陈老六家的两任儿媳妇

青小宁

01

在冯秀娟无微不至地照顾下，刘薇薇顺顺利利到了预产期。

她提前跟吴师傅沟通好，让他帮自己一个月。

吴师傅感念薇薇是自己带出来的，又是女儿的朋友，更深知她的不易，爽快地答应了。

十月二十七日下午，薇薇羊水破了，被送进了县医院。

除了陈超和公婆，她父母和大姑之后都赶来了。

产房外，时间好像被拉得格外漫长，几人焦急地等待着。

陈超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产房门口走来走去，双手紧紧攥着。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冯秀娟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着“菩萨保佑，母子平安”，眼睛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眨也不敢眨。

刘老实和王桂香坐在另一边。

王桂香身体本就不好，此刻更是紧张得脸色发白。

刘老实不停地拍着她的手背，既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大姑刘翠还算镇定，但紧蹙的眉头也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陈老六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窗边。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喜悦和期待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和无颜面对的内疚。

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薇薇大姑。

他想起当初儿子结婚时，自己曾当着亲家的面，拍着胸脯说过，要尽快给孩子们在县城买套房，让他们有个安稳的窝。

可这都两年多了，房价眼看着涨。

他那存折上的数字增长得却缓慢，这承诺至今还是个空头支票。

如今孩子都要出生了，却还要跟着父母挤在租来的房子里……

想到这里，陈老六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欠了亲家天大的人情，头都抬不起来。

02

“哇——”

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婴儿啼哭，像一道划破夜空的光，骤然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定格，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生了！生了！”

陈超第一个冲到门口，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冯秀娟猛地站起身，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双手合十不住地拜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刘老实和王桂香也长舒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很快，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刘薇薇家属！恭喜，是个千金，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女儿！是个女儿！”

陈超几乎要跳起来。

他小心翼翼凑过去，看着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小脸的孩子，激动得手足无措，想碰又不敢碰。

冯秀娟也赶紧围了上去，看着那小小的，皱巴巴却无比可爱的小脸，喜极而泣：好，好！孙女好！奶奶的小宝贝哟！

刘老实和王桂香也凑上前，看着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大姑刘翠也笑着点头：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陈老六在听到“母女平安”四个字时，心头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几步走上前，喃喃道：好，真好！

这时，产房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刘薇薇出来了。

她脸色有些苍白，带着一丝疲惫又满足的笑意。

陈超马上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道：薇薇，辛苦了……

一行人簇拥着产妇和孩子回到病房。

03

安顿好一切，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了。

冯秀娟怕影响其他人休息，二话不说，拉过凳子坐在床边，对陈超和其他人说：你们都累一天了，快回去歇着！我在这儿守着薇薇和孩子，放心！

陈超看着疲惫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哪里舍得走，但他又看到同样疲惫的岳父岳母和大姑，只好点头。

他安排道：爸，妈，大姑，我先送你们回我们那儿住。

爸，您回厂里宿舍？

说着他看向自己父亲。

陈老六点点头：嗯，我回厂里，近便。你安顿好你岳父岳母和大姑。

他又看了一眼儿媳，以及睡得安稳的孙女，这才转身离开。

陈超带着刘老实、王桂香和刘翠回到了东郊的出租屋。

一开门，屋里狭小的空间，以及简单的陈设便一览无余。

刘翠皱眉在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有些掉漆的桌子，又看了看角落里堆放的婴儿用品，终于忍不住开了腔：

“这屋子……也太小了点！薇薇这刚生了孩子，回来怎么住？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当初，你爸可是拍着胸脯说要买房的，这都多久了？孩子都生出来了，还挤在这破地方！

这不是委屈我们薇薇吗？”

她话语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抱怨，像是在为侄女鸣不平。

青小宁

04

刘老实一听，赶紧低声说：姐，你别这么说！亲家待薇薇很好！

亲家母今天忙前忙后，累得够呛，现在还在医院守着呢。

买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钱不得一分一分攒？

王桂香也拉了拉刘翠的袖子，语气温和地说：大姐，话不能这么说。老六和秀娟是实在人，对薇薇那是没得挑。

房子的事，慢慢来，只要他们小两口心在一处，劲儿往一处使，以后啥都会有的。

咱们做长辈的，不能光添堵。

她说着，目光扫过这间虽然简陋，却被冯秀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叹了口气。

刘翠被弟弟弟媳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闭了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陈超站在一旁，听着大姑的抱怨，和岳父岳母通情达理的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岳父岳母和大姑铺好床，安排好洗漱。

