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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鸣銮

燕离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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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0 20:50:11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于半生半死之间,听见门边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有人扑上来抱住她的腿,拼命把她往上托。

  那人大哭道:“姐儿,您怎么这么糊涂啊!您死了,老奴还怎么活啊?”

  另一人伸长手臂,以利器割断帐幔,将她稳稳地接在怀里。

  燕娘的眼皮沉重至极,怎么都睁不开,意识也混混沌沌。

  她只觉耳边闹哄哄的——

  李氏放声哀哭,边哭边嚷;林嬷嬷慌慌张张地使人请郎中,吩咐丫鬟们开窗换气;嘈杂的脚步声响个不住,中间夹杂着铜盆倾倒的声音……

  那个抱着她的人,把她平放在床上。

  他解开她的衫子,宽大而火热的手掌隔着肚兜用力按压胸口。

  只按了几下,她便觉得一股混合着酒香的气息涌入口鼻,慢慢回转过来。

  燕娘睁开双目。

  她躺在床上,身边坐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

  那人头戴金冠,穿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金玉带,眼神锐利,面容坚毅,正是薛振。

  李氏见燕娘睁眼,叫道:“醒了!醒了!”

  林嬷嬷扶着李氏,对丫鬟们道:“快!快给娘子擦擦脸!切两片人参,让娘子含上!”

  燕娘惊觉薛振的手掌还压在胸前,立刻推开他,挣扎着坐起身。

  她蜷缩到床角,胡乱拢上衣襟,拉过水红色缎面的被子,挡住自己的胸口。

  薛振将那只摸过燕娘的手背到身后。

  大拇指与食指轻轻地捻动着,像是在回味什么。

  他一直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燕娘,眸中似有怒意,似有不解,又似乎还藏着别的情绪。

  两个头脸齐整的大丫鬟递上布巾和参片。

  薛振开口道:“你们先出去。”

  他接过温热的布巾,托在掌中,又吩咐道:“门明天再修。”

  燕娘这才从屏风的缝隙中窥见,结实的门板被薛振踹得四分五裂。

  她从来没有跟武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薛振的力道如此强悍,心中又添几分恐惧。

  因此,林嬷嬷和丫鬟们依言退下的时候,燕娘无助至极,对李氏叫道:“嬷嬷,你别走!”

  李氏也放心不下燕娘,向薛振求情:“薛大人,我们家姐儿身子弱,胆子小,离不开老奴的侍奉,老奴……”

  “出去。”薛振淡淡地重复着,脸上露出不耐之色。

  燕娘眼睁睁地看着李氏离开视线,紧张地攥住锦被,水葱似的指甲因用力而隐隐发白。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薛振的模样——

  薛振最多也就比她大个四五岁,却带着通身的气势。

  他的眉毛微微拧起,眼睛又黑又亮,像是能看到人的心里,鼻梁高挺,鼻尖下勾,形似鹰喙,薄唇紧紧抿着,令人心生畏惧。

  更可怕的是,他太高大了,肩膀宽阔,胸膛健硕,手掌足有她的两倍大,似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撕成两半。

  燕娘胡思乱想着,在薛振托着布巾给她擦脸的时候,慌慌张张地往后躲。

  她忘了她就在角落,脑袋“砰”的一声撞上床架,震得水红色的流苏簌簌作响。

  “躲什么?”薛振伸出另一只手,垫在燕娘脑后,形成一个似环抱似禁锢的姿势,仔仔细细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他问:“你叫燕娘,对吗?”

  燕娘轻轻点了点头。

  薛振从不曾像这样伺候过女人。

  他把握不好力道,在剥壳鸡蛋一般的玉脸上擦出道道红印。

  燕娘的脸上红一道白一道,杏眼红肿,唇瓣惨白,既可怜又诱人。

  薛振将布巾丢进盆里,用帕子托着参片,喂到燕娘嘴边。

  他看着燕娘噙住参片,喉结滚动了两下,问道:“你不愿给我生孩子?”

