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春节的余温还未散去，人们还没有从节日的短暂欢愉氛围中醒来，村里的大部分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已经陆续启程了。高志成他们因为是工地干活，工地开工没有那么早，所以还要在家呆一段时间，这对于他们一起的那些已婚工友来说无疑是件好事，一年到头不着家，好容易熬到过年，老婆孩子热炕头，总是他们难以割舍的依恋，高志成因为单身，了无牵挂，反而显得格外积极，就这已经和他们一群人挨个碰面好几次，问什么时候走，还去原来的地方还是换新地方等等，都被工友骂等不及了，老板给你发钱了吗？这么积极！高志成：“等老板发前回来娶媳妇哩，能不急吗？”

        “早说让你年前娶过门，这会儿娃娃都怀上了，非要再等一年......让你尝尝眼巴巴看着不能吃的滋味。”
        “今年走的时候把我小舅子带上出去呢！”

        “订了婚还不放心，还要拉小舅子做人质才放心吗？怕你回来到手的老婆跑了？”
         “我老婆配给我的监工。”

         “你小舅子才多大，看你老婆年龄也不太大，十七八？”
         “十八九了，去和你老婆一起绑钢筋？你老婆今年还去吗 ？”

         “今年还去一年，等我娃上学了就不去了。”
        等他们这批工友走完，村里就彻底只剩老弱妇孺了的留守村了。

         青山这边也已经准备妥当 ，就差他姐夫那边吱一声就立马启程跟着走了。从过年到现在，青山妈和春梅一直在和青山聊出门干活的事，从青山下学了，就一直在家帮衬他妈和他姐干农活家务，一来不放心青山出去，二来好容易长大了，家里能指望上了，青山也不好把家里就这么一丢自己熬出去，农村孩子的成长必须是要经历劳动的洗礼，而且是在田地里的轮着锄头挥汗的那种劳动，这是身为男性对土地的认识和土地对务农人的打下烙印，只有营务好一地的庄家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农民，也才能成为生长在这土地上的男子汉。因为他们深知身为农民的自己最终还是要回到这片土地上，所以关于这土地的一切须要熟知。春梅身虽是，但迫于生活也经历了这样的成长。村里别的女孩子早早辍学都出去打工，春梅没去一是家里走不开，二来早些年村里出去打工回来的女孩子找婆家都会被人挑毛病，虽然后来都无所谓了，但春梅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所以姐弟两一直没出过远门，对于外面的世界更多是从她的小姐妹那里得来，虽然这次是由高志成带着，但还是有些许的不舍和担心，担忧却不知道该嘱咐他些什么，只能一再的告诉青山不能自己乱跑，干啥事都和姐夫一起，出去要姐夫的话，如此等等。

          这群工地汉，不走的时候热炕头做的稳如山，说走就跟一阵风一样，立马收拾停当，随时出发。
          原本计划，到时间走了，和春梅一起送青山去车站汇合，高志成说不用那么麻烦，出发的前一天，他直接把青山带到他家，第二天和大家一起出发，但是到跟前了，又想着春梅来送她，就有说送到车站也行，省的丈母娘看不见坐车舍不得又泪眼婆娑。

         出发那天，青山他们早早就在制定地点等着，看到高志成们来，青山妈已经忍不住泪眼汪汪的。高志成先是喊一声姨娘，顺手接过行李：“那我们走了，姨娘！”看春梅没反应，盯着春梅又说一遍：“我们走了！”

         春梅意会，赶紧说：“好，那你们都把心操上，到了打电话！”
         高志成这才满意地说：“好，你们回去吧！”

         春梅和她妈一直到车走的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好了，所有的事也都跟着顺了 。工地如期开工，他们一直是跟着同一个包工头干，所以钢筋，水泥，瓦工，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青山由于初来的生手，只能和三顺老婆他们一起绑钢筋，虽然风吹日晒，但也好在没太大危险性，工钱也还行，。毛头小子才第一天上工激动又用力过猛，一天下来吃饭的力气都没有，高志成本想着下工带他进城去看看的，没想到这小子到头就睡，也只能作罢。直到第二天才打电话回去，说已经干了一天活了，春梅问他工地累不累？能不能吃的消？青山说还行，习惯就好，一起一个大哥的老婆也是干绑钢筋的，女人家都能干，他也能干，听到这话，春梅和她妈也总算放心了，高志成也趁机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慢慢也是因了工地的节奏，和那几个大哥家的嫂子进度一样了，也不用每天累得到头就睡，吃过饭还能混在工友里，听他们讲黄段子扯闲篇，别看工友们干着世界上最累最不起眼的活，操心的可都是国家大事，世界要闻，什么美国总统大选了，阿富汗局势啦，都能紧跟时事。

