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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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5——风雪赴县城

这年的雪好大，下了好几天，那天晚上，宣传队开始抓紧排练，余赛小队李华仁队长来找袁玉生。袁玉生和肖梅花正在排练《老两口学毛选》，李队长上前通知袁玉生，明天到县里开会，开知识青年代表大会。袁玉生问有哪些人去，李队长说：“全场就你一个人去。你在我们余赛干得不错，我们大队推荐你去。”

宣传队的人知道了，都为袁玉生高兴。当晚，他就回余赛小队，宣传队的人为他送行。吴青兰、王茵茵、陈家顺、肖梅花、杨柳、李玉娇、钟秋月、杨志高等，还把他送出老远，好像他要出远门似的，恋恋不舍。袁玉生很感动，含泪与他们告别。

袁玉生和李队长走在机耕路上，踏着路上“吱吱”的雪，雪映着，大地好亮，给人一种错觉，认为有月亮，不由得抬头看天，天是黑蒙蒙的一片，才知道这是雪光。李队长一路上跟袁玉生边走边聊，问袁玉生家里的情况，问他住在这里可习惯，问在宣传队里大家可团结，还问他的女儿在宣传队表现可好，不觉到了余赛。袁玉生回到宿舍，做好明天出发的准备。

第二天，天亮了，屋里像地下室一样黑，屋顶上的亮瓦只有模糊的白影子。打开窗户，哎呀，好亮，昨晚又加了好厚一层雪，雪还没停。早餐后，袁玉生就背着挎包去县城。一出门，见雪比先前更密了，路上还没有行人，雪像棉絮一样盖着大地。袁玉生想，今天出门可要吃苦呢，不如在家排练节目舒服。但想到这是荣誉啊，全场知青几百人，就举荐你一个人当代表到县里开会，领导多看重啊！想到这里，就兴致很高地向雪地走去。

到五里墩，往日有班车，今天没有了，什么车也没有，连人也没有。雪密密地下着，无声无息，整个大地白茫茫，雾蒙蒙。天空乌青的，像倒扣的铁锅，也像无底的深渊，似乎藏着要吞没宇宙的魔怪。

袁玉生只得顶着风雪，徒步向县城行进。硬是走了四五个小时，到县招待所，一点气力也没有，两眼发花。等不得报到，就先到食堂去，对炊事员说：“师傅，快给我弄点吃的，我不行了。”说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炊事员看他这个样子，马上做了一碗豆腐汤。他喝下后，全身都舒服了，说等一下付餐票，炊事员说：“不用了。”问他从哪里来，怎么来的，他说了，炊事员听了，吃惊道：“哎呀！四五十里呀，真亏你了。”

袁玉生喝了汤，稍坐一下，就去报到。服务员把他送到一间客房，他舒服地躺在床上，想到这一路的艰辛，又想起宣传队的人，尤其想到与他含泪分手时的肖梅花，当时的心情，几十年后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简直是为他定制的（只是改动个别词语）：

“1969年的那一场雪/比往年下得更大一些/公路上见不到公共汽车/我像一只疲惫的蝴蝶/在白雪飘飞的季节里摇曳/忘不了宣传队里的情节/比藏在心中的那份火更暖一些/忘记了一路上的北风凌冽/再一次把温柔和缠绵重叠/你的红唇黏住我的一切/你的万种柔情融化冰雪/你的体贴让我热烈/你的甜言蜜语改变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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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6——反思

全县知青代表大会在县人民会场举行，大会开了三天，先是听报告，再就是全县知青先进事迹介绍，接着是小组讨论，最后到下面知青点去参观。
这次大会让袁玉生开阔了眼界，思想受到触动。

想到自己，感到惭愧。就连这次到县里来开会，遇到风雪，就产生畏难情绪。风雪中走了几十里路，就觉得苦不堪言。躺在客房软绵温暖的床上，不是想到怎样开好这次大会，怎样虚心向人家学习，而是沉醉于儿女温情。想来格调多么低下。

对比之下，武汉知青多么有斗志，多么坚强。他们从大城市来到艰苦的农村，风里雨里，跟贫下中农一起干，挑、驮、爬山、修路，吃着怎样的苦，受到怎样的考验。

他们学养猪，养牛。有一个知青竟为了救小牛，不顾一切，跳进齐腰深的粪坑，你能做到吗？在付畈公社九大队，有一个知青点，都是女知青，她们有猪场，有菜地，干得有声有色，令人钦佩。

而自己在农场的知青点，做了些什么呢？刚开始劳动，就负伤养病，还要别人服侍。伤刚好，就到宣传队，不吹风，不淋雨，简直是享福。想到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闭幕会上，领导要求大家把会议精神带下去，鼓励知青继续努力，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做社会主义新型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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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7——多彩的一笔

县知青代表大会开完，袁玉生又回到宣传队。

春节期间，宣传队到各队巡回演出，不仅在本大队演，还到别的地方去演。

你看，各大队都有宣传队，无形中，各大队宣传队都像好客的主人一样，要把自家最好的菜拿出来奉献给客人品尝。他们不是明里比赛，却暗中在比赛。这样一来，他们为了体现自己的特色，都想制作出自己的“招牌菜”——好节目，以飨观众。因而，各个宣传队都努力创作，创新，精心排练，这就造成了全社会百花齐放的文艺宣传活动的新局面，活跃了农村文化，让农民在欢乐的春节，享受到丰富多彩的娱乐大餐。

