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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青灯孤者

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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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1:45:51 | 显示全部楼层

(5)·尿床

我出生在黄土高原的山沟沟,小时候看着“桑塔纳”汽车从山上小路奔腾而下,车屁股后面冒起黄土,这时我的母亲便会告诉我,我的娃长大了一定要开桑塔纳,到时候把妈带上转娘家。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桑塔纳,当然也不明白娘家在一个中年妇女心中的地位,我只能选择听妈妈把话说完。我不是封建礼教下出生的孩子,小的时候母亲会告诉我们,家里来了亲戚一定要让亲戚把饭吃完再去吃饭。常常看着他们吃一桌素日看不到的好饭好菜是只能一味的咽口水,等着他们吃饭,母亲会把剩下的的饭菜赶紧给我们姊妹五个,我们问母亲为啥不吃的时候,母亲的回答往往都是一样“妈不饿,我的娃赶紧吃,一点岁(方言,小的意思)嘴嘴把我的娃馋坏了”。

我们自家人的家常便饭,通常母亲做好饭的时候父亲还在忙农活没有回家,当然我们几个并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父亲不回来是绝不会开口吃饭的。直到前些日子因为办护照回家,母亲做好饭之后我在等父亲洗漱完毕,母亲说“人有大小,嘴没有大小”,这一瞬间让我沉思良久,二十年有记忆的光阴里,我听过无数次。

言归正传,我的姥姥金凤,我母亲的母亲,站在院子哭泣。她的泪花在憋屈的眼窝里打转,颤抖的身子在寒冷的北风中抽泣。这是,沉睡的铁柱醒来了,他醒在一个新婚的清晨。这是他感觉自己的裤裆格外的潮湿,在热炕的加持之下似乎有点湿热的感觉,他急忙的呼叫他的母亲王芯怀,这时的王芯怀正沉浸在伟大的教诲之中,她把自己十几年的媳妇准则正在一遍又一遍的贯穿给院子中站着的金凤,根本没听到儿子“温润”的呼唤。

“妈~妈~”锁住呼唤母亲的声音可谓是一声连不上一声,好似出了人命一样。
“别吵了。整天就知道吵吵吵~,锁住娃叫你呢”何武能不耐烦的说道,粗糙的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些结巴。

“哎,我今天还就不信了,锁住就我这一个妈没有你这个大(方言;爸的意思)了,我就问你锁住是我一个人生的吗”王芯怀双眼瞪的像驴脖子上的铜铃,但是这个形容似乎不太恰当,毕竟铜铃在脖子上,而眼睛长在鼻梁两旁。可是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描绘当时的场景。
“你今天要死吗?锁住娃刚结婚你就嘟嘟嚷嚷,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陡峴梁上出名的泼妇吗”,何武能生气的说道。

“日你妈,你这样说谁呢,你的意思我偷汉子呢?不是和你生的是和你大生的吗”王芯怀越来越多大声,何武能也选择了默不作声,毕竟这个女人自己都忍气吞声十几年了,况且万一出个三长两短谁给自己暖被窝,她也就能骂自己几句,倘若真干起来这娘们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坏事。

这时,锁住脱掉了他尿湿的裤子,夹着他还没发育好的小鸟着急的跳下了炕,靸着他妈做的暖鞋冲进厨房窑。金凤抽噎之际看到了没穿裤子的锁住,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个异性没穿裤子的样子,小鸟和大风中的树枝一样在双腿甩来谁去。

锁住冲进房门,一头扎进了王芯怀的怀里,王芯怀拿起炕上的被子紧紧的裹住他,用被角擦干他潮湿的皮肤。

“站着干嘛,还不赶快去把我锁住娃尿湿的裤子给洗了,想办法给娃晾干”,一边安排金凤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就把我狗娃的沟蛋蛋冻坏了”。
最幸福的婚姻就是张睁开眼时看到身旁躺着深爱的人,最冗长的爱抚除了甜蜜的语言还有一如既往地坚持。金凤只有没有被子的洞房花烛夜和丈夫尿湿的裤子。她把裤子扔进冰透的凉水,费力的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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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1:46:53 | 显示全部楼层

(6)·盼年

人盼腊月,猪愁腊月。在中国大西北的小农村,对于过年的期盼是异常的浓烈,每到腊月家家户户就开始杀过年猪、蒸馍、给娃做衣服鞋子。小时候等到放寒假,母亲就会给我们几个纳鞋底,做新的布鞋。父亲则会去镇上买一些年货,这时候我们几个先会撕下一页作业纸,在上面列好需要购买的东西。我家五个孩子,最早是大姐在做这个事,后来是哥哥,最后来热衷于做这个事情的只有我。

年关将至,我就会把母亲跟前跟后,素日里调皮的我在那几天变得异常听话,只为在购物的清单上面看见博博的新衣服。但是新衣服不是年年都有的,我至今还记得在兰州打工的小叔有一年给我买了一套过年衣服,是一套黑色的运动服。学前班的时候有点大,就把裤腿子挽起来穿;一年级的时候刚好合身,等到我二年级的时候上衣还能穿,裤腿子有点短,就当七分裤穿。每年过了正月初三我就会恋恋不舍的把新衣服脱了,二姐会帮我洗好放到柜子里面,等着第二年的腊月三十晚上拿出来。