随后，他沉声说：爸，妈，大姑，你们早点休息。我……我回医院看看薇薇和孩子。

王桂香忙说：快去吧，路上小心点。告诉薇薇，我们都好，让她别操心。

陈超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出租屋。

到楼下，他回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了命，也要早点让薇薇和女儿过上好日子，住上属于自己的房子。

05

第二天九点多，刘老实三人来到医院。

冯秀娟已经熬了一夜，眼窝有些深陷，但精神还好，正小心地抱着孙女，轻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她见亲家三人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王桂香轻声说辛苦了，随后开始逗弄冯秀娟怀里的孩子。

刘薇薇也醒了，靠着床头，脸色比昨晚好了些。

刘翠把在路上买的早餐，拿了一份给她，说：薇薇，感觉咋样？快趁热吃点。

“谢谢大姑。”刘薇薇轻声应着。

过了一会儿，护士来通知，可以带新生儿去洗澡了。

陈超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那软乎乎的小身子，让他紧张得胳膊都僵了。

冯秀娟忙起身说：我跟你一块儿去，你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

说着，她拿起准备好的干净小衣服和毛巾，跟着儿子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刘薇薇，她父母和大姑。

刘翠见机会来了，拖过凳子坐到床边，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压低声音说：薇薇啊，不是大姑说你，昨晚我们去你那儿住了，那地方……

唉，实在是太小太破了！

隔壁说话大声点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你坐月子，孩子那么小，怎么受得了？

刘薇薇笑了笑，刚想说话，刘翠又抢着道：不是大姑挑理，当初你回门那天，你公公可是当着我们的面，拍着胸脯保证，要给你们在县城买房的！

这都快三年了，连个房子的影儿都没见着！

他们老陈家这不是糊弄人吗？你就这么由着他们？这得委屈到啥时候去？

她越说越觉得在理，语气里带着替侄女不值的愤懑。

06

刘薇薇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刚生产完的身体本就虚弱，心里也有些烦乱，正想开口解释几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是冯秀娟。

她走到半路才发现忘拿孩子的小包被了，赶紧折返回来取。

刚走到门口，就清晰地听到了刘翠那后半段带着抱怨和质问的话。

“……回门宴那天答应好的，这都快三年了，连影子都没见着！他们老陈家这不是糊弄人吗？”

冯秀娟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伸出去准备推门的手僵在半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股混合着尴尬、羞愧和委屈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脸颊，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捉住的小偷，无地自容。

亲家姑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是啊，承诺是她和老六做出的，如今却没能实现，让儿媳跟着受苦，也难怪人家娘家人说道。

她站在门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薇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被打断的声音。

冯秀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燥热。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站在这里，于是故意喊了一声：薇薇，我忘拿孩子的包被了！

喊完她推门进来，见刘老实和王桂香脸色尴尬地坐在床尾处，刘翠坐在薇薇旁边，身子还倾斜着……

07

冯秀娟像没事人一样，自嘲道：瞧瞧我这记性，早早准备好的东西，一忙就忘了。

她边说边从小床拿上孩子的包被，出去了。

刘薇薇不知道，婆婆有没有听见大姑的话，脸上一阵燥热。

她低声说：大姑，公婆一直省吃俭用，存钱给我们买房。

只是去年小轩上大学，他们见我为小轩学费和生活费发愁，把存的五万给了我。

他们能做到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刘翠嘁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说到底，还是他们老陈家厎子薄。

当初要是你听我的，别跟陈超处，以你的相貌，大姑随随便便在市里给你找户有钱的。

刘老实见他姐又提这事，瞅瞅门口，小声说：姐，别说了。薇薇和超子孩子都生了，况且我那亲家没话说。

这两年多，家里全靠他们帮衬着。

刘翠见弟弟和侄女都向着陈家人说话，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以后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薇薇和孩子平安就好，我就先回市里了，下午约了人谈事。