  燕娘的脸皮臊得通红,再度点头。

  薛振叹了口气:“我听权三说,你相公收了银票,签了文书,以为你没有什么意见,这才把你接进府里。”

  “我的本意是拉你们一把,顺带着各取所需,没想到你气性这么大,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吊在房梁上,这又是何苦呢?”

  他顿了顿,又道:“接你入府,虽然不是明媒正娶,也算一件喜事。”

  “如今喜事险些变成丧事,救人险些变成害人,若是传出去,别人还当我是霸占民妇的恶人,当我们薛府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呢。”

  燕娘被薛振说得惭愧起来。

  她将参片压在舌下,轻声道:“薛大人,您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是我不识好歹,恩将仇报,是我对不住您。”

  薛振摆了摆手:“罢了,我白天便说过,强扭的瓜不甜,你闹成这样,我也觉得没意思。”

  他立起身,道:“我这就让权三准备车马,送你回去。”

  燕娘的心犹如被一只大手攥住,紧张得透不过气。

  她当然想回家和邓君宜团聚,但她没有那么天真。

  她回去之后,典妻之事自然作罢,可薛振给出去的那两万两银票,该怎么偿还?

  总不能仗着他心善,就厚着脸皮装傻赖账吧?

  薛振走向外间,似乎打算叫权三进来。

  燕娘直起身,叫道:“大人,我……我不回去!”

  薛振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的脸,迟疑地道:“那你还寻死吗?”

  燕娘摇了摇头:“不了。”

  她上吊的时候,凭的是一时意气。

  第一次没死成,那股堵在胸腔里的气就慢慢地泄了。

  她想,她恐怕没有勇气再死第二次了。

  薛振面色稍缓,主动退让了一步:“我知道你是读书人家的姑娘,一时过不去这个坎,我不逼你。”

  “左右还有三年,咱们先慢慢相处着,等你想通了再圆房,如何?”

  燕娘再也想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拖得一时算一时。

  她点头道:“多谢大人体谅。”

  薛振要了一桶热水,使丫鬟们服侍燕娘沐浴。

  燕娘洗过身子,换上雪白的里衣,忐忑不安地把衣带系得紧紧的,坐在床上发呆。

  薛振借着燕娘用过的洗澡水,潦草地洗了洗。

  他坐在外间的矮榻上,隔着屏风道:“你自睡你的,我今晚歇在这里。”

  燕娘更觉不安,起身道:“这怎么使得?”

  薛振望着屏风上映出的倩影,眸色变得幽深。

  他仰面躺在榻上,两条长腿搭在脚边的春凳上,道:“快睡吧,我这人没别的好处,只有一样——嘴里说出去的话,绝不食言。”

  “在你点头同意之前,我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

  燕娘揪扯着手里的帕子,道:“我信得过大人,只是……矮榻不比床铺松软,我担心大人睡得不舒服。”

  薛振直言道:“燕娘,我这是为了你好。”

  “今天是你进府的第一晚,多少人的眼睛盯着这里,若是我宿在别处,那些下人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难听话。”

  燕娘听得明白,薛振这是在为她撑腰。

  她既感念他的尊重与体贴,又忧虑自己无法报答这份恩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熬到天色发白,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燕娘睁开双眼,看到薛振正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连忙披上衫子,起身穿鞋。

  薛振指着两个模样俏丽、穿着相似的丫鬟,对燕娘道:“她叫彩珠,她叫香云,都是伺候过我的一等丫鬟,如今先拨给你用。”

  彩珠和香云向燕娘见礼。

  林嬷嬷早就备好赏钱,替燕娘打赏了二人。

  香云捧着官服,对薛振道:“奴婢伺候大爷更衣。”

  薛振看向燕娘:“燕娘,你来。”