而我的姥姥金凤,是建国初期1955的童养媳,那时候正是农业合作社蓬勃发展的时候,但是因为不同程度的自然灾害导致农户每家可支配的收入并不是很多,况且对于何武能一家来说,本来上有两个老人,下有两个儿子,正值吃饭长身体的年龄,现在又娶了一个刚满十岁的童养媳,家里的软食口特别多,况且老二今年也八岁了,过几年还要给老二张罗婆娘的事情。家里挣公分的劳动力本来不足,再加上过几年可能还会有孙娃子,捉襟见肘的生活和穷困潦倒的日子更是可想而知。想到这里,何武能挥舞扫帚的速度更紧了些。

金凤洗完了丈夫尿湿的裤子,拧干水之后,晾在了后院的土院仓上面,他的双手就和卤猪蹄一样,蜷缩着脖子,冻得瑟瑟发抖。
“站那儿干嘛,你不怕冻死的吗”王芯怀一边给锁柱找裤子,一边大声的喊道。这句话,不知道是作为婆婆的爱和关怀,还是同情或者说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仁义道德,但是,金凤只能听懂婆婆让她不要站在院子里面,并没有指示她去哪儿站着。

“站那儿干嘛,进来呀,人一说你一动,人不说你不动”,这次她的声音明显的降低了好多,似乎在严肃的背后感觉有点柔情。
金凤走进了厨房窑,站在炕旁边,这时的锁柱已经穿好了裤子,他还没有发育好的小鸟正躺在棉柔的裤裆里,而不是和刚才一样在两腿之间甩来甩去。金凤还是感觉到两颊发热,不知道是从严寒的户外到温暖的窑洞温差反应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男娃娃的小鸟。

“快要过年了,以前我刚进何家的门都是跟着锁柱奶奶置办年货,后来慢慢的变成了我自己。虽然你从小没有妈,命苦贱骨头,但是终究是进了何家的门,也是这家的一口子人,你今年要帮我做,好好学,以后就是你了”。婆婆的这番话,让十岁的金凤异常的温暖。

人往往如此,得到的时候不会想到珍惜;失去了,才懂得是多么的弥足珍贵。在土木公社衣食无忧的岁月,金凤并未觉得幸福和美好,但是挨骂受苦之后婆婆的一番话,却让她格外温暖,甚至已经忘记刚才的仇恨,不对,或许一个十岁的孩子并不会记仇。

洗漱完毕,厨房窑被大雪覆盖的烟囱冒出了浓浓的白烟,他们开始做过年用的食材。王芯怀一边教着,一边给金凤讲说自己的陈年往事;金凤一边烧火学习,一边听的。这一幕,正好被刚扫完雪的何武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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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1:48:13 | 显示全部楼层

(7)·咽气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捉弄命苦人。正当何武能沉浸在老婆儿媳温馨的画面之中,上窑突然传来了一阵着急慌忙的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这时大家都愣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过说来也怪,人往往在遇到突发事件时第一反应都是愣在原地,然后才会回过神来。大概过了十几秒,何武能丢掉手中的扫帚,跑进上窑。

  何老太太正抱着老太爷的头,只见老太爷眼神涣散,昏昏沉沉。两个眼皮就像晒干的杏皮一样耷拉下来,两个水汪汪的眼珠子附和着眼皮的闭合若隐若现。何武能急忙跪在炕边上,把颤抖的手指伸到鼻孔下边,试一试父亲还有没有出气。就在这时,王芯怀和金凤,还有锁住和他的弟弟锁子都赶到了上窑。

  何武能明显的感受到了父亲微弱的呼吸并且从炕角拿来枕头,把父亲的头从母亲手里轻轻的接过放在枕头上面。他素日被称为最没用的男人,但是就在此刻,格外的冷静。

  “锁住,把你二大,三大叫过来,就说你爷快不行了”。锁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一面吃手中剩下的半块煮洋芋一面小跑去叫人。

  “锁住妈,你和金凤去烧一锅热水,我给把身子擦洗一下,劳苦了一辈子,让他爷干干净净的走”何武能一边慢慢的解开父亲上衣的布扣子,一边给婆媳两个安排任务。

  “锁子,站着干嘛,快把你奶奶扶到耳窑去”他训斥过儿子又温柔的给母亲说道“妈,你躲一躲吧,别伤心了,天塌了有我哩”。

  这一刻,这个家仿佛都被打了同化剂一样,格外的安静并且都在何武能安排下按部就班干自己的事,没有了教诲,没有了争吵,也没有杀猪一样的喊叫。

   其实,何武能的内心天也塌了。他也很慌,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作为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应该怎么活着,但是他也明白这是父亲最后一次给他孝顺的机会。或许多年以前的某一个时刻,何武能在老娘婆拉扯和羊水润滑双重作用之下顺着母亲的产道降临到这个世间,父亲也是焦急的在门窑抽了一锅又一锅旱烟之后听到一声啼哭和一句“生了生了,带牛巴子滴”,之后冲进窑门,拧干自己的贴身褂子,一遍又一遍的擦干自己身上的羊水。