说着，她拎起包，起身往外走。

刘老实也起身跟上去，送她下楼。

半小时后，陈超和他妈抱着孩子回来。

刘薇薇给她喂了奶，她就沉沉睡去了。

冯秀娟把孩子轻轻放入小床，笑说这孩子好带，饿了就吃，吃了就睡，不哭不闹，简直是来报恩的。

安顿好孩子，冯秀娟发现没见到刘翠，问她去哪儿了。

王桂香说她大姑下午有事，回市里去了。

一听这话，冯秀娟和陈超同时松了一口气。

青小宁

01

中午，陈老六下班就往医院跑，逗了逗小孙女，就和陈超陪薇薇父母去外面吃饭。

陈超单独给薇薇点了鱼汤，又给他妈带了饭菜。

刘老实和王桂香见亲家他们把女儿，外孙女照顾得很好，午饭后没过多久就回去了。

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小小的婴儿床上。

冯秀娟坐在旁边，眼神片刻不离地守着刚刚吃过奶，此刻正睡得香甜的小孙女，脸上带着疲惫却又无比满足的笑意。

陈超和陈老六父子俩凑在窗边的小桌旁，对着一个摊开的小本子抓耳挠腮。

陈超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写了好几个字，感觉不满意又划掉。

好一会儿，他挠着头提议道：爸，你看“陈静”怎么样？女孩子嘛，文文静静的。

陈老六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摇摇头说：“静”字是好，可咱家这丫头哭声那么响亮，我看一点儿也不静。再想想，再想想。

“那……‘陈欣’？欣欣向荣，寓意好。”

“有点普通了，叫这名的太多了。”

陈老六还是不满意。

他掏出烟想点上，想到是在病房，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冯秀娟听着父子俩的讨论，忍不住回头插话：你们爷俩啊，光想那些虚的。

要我说，名字就得实在点，叫着顺口，寓意平安健康就好。

你看咱薇薇，名字多好，听着就坚韧。

陈超眼睛一亮：妈说得对！平安健康最重要！

爸，您不是常说做人要“敏慧”吗？

“陈敏”怎么样？希望她聪慧敏捷。

“陈敏……”

陈老六低声念了两遍，又看了看婴儿床上那张恬静的小脸，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嗯，这个好！陈敏，听着就大气，又不失文气，希望咱家小敏敏以后聪明伶俐，遇事通透。

秀娟，薇薇，你们觉得呢？

薇薇笑着点点头。

冯秀娟也笑着点头：陈敏，挺好听的，我赞成。

陈超更是高兴，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那就这么定了！我闺女有名字了，叫陈敏！

一家人正高兴着，靠走廊那张床住进一个产妇。

02

薇薇住的是三人间。

她昨晚生完转进病房，住的是靠窗那张床，中间那床的产妇，今日出院了。

这下，病房一下涌入了许多人。

医生交待护士，随时注意产妇的情况，孩子马上转入新生儿科。

交待完后，医生又四处张望，问病人家属呢，家属在哪儿？

可没人回应。

产妇应该是剖腹产的，麻药还没过，人还没有清醒。

冯秀娟热心地上前说：医生，你有啥事跟我说说，等她家属来了，我告诉他们。

医生点点头，交待了些注意事项，随后走了。

留下的两个护士，一边挂液体一边聊。

一个白白净净的护士说：这女人真可怜！医生都说了她不适合顺产，早让剖。

可她那婆婆偏拦着儿子不签字，抱怨剖腹产费用贵，剖了三年后才能怀二胎，怕这胎是女娃，耽误她抱孙子。

另一个小麦肤色的护士感慨道：唉！谁说不是呢？她嫁进这种人家，也真够倒霉的。

“可不是吗？最可恨就她老公，没有一点主见，硬生生让自己老婆痛了一整晚，结果差点一尸两命才签字剖。”

“是啊！这下好了，孩子缺氧住进新生儿科，花钱更多了。”

……

刘薇薇几人听了心惊不已。

冯秀娟忍不住问道：咋这么严重啊？

那个白白净净的护士看了一眼她，叹道：都是被家属耽误了。

她顿了顿低声提醒：阿姨，你一看就是个热心人。可这家人，有点不好惹，你注意点。

不等冯秀娟回话，两个护士把液体挂好，出去了。

青小宁

03

陈超有些担忧地说：妈，你听护士的，少掺和别人家的事。

冯秀娟点点头说：好好。待会儿，我把医生交待的事告诉他们，就不管了。

她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了，打破了方才的温馨。

走进来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太婆，个子不高，身形干瘦，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旧罩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梆梆的髻，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的算计和未消的怒气。

她一进来，那双眼睛就像探照灯似的，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昏迷的产妇身上，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应该是产妇的丈夫。

他耷拉着脑袋，缩着肩膀，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脸上满是胡茬，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一副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窝囊样子。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花了这么多钱，生了个丫头片子，还得住新生儿科，一天得好几百！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老太婆扯着嗓门抱怨，声音尖锐刺耳，丝毫不顾及这是需要安静的病房。