  燕娘知道,薛振这也是给她撑腰的意思。

  她不能拒绝,也不该拒绝。

  她咬了咬朱唇,拿起衣袍,服侍薛振穿上,又展开腰带,从他的身后绕过去,低头扣好。

  她的动作温柔小心,姿态娴静雅丽,一头缎子似的青丝还没来得及梳理,瀑布似的披在肩上。

  薛振规规矩矩地张着双臂,没有碰触燕娘,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白玉般的耳垂。

  他道:“我今日有公事,就不和你一起用饭了。”

  “你缺什么,只管找林嬷嬷要,倘若受了委屈,也告诉林嬷嬷。”

  燕娘觉得薛振似乎话里有话,当着下人的面,也不好多问。

  她柔顺地答应下来:“是,大人。”

  “还叫我大人?”她的头顶传来轻笑,“你可以像她们一样叫我‘大爷’,也可以直接叫我‘白羽’。”

  燕娘不自在地偏过脸,小声道:“是,大爷。”

  薛振前脚刚走,后脚,林嬷嬷就小心翼翼地把燕娘扶到餐桌前。

  她双手捧起一盏温热的燕窝,送到燕娘手里,态度比昨夜殷勤了许多:“娘子好福气,大爷听说昨晚三个姨娘来过,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当即罚了吴姨娘两个月的月例,使闵姨娘和岑姨娘跪在咱们院门口,打了自己二十个嘴巴。”

  “依奴婢看,这几个月,她们都没脸出现在娘子面前,给娘子添堵了。”

  燕娘手持精致的玉匙,搅动着浓稠的燕窝,拉出细长剔透的银丝。

  她只觉心中纷乱不堪,像一团乱麻似的搅合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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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0 20:51:52 | 显示全部楼层

 在下人眼中——

  燕娘刚进府,三位姨娘就挨了责罚,足见薛振对新人的宠爱。

  薛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然而,在燕娘看来,薛振连服侍多年的枕边人都下得去手,未免有薄情寡恩、心狠手辣的嫌疑,越发的让她害怕。

  他今日高看她一眼,对她知冷知热,体贴入微,他日有了新欢,跪在院门口打嘴巴的人,说不定就是她自己。

  燕娘暗暗感伤了一回。

  她用过早饭,从妆奁里挑出三样拿得出手的首饰,使林嬷嬷送到各位姨娘那里,聊表歉意。

  妆奁里堆满金簪玉钗、奇珍异宝,她却懒得往头上插戴,只拣了一支样式古朴的玉簪,挽了个简简单单的妇人发髻。

  闵淑娴和岑柳儿都没有回礼。

  吴芳兰却像没事人似的,亲自上门道谢。

  吴芳兰拉着燕娘的手,假装没有看见燕娘颈间的勒痕。

  她笑吟吟地道:“昨儿个是我照顾不周,让妹妹受了委屈,大爷已经责罚过我了,妹妹可不能生我的气。”

  燕娘摇头道:“没有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姐姐。”

  吴芳兰抚摸着燕娘乌黑的鬓发,啧啧称奇:“古人曾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见了妹妹,才知道这句话所言不虚——”

  “妹妹也没怎么打扮,就这么清清爽爽地站着,便把我们比成了庸脂俗粉,难怪大爷喜欢你!”

  燕娘招架不住她的热情,连忙道:“姐姐明艳动人,何必妄自菲薄?”

  吴芳兰夸了燕娘好半日,趁着左右无人,压低嗓音:“大爷昨夜折腾得厉害吗?妹妹身子娇弱,还受得住吗?”

  燕娘心里明白——她这是在打听,自己和薛振有没有圆房。

  若是自己实话实说,难免惹人猜疑,也拂了薛振的一番好意。

  燕娘红着脸,含含糊糊地道:“还好。”

  吴芳兰的笑脸变得有些僵硬。

  她转移话题,道:“妹妹这个院子看着幽静,却比我们那几个院子的位置都好。”

  燕娘好奇道:“这是怎么说?”