  此刻,父亲就像一个出生的婴儿一样,对投胎分配的结果非常的抗拒,但是又无能为力。何武能在老二老三的陪同下,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擦拭父亲的身体,或许就和当初见面那样,只不过换了需要照顾的人。

  这时候,庄间邻居都赶了过来,女的烧水的烧水、做饭的做饭、找东西的找东西,凑碟子凑碗。男的有手艺的做棺板,没手艺的帮忙弄下手,有的砍柴,有的倒水,有的借粮……腊月的陡岘梁,今日显得格外的匆忙。

  太阳跌进了山窝,山头披上了云霞,在余晖的映射下白里透红。这一刻,羊回完肚子里的草之后开始大叫,牲口窝在圈角晒了一天太阳之后开始打滚……弟兄三人不紧不慢的也给父亲穿好了最体面的衣服。农村有一句传言,就是要死之人在死亡之前没有穿好衣服的话,到了阴曹地府也是一丝不挂的,这样会被孤魂饿鬼嘲笑,并且过不了关卡,很难超生。

   何老太爷在三个儿子穿好衣服之后,轻轻的睁开闭合了一炷香左右时间的眼睛,扫视了一眼三个儿子,头轻轻一歪,长舒一口气。这一刻,他的手展开了,眼睛闭上了,呼吸停止了,关于他的一生也结束了。好与坏,平与陡,他再也不能去镌刻和书写,只能让后人传言和评论。

   天黑了,上窑传来了一阵啼哭,何老太爷的一生结束了,他咽气了,他死了。他死在孙娃子新婚的第二天,他死之后上房窑洞门上的“囍”还没被老北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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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1:49:19 | 显示全部楼层

(8)·人鬼

生命的开始和结束,都给予相同的反应,只不过换了哭泣的主体。小时候听爷爷说“人死的那一刻是因为阎王爷让黑白无常勾走了魂魄。到了阴曹地府会把人分为好人和坏人,好人就会投胎转世,坏人就变成鬼。”当初我只想着我要做好人,要投胎转世做人。但是我又在想,既然地府对待好人很好,为什么生命的开始往往要从哭泣开始,充满种种不愿意。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觉得可能需要投胎转世的是鬼,因为作恶多端需要在在阳间继续历练。正因为在地府饱受磨练,超生之日才会如此悲伤。

何家老太爷在腊月的晚上死了,有人说何老太爷会投胎转世,有人说何老太爷会变成鬼。说何老太爷会投胎转世的人大概有三点理由:第一,何老太爷生前勤快劳作,足智多谋;第二,为人友善,没有架子;第三,不偷不盗,道德良好。但是说何老太爷是鬼的人也有三点理由:第一、天生克妇,克死两妇;第二、刚娶孙媳,驾鹤西去;第三、死在酉时,此乃鬼时。

关于何老太爷是不是会成为鬼这个话题,实在各有各的理由。但是,最终他们下的结论是金凤是鬼,昨天金凤刚进家门,今天何老太爷就死了,何家娶金凤就是阎王爷打发金凤来勾魂的。这时候,陡岘庄里的"侦探们"就开始激动了,最有学问的尚文管家说道:
“大家想想金凤上一个男人怎么死的?"

侦探们脑袋和捣蒜锤一样晃来晃去,表示不知道。
这时候尚文撸起自己的袖子,半蹲在大门前的树杠上,把自己的烟锅在磕了磕,懂事的年轻人赶紧给烟锅里面装上烟草。他不紧不慢的抽了起来。

“尚文叔,你赶紧讲啊卖什么关子。”何槺日老汉的后生金国说道。
“对啊对啊,我们都等得着急,你快说啊”这时候围坐这儿前来帮忙的人都着急地说道。

“急你大的球急,和把婆娘娶进门等不到天黑一样。”何尚文猛吸一口烟,缓慢的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对自己智商的骄傲。
“唉……”,从刚开始的满怀好奇到现在,大家都有点扫兴。这时候有个年轻的后生大声的说道”还不是害病死的吗?谁还不知道“。
”不对,你个球上没长毛的娃娃知道个啥,是被金凤克死的,金凤八字能勾魂。"

“啊……,哦,尚文叔说的有道理,昨天何家爷还活得好好的。“天太黑,不知道谁在说,总之,关于金凤会勾魂的传说在人群中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在等待锁住什么时候被勾死。

人性,何其巧妙,有些快乐往往都驾驭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投胎做人和做鬼无可畏惧,别人只会重视阳世的人又不是死了的鬼;何老太爷的魂是不是被金凤勾走了,只存在尚文管家的语言里,但是尚文管家只会挖苦活着的人而不是悲哀死去的鬼。

或许,金凤的八字真会勾魂,勾来了不知缘由的泪水和闲言碎语的恶魂。毕竟,生命的结束就像关卡,过了就是下一关,没过就需要重新再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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