          这天高志成正在切钢筋，一个工友抽着烟悠悠的说，那边一个新来的小胡子钢筋把腿扎了，刚救护车拉走了。问他叫啥，工友说叫青什么的。这一下可把高志成脸都吓麻了，放下手中的活，疯一般的跑出去，满世界喊青山，先是找到三顺老婆，问青山没事吧？三顺老婆说没事啊，刚还在呢？这会子可能多躲哪去了。高志成都要急疯了，二十好几的年轻人第一次讲话语无伦次的打磕巴。问刚才听工友说有人被钢筋扎着腿了，三顺老婆说，不是他们这边的。高志成才松一口子气，但还是要找道青山看一眼才放心。

        找了好半天，看到青山急匆匆跑了，一问才知道是去厕所了。虽虚惊一场，给高志成吓可不轻，抓着青山有一顿嘱咐，干活一定要把心操上，把安全帽带好，主妇完毕才又回到工位。

        晚上下工，他们没有去吃盒饭，两个人洗漱完毕，换上干净体面的衣服，高志成说今晚带他进城下馆子，压压惊惊。两个人一路公交转地铁去了市区最大的商场，去城里人经常光顾的店里吃了晚饭。高志成问青山工地干活累不累？青山说刚来那几天确实很累，每天到头就睡，一闭上眼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高志成说，看人城里人，隔三差五的就逛商场吃饭，咱们就不一样，干着累死人的活，也不敢轻易来这里消费，这就是没上学的区别。给青山说等后面去学个修车的，起码是个技术活，比干这风吹日晒累死累活的强，又谈到下次有机会带她接来这里逛街吃饭。说着无心，听着都记住了，青山心里有了新的打算，等到年底回去的是要在这商场里给她接买一件好衣裳，老家集上本就没什么好衣服，她姐还都没太舍得买。

        工地上出事，受伤常有的事，好在青山一切安好，早上包子馒头，中午。晚上盒饭，偶尔出去改善一顿，看着较先前瘦了，但也结实了，从虚胖的少年变成黝黑结实的小伙子，撩起胳膊都能看到肌肉了，高志成怕给小舅子累的够呛，每干一个星期就休息两天。除去吃喝，一年下来竟也有个三万多。工地室外停工早，结完最后一笔工钱，大家伙都商议，一起进城逛一逛，再一起回去。青山又来到他第一次来的主中心购物广场，转了好几圈，最后花两千八给他姐买了一件羊毛大衣，又想到姐姐年前要结婚，进一趟成顺便把三金买了，城里款式新颖，可选的样式也多，回去只要准备其他的就行了，省的到时候她姐有这不舍得，那不舍的。就又在金店买了一只金手镯，一个金戒指，一对金耳环，本来三金是包在彩礼一起的，高志成执意说金项链他买，就又额外给春梅买了一条金项链，这样三金算是买齐了。青山一看就说钱还有剩的钱给他姐夫买一套西服得了，回去老家买的土里土气不好看，高志成拗不过，就又挑了一套不那么贵又合身的西服。

        出门是早春，回家已是入冬，天气冷，不想让他们接站，青山特意没有告诉家里具体哪天回家，只说过几天就回去了。等春梅妈反应过来青山已经到家门口了， 出去的时候还是毛头小子，回来时已经黝黑结实的小伙子，春梅妈又惊又喜，儿子走的时候泪眼婆娑，结结实实的回来也也是泪眼婆娑。来不及准备吃食，就是平日里的热汤面，亲上一口气吃了三大碗，边吃边说，外面的盒饭开始吃还觉得新鲜，吃多了一点味道都没有，吃的反胃，还是家里的饭合胃口，一碗还没吃完，春梅又端一碗进来，青山说，是在吃不下了，才罢了。