  吴芳兰道:“这里离外院最近,出了门往南边走个几十步,过了垂花门,就是大爷的书房。”

  “离老夫人的院子也近,老夫人住在东边,绕过一座戏台就能看见。”

  她闲聊似的道:“对了,妹妹得空不妨找老夫人请个安,老夫人见了你,一定喜欢。”

  燕娘听吴芳兰东拉西扯,知道了不少薛府的事。

  薛振的父亲早逝,寡母和两个老姨娘住在一个院子里。

  他有一个庶妹,两个庶弟。

  庶妹已经出嫁,弟弟们一武一文,二弟在军营里历练,三弟住在前院,平日里帮着起草文书,处理公务,兄弟之间感情不错。

  薛振没有正妻。

  吴芳兰是商户之女,约略认得几个字,暂时帮着管家。

  闵淑娴是上峰送的小星,岑柳儿是从青楼买回来的名妓,两个人的肚子里都没什么墨水。

  吴芳兰和燕娘一起用过午饭,方才带着丫鬟告辞。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抱着通体雪白的猫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低声问丫鬟:“你打听的消息可靠吗?大爷真没给许燕娘灌避子汤?”

  薛振没有子嗣,不是他生不出来,而是他觉得这几个小妾不够资格。

  因此,薛振在吴芳兰这里歇一回,吴芳兰就得喝一碗苦到钻心的避子汤,这么多年,从无例外。

  据她所知,闵淑娴和岑柳儿也没少喝。

  丫鬟战战兢兢地答道:“真的没有。奴婢一大早就跑到厨房盯着,那几个婆子又是熬燕窝,又是做点心,没人动药锅。”

  吴芳兰暗咬银牙,冷笑道:“咱们这位大爷……该不会动了凡心吧?”

  “堂堂四品官,公然抢占别人的娘子,也不怕被人弹劾?”

  丫鬟出主意道:“要不……奴婢想法子在许娘子的饭菜里做点儿手脚?”

  “不必。”吴芳兰摇摇头,“让她生。”

  “等她生下孩子,肚皮松了,模样丑了,大爷的新鲜劲儿也过了。”

  “到时候,她尽可以回她自己家,孩子却不能没娘。”

  丫鬟听明白吴芳兰的意思,赞道:“还是姨娘高明!姨娘笼络了许娘子,等她离府的时候,就可以把她的孩子养在身边,当成自己的骨肉。”

  “若是那孩子将来有出息,保管姨娘和如今的老夫人一样风光!”

  提到老夫人,吴芳兰重新露出笑意。

  老夫人最厌恶她们这些姨娘,无意间撞见都要训斥一通,更何况一个买来的妇人呢?

  她撺掇着燕娘向老夫人请安,想来过不了两日,燕娘就要被老夫人厌弃,连带着薛振也要挨骂,如此也能一解她心头恶气。

  这才叫借刀杀人,兵不血刃呢。

  然而,吴芳兰的策略并未奏效。

  燕娘紧闭院门,没有跟人交际来往的打算。

  她每天不是做绣活,就是看书,偶尔站在廊下,看着丫鬟婆子们侍弄花草,十分耐得住寂寞。

  燕娘越淡然,薛振越殷勤。

  他白日里在外头练兵,散值之后和同僚们吃酒应酬,无论忙到多晚,都要到燕娘的屋子里坐一坐,跟她说几句话。

  夜里,他要么睡在外间的矮榻上,要么到书房对付对付,既不睡姨娘,也不和丫鬟们调笑,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过不几日,消息传到了老夫人何氏的耳朵里。