冯秀娟看着这对母子，想起护士刚才的话，心里一阵发紧，替那个还昏迷着的产妇感到一阵悲凉。

04

她稳了稳心神，还是本着热心肠走上前，尽量和气地对那男人说：你是这床的家属吧？刚才医生来交待了，说……

不等冯秀娟说完，那老太婆一个箭步插到前面，斜着眼打量冯秀娟，语气很冲：你谁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冯秀娟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保持着礼貌：我是旁边床的，医生刚才找不到你们，让我转告一下注意事项……

“用不着！”

老太婆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冯秀娟脸上：我们自己家的人，我们自己会问！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男人在他妈身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他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立刻又缩了回去，脑袋垂得更低了。

冯秀娟见状，知道这家人确实如护士所说不好相处，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默默退回到薇薇床边。

陈超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无法想象，一个男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受苦，甚至危及生命，却连签个字都不敢。

刘薇薇靠在床头，看着那个脸色苍白、毫无知觉的陌生女人，再听着那老太婆毫不避讳的抱怨和咒骂，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生产时，陈超和公婆焦急关切的样子，想起了陈超紧紧握住她的手说“辛苦了”，想起了婆婆熬夜守候、无微不至的照顾……

强烈的对比让她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05

那老太婆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抱怨医院黑心，抱怨媳妇肚子不争气，抱怨又要多花钱。

陈老六实在听不下去了，说去上班了，叫薇薇好好休息。

冯秀娟送他出来。

到了电梯口，陈老六交待说：刚来那家人啥样，你也看到了，少去搭理。

冯秀娟点头说：放心吧！对了，医院里有我和陈超，你下午下班就别过来了，好好休息一下。

陈老六沉吟片刻，说看情况。刚好电梯到了，他就下去了。

等冯秀娟回到病房时，那个产妇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正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婆婆还在床尾叉着腰数落，声音一点没压低：……哭什么哭？还有脸哭！要不是你没用，生个孩子都生不好，能花这么多冤枉钱？

我告诉你，这钱你得自己想办法，别想从我这掏一个子儿！

那男人依旧像个隐形人一样，蹲在墙角，抱着头，一声不吭。

冯秀娟看得心里难受，但记着丈夫和儿子的叮嘱，也没再多事，默默回到薇薇床边，给小孙女掖了掖被角。

过了一阵子，护士来给产妇换输液瓶，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家属注意一下，如果产妇感觉腹部胀痛得厉害，或者有大量出血，一定要立刻按铃叫我们！

那老太婆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啰里啰嗦的！

护士无奈地看了产妇一眼，摇摇头走了。

然而，没过多久，产妇脸色越来越差，额头冒出冷汗，虚弱地呻吟起来：妈……我肚子……好胀，好痛……

那老太婆凑过去看了一眼，撇撇嘴：哪个女人生孩子不痛？忍忍就过去了！别那么娇气！

她非但没按铃，反而觉得是儿媳妇在故意装样子给她看。

产妇的呻吟声渐渐变大，脸色由苍白转向青灰。

06

冯秀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再次开口：大姐，我看她脸色不对，要不还是叫医生来看看吧？

“看什么看？不就是想多骗点检查费吗？”

老太婆一口回绝，恶声恶气地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又过了一会儿，产妇身下的褥子突然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她头一歪，似乎晕了过去。

“血！好多血！”

蹲在墙角的男人终于惊呼出声，吓得跳了起来。

老太婆这才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按响了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一看情况，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产后大出血！快！准备抢救！跟你们说了要注意观察，怎么拖到现在！”

医生一边紧急处理，一边严厉地责问。

那老太婆被这阵势吓住了。

她眼珠子一转，猛地指向站在一旁的冯秀娟，尖声叫道：是她！都是她！医生之前交待的话她都听见了，她没告诉我们！

是她害了我儿媳妇！这医药费得她赔！

冯秀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呆了，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怎么能血口喷人！我明明跟你儿子说了，是你们自己不听！

“谁听见了？谁给你作证？”

老太婆耍起无赖，一把揪住冯秀娟的袖子：就是你没说清楚！你别想赖！

我儿媳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脱不了干系！赔钱！

陈超立刻上前护住母亲，气得脸色铁青：你讲不讲道理！

我妈好心提醒你们多少次了？是你们自己不当回事！现在出事了就想赖别人？

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那老太婆的哭闹声、陈超的争辩声、医生的呵斥声混成一片。

刘薇薇在病床上又急又气，却因为虚弱帮不上忙。

刚刚降临新生命的喜悦，被这飞来横祸和人性之恶冲得七零八落。

冯秀娟看着那张蛮横无理的老脸，只觉得一阵心寒，她的一片热心，竟招来了如此恶毒的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