         一年没见面，母子、姐弟有太多话说，都来不及问一年挣了多钱，就休息了，自家的土炕就是比外面工棚的搬床睡着踏实，聊着聊着青山已经睡着了，春梅和她妈收拾收拾也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高志成就把青山买的东西送回来了。春梅和他妈才知道原来青山用一年的工钱买了三金，又买了一件羊毛大衣，还给他姐夫买了结婚用的西服。看着金灿灿的手镯，戒指，细腻柔软的羊毛大衣，这是春梅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的东西，嘴上埋怨着这娃，辛苦干一年活，光会乱花钱，三金买的太大了买个小的意思意思得了，羊毛大衣太贵了，东买西买一份钱没剩下就回来，心里却喜欢要命，看着春梅一个劲的埋怨念叨，高志成还不忘补一句，青山还给他买了结婚用的西服，好几千呢！春梅红一瞪眼道：“你好意思吗？还钱？”
           青山赶紧说：“这金项链姐夫买的，分量很足，现在你有四金了！”

           春梅嘴角微动，红着脸说：“算你识相！”。
            “小意思，最后都是自家滴！”

             “什么叫自家的？我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好，没关系，都是你的！”

          看着他们打趣斗嘴，春梅妈打心眼里高兴，满眼都是儿子的赞许和对女婿的满意，儿子长大懂事了，做事公允周到，谁的便宜都不占，女婿细心、周到又大方，人一辈子，女儿能寻到这样的人家也就知足吧。

飞走的蒲公英

      “秀兰回来了，你姐凤兰这回没和你一起回来？你屋里都好吧？”
       “我姐看孙子着哩，这两天走不开，就没一起回来，都好着哩，你屋里都好吧？”秀兰和凤兰是春梅的两个姑姑，大姑凤兰结婚后，把秀兰介绍给他们村的郭有明，那时候郭有明还是村里的民办老师，现在退休了。

        “咱挺长时间没见了， 我那个'嫂子'没再满村里惹啥事端吧？”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明白是问刘老头的老婆有没有再满村里传闲话挑拨是非？
         “你嫂子那就一直那样，啥时候消停过？那时候骂你妈，现在就是抓着春梅母女不放呗，稍有不满意就满世界的败坏人家，大家习惯了，春梅每次去集上都给她二妈买一份凉皮，你二嫂把人春梅的凉皮没少吃，哎，去年么，因为春梅彩礼的事，哎，把春梅给人家从上庄里骂着下庄里，说还没出门就恨不得跟着高家人跑，哪里记得这些人的好，骂人家昧良心的货，哪会骂完还跑去春梅家凉皮子一吃，嘴一擦回去了......”

          “把这个货啊？提起来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丢人现眼滴，以前我妈还在，不敢惹，老太太没了，我姐、我都给骂过几次了，一点都不长记性，一天天丢人现眼的！”提起她那个要命的嫂子，秀兰一脸嫌弃又不好意思，之所以每回见着都问就怕她又在外面胡乱败坏春梅母女，好在春梅已经找到婆家了，准女婿了人精明，不然就麻烦大了。
          “天生就那样，她随便败坏人，骂了一圈子都没人搭理她，没意思回去了！”

          “下次她再在背后胡乱败坏人，你记得给我说，我要好好骂她一顿，那你忙，你得空了，来串门子啊！”才进村就听到她那不省油的嫂子的事迹，秀兰气的风风火火往回走，又气又丢人，不由得加快步子。  
       “春梅，春梅......”
       “秀兰回来了！春梅，你二姑来了！赶紧进屋坐！”春梅妈看见秀兰进来，回头就喊春梅出来迎接。

        “二姑姑来了，我就说这几天你和大姑怎么都不来？整这么想着呢，你就来了!” 说着春梅就去挽着她二姑的胳膊往屋里走。
         还不等坐稳，二姑就问春梅：“你二妈年前又因为彩礼的来闹你们了吗？”春梅就把前前后后以及她二爸来问彩礼存了没有的事，给她二姑说了，她二姑骂道：“你二爸，一把年纪了，糊涂的完了！你二妈再来闹，就给骂，叫青山给打出去！你奶奶还活着，叫人拿的死死滴，现在还敢来胡搅是非就给打出去！”一提起刘老头家一家，各个头疼，春梅还没有敢说，以前每回找他二爸帮她卖猪，每回都是往便宜了卖，自从被她知道她辛苦养了大半年的猪比别人家便宜了一百多快，能可在村里别人，再也没找过她二爸，春梅妈不让春梅把这事说出去，她二爸一辈子也没啥大本事，还被不省人事的二妈拿的死死滴，活的已经很窝囊，这事在说出去，年纪大了脸上挂不住，春梅就再没提过，跟谁也没说过，两个姑姑也没说过。
  