  老夫人使丫鬟叫燕娘过去说话。

  燕娘心中无欲无求,面上自然不见惊慌。

  她在丫鬟的指引下,来到老夫人的院子,走进烟雾缭绕的佛堂。

  佛堂里空无一人。

  一尊两人多高的白玉观音端坐在莲花座上,悲悯地俯视着燕娘。

  燕娘提起裙子,跪在蒲团上,朝着观音菩萨拜了三拜。

  旁边的矮桌上摆着一卷佛经、一幅空白的长卷。

  除此之外,还有金墨和上好的湖笔。

  燕娘等了半日,不见老夫人的踪影,便跪坐在桌前,提笔蘸墨,认认真真地抄起佛经。

  燕娘从午后一直抄到黄昏时分。

  她活动着酸麻的手腕,正准备点灯,转头看见一个微皱着眉头、衣着华贵的老妇人。

  燕娘连忙起身行礼:“燕娘见过老夫人。”

  “不用拘礼。”何氏拿起长卷,见燕娘抄得又快又好,纸上竟无一个错字,暗暗纳罕,“你这么年轻,在佛堂一坐就是半日,不觉得枯燥吗?”

  燕娘摇摇头,腼腆地笑了笑:“我喜欢抄经,抄写佛语的时候,总觉得内心格外平静。”

  她这话发自肺腑。

  只有在抄经的时候,她才能忘记温柔却懦弱的邓君宜,忘记位高权重的薛振,忘记尴尬窘迫的处境。

  何氏微微点头,从腕间取下一串佛珠,套在燕娘手上。

  “我看你倒是个好的,比那几只狐狸精老实得多。”她握住燕娘的手,吩咐身边的嬷嬷传饭,“晚饭就在我这儿吃吧。对了,你会打叶子牌吗?”

  燕娘温顺地跟着她走向正房,答道:“会打。”

  何氏吃素,这里的饭菜并不奢靡,却十分可口。

  两个年过四十的老姨娘分站在何氏身侧,恭恭敬敬地给她添菜倒茶,时不时挨几句呵斥。

  燕娘坐在何氏身边,小心翼翼地陪着她说话。

  燕娘的言辞恭谨得体,举止进退有度,任何氏再挑剔,也找不出半分错处。

  饭菜刚撤下,叶子牌还没摆好,薛振就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薛振把燕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有流泪,也没有挨打,这才撩起衣袍,向何氏行礼:“儿子拜见母亲。”

  何氏笑着看了燕娘一眼,问道:“你是来给我请安的,还是来替燕娘出头的?”

  她把燕娘往前推了推,道:“快让白羽瞧瞧,你在我这儿有没有掉半根汗毛?”

  旁边随侍的丫鬟婆子们齐齐笑出声。

  燕娘闹了个大红脸。

  她既觉羞窘,又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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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0 20:53:24 | 显示全部楼层

打牌的时候,燕娘照旧坐在何氏身边。

  两个老姨娘只胡乱扒了两口剩饭,就坐在剩下的两个空位上。

  她们似是十分畏惧何氏,连坐都不敢坐实,斜签着身子,脸上满是不安。

  薛振立于何氏身后,帮母亲看牌。

  他时不时给燕娘使个眼色,打个手势,暗示她给何氏喂牌。

  燕娘出嫁前,常陪着伯母打牌。

  她看懂了薛振的暗示,让牌让得不露痕迹,动作娴熟,赏心悦目。

  薛振看得出了神,直到听见何氏的笑声,才如梦方醒。

  何氏赢了一大把银锞子,随手赏给丫鬟们,瞪了薛振一眼,嗔道:“你们两个孩子,当着我的面捣鬼,真当我老糊涂了是不是?”

  她埋怨燕娘:“是我看错了你,你看着老实,实际却跟白羽一条心,和他一起糊弄我。”

  燕娘抿唇而笑:“老夫人本就比我打得好,我就算不捣鬼,也是要输的。”

  她又道:“再说,这是大爷的一片孝心,别人羡慕还来不及,老夫人何必怪罪呢?”

  何氏含笑道:“照你这意思,我不仅不能责怪你们,还得重重地赏你们?”

  薛振顺杆子往上爬,利利落落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儿子谢母亲的赏!”