在喜庆的春节期间，各个宣传队的演出，粉墨登场。整个农场，成了欢乐的歌舞场。人们说：“今年的这个年过得真好！这个欢乐的年，是知识青年给我们带来的。”年后，人们还在茶余饭后，常常回味各宣传队的节目，进行着客观的评论。

他们说，总场宣传队的歌舞最好，尤其是那个《荒湖巨变》，自编自演，以饱满的热情，精湛的编排，歌颂了农场的开拓者的豪情壮志和用辛勤的汗水创造出的改天换地的奇迹。

汤鱼海宣传队的《红灯记》演得很出色。演李铁梅的刘苏扮相很俏，曾倾倒好几个后生哥儿。可是，卸下妆来，她不过平常模样而已。但不得不承认，她演得很投入，很动情。一个在学校学习般般的女生，能有这样的表演才气，也正说明人各有各的潜质，只是有没有用武之地的问题。演鸠山的张亚舟，是个辍学的初中生，但他的表演如此到家，让人刮目相看。

余赛宣传队，不但《沙家浜》口碑好，他们排练的黄梅戏《两家人》也得到人们的好评。平时每次巡回演出，所到之处，人们像对待贵宾一样热烈欢迎，像过节日一样高兴。简陋的舞台，成为欢乐的中心，宣传队成为快乐的使者。

在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舞台上，让知青的才华得到充分的发挥。这也是知青们在农村广阔天地多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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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8——没打响的第一炮

春节后，总场召开四级干部会议，小队长李华仁对袁玉生说：“你也去参加总场四级干部会议。”
袁玉生说：“我不是干部，也不是党员，怎么能参加这样的大会？”

李队长说：“我不会写字，记忆也不好，不要你做什么，你只帮我记一下会上布置的工作要点。我年纪也大了，总要退下来，将来你就接我的手吧。这是我向大队提的建议。大队长也说好，让你旁听这个会，熟悉熟悉这个场合，有好处。”

袁玉生听了很感动，大队长是一个很正直有水平的干部。上次那个关于“乱钻”的笑谈，他就对袁玉生作出了正面的评价。
四级干部会议开完，大队就着手开春生产了，宣传队活动就自然终止。袁玉生被安排到水利当事务长。

民兵连长郭得水带队，他交代袁玉生后勤怎么搞，既要好，又要便宜。既要让大家满意，又不能完全随大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得先把柴米油盐准备好。柴和菜找各小队长，油找各小队事务长，米就各人自己带。你第一次做这个事，缺乏经验，但责任不轻，要做好，要能吃苦，还要用点心思，第一炮要打响。”袁玉生认真地听着郭连长的指导。

第一天，袁玉生叫一辆牛车，拉足了近几天的柴米油盐，先行到水利工地，
第二天，各小队水利民工陆续到了，袁玉生做好账，发放餐票，就供应伙食了。工作开张就得到大家的肯定，说：“还好，比以往的事务长准备得好。”

半年了，水利食堂需要盘存，大队抽来四个经验丰富的老会计帮袁玉生盘存。结果查出有五十多斤粮食对不上账，怎么办？袁玉生很沮丧，打算用自己的水利补助粮填补账上的空缺，并向群众和领导作出深刻的检讨。有人说，别着急，我们既相信你的业务水平，更相信你的人品。慢慢找出错账的原因。

过几天，富草湖的陈大麻子悄悄对袁玉生说：“小袁，我告诉你一个情况，有一个人，他跟你玩得好，但你要防着点他呢。他跟你玩是玩，他个龟儿遛球的，有他的心气儿呐。他肚子大，吃饭是吃一碗添一碗，好像他的饭票是不要钱似的。你去查一查他的账，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袁玉生点点头，没说什么。心想：是的啊。他知道陈大麻子指的是万诗书。这人出身不怎么好，但是见人热情，你第一次见到他，他就像熟人一样，笑着跟你打招呼，显得很知心的样子。碍着面子，袁玉生也就假意迎合。那一天早餐后，袁玉生正在理账，他到厨房来玩，先跟炊事员打招呼：“李爷，还没忙空啊？”

炊事员老李笑道：“我没空是好事。不然，你们说我快活。”
“哪里，哪里，你老这大年纪，还侍候我们，不好意思。——欸，小袁，忙什么？早餐还没吃吧。”

袁玉生低头做账，说：“吃了。坐吧。”
万诗书笑着说：“小袁，你工作真费心，肯吃苦，吃饭总在人后面。”

“这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你们多辛苦。”说着，打开账簿箱子找发票和条据。万诗书看见箱子里的香烟，笑起来：“嘿嘿！你还有这么多烟呢，怎么不抽？”说着，就站起来从箱子里拿出一盒，对老李说：“李爷，来，抽一支，这么好的烟，大前门。”

老李说：“你莫乱来呀，这是人家待客的烟。”
“我也是客嘛。”万诗书嬉皮笑脸地说，随即撕开烟盒，抽出一支，衔在嘴里，又抽一支，递向老李。

老李说：“我不抽烟。你这样怎么行哪？人家要做礼物献给老丈人呢。”说着笑起来。笑得袁玉生脸红起来，说：“你们抽吧，我不抽烟，这是过年发的。”
“过年的烟还在呀！那正好让大家抽，免得霉了。”说着他的腿还闪嘚嘚的。这真让袁玉生有些反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