      春梅她奶奶原本有五个孩子，老大是凤兰，老二也是女儿，但是没留住，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再后面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就是春梅她爸和刘老头，春梅她爸就成了老二，刘老头是刘老头是老三，之后生了老四秀兰。凤兰出嫁后，就又把秀兰介绍给她们村的民办老师郭有明。
       秀兰问春梅该买的东西都买了没有？以及后面的流程都是什么时候？春梅就把青山买回来的东西给她二姑看了，说后面再买四季的衣服，家具，家电的，就可以了。

       秀兰说：“这个不流行四金，要么三金，要么五金，你再想要个啥？我和你大姑一起给你添一个。”
          春梅赶紧回：“不要二姑，你们买的那样式太老气了，我不喜欢，你给我买个电饭锅，让大姑给我买个高压锅，你两一人给我买个锅，就等你们给我买呢！”春梅知道这么些年，大姑二姑悄么的没少接济，尤其是二姑，要不然那些年的日子也没那么容易过来，这个时候就不能再让她们破费了。
         见春梅开口要了，秀兰就说：“那好的很，女人一辈子就这一回，千万不要亏待自己，想要啥就给自己买，好看又时新的衣服鞋子，喜欢的都给人自己买，首饰也都买，结婚以后就只剩过日子了。”

          等下再见面时已经是男方来送礼了，春梅早已经打了4个银镯子，大姑一个、二姑一个，她妈一个，还是没舍得多买一样金，也给自己打了一个银镯子凑够了五金，四个加一起老板还打了折。大姑收到镯子开心的眼泪吧吧的，两个姑姑一辈子都没有女儿，疼了一场侄女，收到侄女的礼物开心的不得了。二姑立马戴上：“人老了就适合戴个银镯子，不耽误干活还好看，回去给他们看，我侄女买的！”大姑二姑的两个崭新的锅买回来了，春梅不知道二姑用一条金项链换掉了本来的银镯子，然后告诉春梅，到时候家具买了，这些东西先拿过去锁在柜子里，不然人多又杂乱，丢一个都是大麻烦，把拿出来的银镯子偷偷给了春梅妈，叫她不要告诉春梅。

         春梅妈知道，这回送完礼，彩礼钱又会成为春梅二妈心里的疙瘩，免不了背后说闲话败坏，在大姑二姑走了之后，春梅妈才告诉春梅，大姑二姑两个又给她添了一条金项链，把银手镯换出来了，春梅才知道高志成拿走的五金里银手镯换成了金项链。本不想让姑姑再破费，就要了电饭锅、高压锅，没想到反而让两个姑姑破费了。春梅妈让春梅把多出来的银手镯拿去给二妈，省的在背后败坏名声，年底马上结婚了，再没说闲话就不好了。春梅本不想去，但是拗不过她妈，就只好答应了，春梅二妈收到银手镯只字不提以前的各种刁难，直夸春梅懂事又能干，还找了好婆家，哪像她的女儿，看着嫁去城里了，啥也没给她买过，一辈子还是侄女买了个银手镯，还专门跑来看了和春梅妈的手镯一模一样才有放心的走了。果然，从那之后就春梅二妈突然就很客气了，也没有什么流言蜚语的传出去，还是三天两头的跑来，但都是给春梅说好话，告诉春梅结婚后，在婆家不要太勤快，新媳妇不要那么快进厨房干活，脏活、累活都给其他人干......