  何氏大笑着,从发间拔下一支沉甸甸的金簪,亲手戴在燕娘头上。

  她道:“白羽,你如今出息了,什么都不缺,我不赏你,只赏燕娘。”

  薛振站起身,英挺不凡的眉宇间充斥着笑意:“您也说了,燕娘和儿子是一条心,您赏燕娘,就是赏儿子。”

  燕娘听得脸热,扶了扶头上的金簪,没有说话。

  几人又打了两圈。

  一个面熟的丫鬟掀起帘子,从外头走进来。

  燕娘认得,她是吴芳兰身边的一等丫鬟听莲。

  听莲觑了个空子,向何氏行礼。

  她捧着一份礼单,道:“老夫人,奴婢奉吴姨娘之命,把下个月要送的贺礼清单拿了来,请您过目。”

  薛振微微皱眉:“她自己怎么不来?”

  “是我不让她来的,我不耐烦见她。”何氏眯着眼睛,借着听莲的手看了几眼,转向燕娘,“燕娘,你帮我瞧瞧,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燕娘本不想蹚薛府这滩浑水,却不好违逆何氏的意思。

  她硬着头皮接过礼单,细细地看了一回,委婉地道:“副将虽然比参将高了一个品阶,可纳妾不比续弦,最好在贺礼上有所区分。”

  “还有,这面孔雀牡丹屏风,更适合送给参将夫人。”

  何氏点头道:“身为妾室,确实不好用牡丹,就算咱们送了,她也没地方摆。”

  薛振向来不拘小节,不爱管这些琐事,如今却被燕娘勾起几分兴趣。

  他弯腰凑近她,问:“还有吗?”

  燕娘只觉火热的气息扑在耳边,连忙往旁边躲了躲。

  她轻声道:“监察御史虽然只是五品官,却身负监察百官之责,可以直接上达天听。”

  “这份贺礼又是珍珠,又是珊瑚,大爷不怕他弹劾您以权谋私,奢靡无度么?”

  薛振的神色变得严峻。

  他问:“依你之见,应该换成什么?”

  燕娘道:“他这次是为母亲贺寿,大爷使人蒸一笼寿桃,准备几样补品也就是了,若是觉得礼薄,就再添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薛振连连点头,和何氏对视一眼,对听莲道:“听见了吗?照娘子的意思去办。”

  何氏推说头痛,使丫鬟替自己打牌,带着薛振来到内室。

  她冷哼道:“以前,无论我怎么劝你,你都当成耳旁风,左一个右一个,脏的臭的全往家里抬。”

  “如今你总算明白,商户之女和大家闺秀的区别了吧?”

  薛振面上有些难堪,道:“儿子前几年不懂事,让母亲费心了。”

  薛振的婚事,一直是母子二人的心病。

  他十七八岁的时候,还没搏出个功名,找不到什么像样的人家,又看不上小门小户家的姑娘,只能先抬了一个良妾。

  后来,他考中武举人,又辗转拜在皇上身边的冯公公门下,飞黄腾达,平步青云,算得上春风得意。

  可“依附阉党”,终究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头,清贵之家无不敬而远之。

  去年冬天,何氏好不容易给他说了个六品文官家的姑娘,却被闵淑娴和岑柳儿联手搅黄。

  如今,薛振真可谓是“高不成低不就”。

  何氏长长叹了口气,道:“燕娘聪慧灵秀,性子又温柔和气,就算没有娘家扶持,配你也绰绰有余。”

  “不过,我听说她已经嫁了人,只在咱们家住三年。”

  “白羽,你告诉母亲,你这回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真的打算让她给你生个孩子?”

  “别怪母亲没提醒你,你还没娶妻,先弄个庶子出来,以后就更不好说亲了。”

  薛振搓了搓脸,顾左右而言他:“我没想到母亲这么喜欢燕娘。”

  何氏道:“她进府这半个月,你既不在青楼厮混,也不和那几只狐狸精纠缠,我看在眼里,怎么能不喜欢?”