         后面顺利买家具、家电，还买了之前谈好的陪嫁摩托，高志成说买个五千的已经很好了，青山非要买个一万二的，最后买八千块的哪款。家具、家电直接送去了高家，摩托已经被高志成骑上了，结婚之前三天两头跑一趟春梅家，春梅都嫌烦了，一听到买摩托声音就说混饭的人又来了：“你这是问着味道来的吗？”高志成被问的一头雾水，春梅妈和青山两人笑而不语。

飞走的蒲公英

      “姨娘，我来蹭饭了，行不？吃完就回去了！”   
       “能行，咋不行？来蹭饭是好事，说明饭和你胃口，那你天天来蹭。”
       “看吧，姨娘都说了，可以天天来蹭饭，你还拉着脸不乐意！”有人撑腰高志成对着春梅一脸得意相，对于这个还没过门的小媳妇高志成一百个满意，尤其是饭菜的味道，同样的粮食、蔬菜，经她的手一做就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热腾腾的一碗下肚，胃里舒坦，心里踏实，这是他多少年都没吃过的味道，一天就惦记，可能是饭，也可能是人。

       “你姨娘同意了，你就天天来吃啊？菜也不买，肉也不买，米面也不见地买？你姨娘家的饭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地里种还要出劳力呢！”春梅一瞪眼，高志成马上明白：“ 明天，明天来的时候买菜买米面！”
        “偶尔来一次可以，你这天天往来跑蹭饭，别人会说闲话的！”

         村里不兴谈恋爱，相亲男女经过媒人撮合见几面，然后男婚女嫁，婚前男女见面拘谨中夹杂着几分尴尬，婚后短暂的激动和喜悦很快就被没有尽头的日子所消磨殆尽，好不容易刚有点苗头的情爱，甚至都来不及表露就淹没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常里。历经几次相亲失败，致使婚事一拖再拖，村里的青年男子二十五六岁还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再往后就只能找离异的二婚了，眼看着年龄越来越大，有那么一瞬间高志真觉得无望了，谁能想到缘分竟然在这里给了他一个小媳妇儿，人长得漂亮，年纪不大但很能干，虽是单亲家庭，但是不卑不亢，要脾气有脾气，要能力有能力，家务、厨房简直一把好手，一想到先前三十万彩礼一份都不少的坚决和执着，让人觉得心生几分怜惜，还有她不经意间看向自己的眼神，高志成似乎感受到了爱情的滋味，但却没办法像别人那样毫不顾忌的恋爱，牵着手走在街上，那怕是两个人牵着手赶一次集都不行，有太多的规矩禁锢着他和占据了他整个心的这个女孩，蹭饭是他唯一能找到的且合理的借口，就是想多看一眼这个即将成为他媳妇的她，还是女孩是的样子。

         二十岁的女孩，要说没有春心萌动那是不可能的，对异性的爱恋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激情爆发的青年无法恣意表达自己的爱恋，青春萌动的女孩同样无法赤裸的表达彼此的爱恋，哪怕是一次公然的牵手都不行，这是不被世俗所允许的，女孩子要矜持，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守着这份规矩，规规矩矩等着出嫁，然后，然后她也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可能是短暂的她暂时想象不到的爱情，也可能是像她的母亲那般一夜之后就成为万千农家妇女中的一员，也可能事另外的景象，但是千万不能太过悲惨，那将是可怕的甚至不敢凝望的深渊，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她竟也不到等待她未来是什么，只有眼前这个男的，其实她因为想多看一眼，他充满男人的力量周身散发的雄性的魅力，她真心希望他心里有他一如她心里有他一般，这可真的是很讨厌，没事就来蹭饭没事就来蹭饭，真是烦人啊。
           “天天来蹭说明你做饭好吃，你还跟人要饭钱？”

           “你咋胳膊肘还往外拐呢？你姓啥？”被春梅这么一问青山立马不作声了，和他姐夫一个眼神互通，瞬间两个人都老实了。
            逐渐的熟络起来之后，大家也都也不再拘着，春梅在厨房喊一声饭好了，两个人一起去厨房端碗拿筷子，等大家坐定了一起吃，吃完还帮忙收拾碗筷，吃完春梅洗碗，高志成就坐在厨房门口，开启两个人拌嘴式聊天，就仿佛拌嘴式他们彼此表达爱恋的特别语气和信号，告诉对方我心里 有你，青山也很识趣的躲开了。
            直到春梅洗完碗，一切都收拾停当，才对高志成说：“饭也吃 了，我碗都洗了，你还赖着不走啊？”