  “倘若你能就此学好,就算让我把她像菩萨似的供起来,我也愿意。”

  薛振点头道:“既然母亲喜欢,就让她多到您这里走动走动。至于孩子的事,我自有分寸,母亲就不用费心了。”

  何氏再度叹气,道:“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懒得管你,也管不住你。”

  天色渐晚,薛振带着燕娘离了何氏的院子,朝西走去。

  薛振示意下人们退后,亲自提着灯笼,为燕娘照明。

  暗红色的烛火飘飘荡荡,一会儿驱散脚下的黑暗,一会儿又被黑暗吞噬。

  薛振问道:“燕娘,你这些日子在府里住得还适应吗?缺不缺什么?”

  燕娘害怕和薛振独处,竭力拉开距离,小声道:“还好,我什么都不缺。”

  她急着回去,步子迈得飞快,一不留神被树根绊住,“哎呀”一声朝前扑去。

  薛振反应极快地捞住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

  灯笼剧烈摇晃,照出惊惶的眼,白的肤,红的唇。

  薛振只觉燕娘的腰肢不盈一握,绵软的乳儿压在胸前,柔若无骨,香气扑鼻。

  他心里一荡,撇下手里的灯笼,紧紧地搂住她,俯身凑向白嫩的耳垂,哑声问:“摔疼了没?吓着了吧?”

  燕娘慌张至极,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薛振,手心被坚硬健硕的胸膛硌得生疼。

  她倒退两步,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颤声道:“我……我没事。”

  她没被树根吓住。

  但她被薛振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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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0 20:54:47 | 显示全部楼层

  薛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捡起快要熄灭的灯笼。

  他举高灯笼,照向燕娘,眼底满是关心:“真的没事吗?”

  燕娘这才觉得右边的脚踝隐隐作痛。

  她犹犹豫豫地朝他走了半步,疼得直蹙眉,道:“好像扭伤了。”

  薛振立刻使下人抬来小轿,又着权三去请郎中。

  燕娘回到屋里,在彩珠和香云的服侍下脱去绣鞋,发现脚踝已经高高肿起。

  不多时,郎中急匆匆赶来,看过伤势之后,取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酒,嘱咐丫鬟们用药酒把伤处搓热。

  薛振关切地站在旁边,看着香云给燕娘擦药。

  女子的脚不该随便给外男看。

  被薛振直勾勾地盯着,燕娘只觉浑身不自在,又不好撵人,只能红着脸看向床里,专注地琢磨着帐子上的花纹。

  她琢磨了半天,意识到这上面绣的是“榴开百子”,不由越发窘迫。

  薛振只觉燕娘身上无一处不白,无一处不美。

  她的脚又瘦又小,莹白如玉,十根脚趾如同编贝,又像上好的珍珠,散发着柔润的光泽。

  这样漂亮的脚,也不知握在手中把玩时,是何等的销魂……

  薛振心猿意马,身上燥热难耐,胯下硬胀如铁。

  他担心自己露出形迹,转到屏风外头,倒了一盏冷茶,仰头一饮而尽。

  燕娘见他出去,悄悄松了口气。

  燕娘脚上有伤,不得不卧床静养。

  吴芳兰因着礼单的事,在何氏和薛振跟前丢了一回脸。

  她将这笔账记在燕娘身上,背地里咒骂不绝,面上却半分不露,日日过来探病。

  这天早上。

  吴芳兰进门的时候,看见燕娘靠坐在床头,腿上放着一个摊开的包裹,里面既有衣裳首饰,也有书籍字画。

  她笑道:“哎哟,妹妹新得了这么多好东西,都是大爷赏的吧?”

  燕娘正在发怔,见她进来,连忙抹掉脸上的泪水,强笑道:“不瞒姐姐,这些物件都是我的嫁妆,因着日子过不下去,被我相公拿到当铺里换成银子,如今……又被大爷赎了回来。”

  燕娘做梦都想不到,她还能再看见这些旧物。

  她拿起一支白玉钗,露出怀念之色:“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传家宝,我成亲那日,戴的就是这个。”

  接着,她展开一幅发黄的卷轴:“这是前朝的宫廷画师留下的画作,总共只有两幅,都在这里了。姐姐你瞧,这上面的蝴蝶画得多好?”

  吴芳兰嫉妒得眼红。

  她既嫉妒燕娘的好出身,又愤恨薛振的偏宠。

  同样都是女人,脱了裤子吹了灯,能有多大差别?

  凭什么薛振在燕娘这里既花银子又花心思,却不肯多看她们一眼?

  吴芳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道:“画得确实是好。还有什么稀罕物?快给我瞧瞧。”

  燕娘慢慢讲述着每样旧物的来历,瞥见屏风上映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忙道:“大爷,您回来了?”

  薛振应了一声,从屏风后面绕出来。

  薛振顾不上更衣,径直走到床边,笑问:“都点清楚了吗?若是少了哪件,只管告诉权三,让他去当铺里找。”

  燕娘仰头望着薛振,第一次觉得他没有那么可怕。

  她含泪而笑:“都点清楚了,一样不多,一样不少,让大爷破费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薛振在燕娘身边坐下,笑道:“没花多少银子,不用跟我客气。”

  他这才瞧见吴芳兰,道:“听燕娘说,你经常过来陪她说话,你有心了。”

  吴芳兰堆出满脸的笑容,道:“大爷这是什么话?我把燕娘当成亲妹子,又敬重她有学问,有见识,恨不得日日和她黏在一处。”

  薛振点头道:“燕娘确实比你们有见识。”

  “你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多跟她商量商量,若是家事忙不过来,也可以让她帮你分担一二。”

  吴芳兰听得明白——

  薛振这是要她给燕娘分权。

  她咬碎牙齿和血吞,附和道:“大爷说得是,要不……要不我把库房的钥匙交给燕娘保管,大爷在外面的人情往来,也让燕娘操持?”

  库房的珍宝器物都登记在册,人情往来也有礼单存底。

  这两桩事务看着要紧,却没有油水可捞。

  闻言,燕娘推拒道:“大爷,吴姐姐把家里管得妥妥当当,哪里轮得到我班门弄斧?再说,我的身份也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薛振打断燕娘的话,从吴芳兰手中接过库房钥匙,硬塞到她手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朝吴芳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吴芳兰不甘心地行了个礼,带着听莲告退。

  薛振朝外间扬声道:“权三,进来。”

  权三抱着十几卷画轴,小跑着过来,对燕娘点头哈腰:“小娘子,这是咱们大爷亲自到古玩市场淘买的字画,花了上万两银子,每一幅都出自名家之手,上面还盖着他们的印呢……”

  “就你话多。”薛振笑骂了一句,拿起最上面那卷画轴,徐徐展开,“燕娘,你瞧这幅美人图画得如何?”

  燕娘对着画上的美人看了半晌,摩挲着角落的印章,欲言又止。

  薛振看出不对,问:“怎么了?”

  燕娘含蓄地道:“这上面题着画师顾丹青的字,衣裳的褶皱也像他的手笔,美人的神态却有些轻浮……”

  “还有,顾丹青精通金石篆刻,他雕刻的印章颇富奇趣,自成一派,这里的印章却十分呆板……”

  燕娘的言外之意是——

  薛振被人坑了。

  薛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把其它画轴抢在手里,请燕娘一一看过。

  总共十幅美人图,六幅山水画,只有两幅是真迹,其余全是赝品。

  薛振恼得站起身,对权三道:“把当值的护院全都叫上,跟我走!”

  燕娘问道:“大爷,您去哪儿?”

  薛振皮笑肉不笑地道:“敢坑爷的银子,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爷这就砸了他们的店!”

  骗他的银子也就罢了,他不差这一万两。

  可他讨美人欢心的计划落空,还在燕娘跟前狠狠地丢了面子。

  这口恶气不泄出来,他就不姓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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