             “走，这不是等你洗完碗吗？我有好东西给你！”说着从口袋掏出一把糖果放在春梅手里，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刻意的碰触对方，一瞬间一种说不清楚的电流通过彼此的身体，一瞬间春梅似乎颤栗了一下，春梅两只手捧着糖果不知所措，几颗糖掉在地上，“掉了，掉了。”高志成弯腰捡起来，重新放回春梅手里，然后轻轻捏捏春梅的手，“那我走了！？”洗过碗的手还是湿润的，摸上去滑滑的，手上肉不多但是感觉很好，这顶多算碰触的牵手对于高志成来说已经足够了，这足以让他一整夜都做沉浸在美梦里了。

           回过神来的春梅，捧着糖果说：“今天还挺大方的，走吧走吧，明天买了菜才能蹭饭！”
             “买啥菜啊？”
             “那你看着买咯”，随后嘟囔一句：“哎呀，摩托车都被你骑坏了，都旧了！”
               “那今天不骑了，给你放这？”
              “骑走吧，看着心烦，都这样了，才说不骑了，赶紧齐骑着走！”

               “姨娘，那我走了！”
                “哎，路上操心啊？”
                “好！”
                等摩托声音走远了，春梅才捧着糖果进屋放在盘子里，今天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愣神，春梅多少有点不自在，为了掩饰尴尬，拆了一颗糖果放进嘴里，挺甜的，又给她妈一颗，“这糖还挺甜的，很好吃！”，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愫就这样在两个人的心里散发、蔓延，流遍全身，让人浑身不自在却又念念不忘，爱情吗？爱情啊......

飞走的蒲公英

       大冷天的，人们早早吃过饭便猫在炕上或围着火炉扯闲篇、聊天、看电视，青山出去找村里的朋友玩，春梅和她也早早上炕暖着。没多久就听见有女人的声音喊春梅，一边喊一边推开院门进来，春梅赶紧下炕，掀开门帘哦，原来是巷子后面的一个阿姨来串门子了。
        “春梅，你妈在不在？我来看看你们在干啥？”

         “快进来阿姨，我妈在呢!”春梅掀起帘子迎阿姨进物里来，随之一股冷风在帘子被掀起的瞬间钻了进来，春梅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天可是越来越冷了。
          “她阿姨来了，赶紧来炕上暖着，这两天天气又越发的冷了，把人冷的一坐到炕上就不想再下去了！”本想着炕沿边坐坐行了，一来天气冷，二来是在拗不过春梅母女的热情，“那我上来咱坐一会。”随即麻利的拖鞋上炕，好在春梅她达过世早，女人们来串门子就方便很多，没有什么太多顾忌也自在很多，多数的时候就直接上炕坐着聊。

        一阵客套之后，这位阿姨直接进入正题，问春梅婚什么时候结婚？日子定了没有？春梅妈说日子定好了，是那月二十，本想着再过个年的，人家着急娶......
         “腊月二十好日，刚好结完婚就过年了，人家那应该是想着新媳妇过年，多一个人过年还红火。”

            “人家那边红火了 ，咱这变就冷清了，本来人少，过年少一个人冷清了。”
             “那也不一定，现在交通方便，离的也不远，说来一会就来了。”

            “这话也对，不过人心里空落落的，毕竟人家娶媳妇子，咱嫁女儿，和人家不一样。”
              那阿姨又说：“女婿攒劲，我看着段时间经常往来跑哩，看你们上几时这么热闹过，你不知道人都有多羡慕你呢，春梅娃娃能干，找的女婿懂事，还攒劲又能干。”
             “女婿也还行，男娃娃二十几岁，人都懂事，春梅含傻傻的舍也不懂。”

            “女婿比春梅大一点是吧？”阿姨问道。
             “大号几岁呢！春梅翻过年才二十一岁，女婿翻过年二十六七了。”
              “男娃娃大点好，大了知道疼人。就跟我家的那样，两个都十几二十岁，一结婚就是两个憨娃娃，过日子还费劲，把心都操碎了！”
              “哎，疼啥人哩，看我家那位还在的时候，哪知道疼什么人，还不是家里一把，跟着地里一把，把人累死累活的，根本不知道你的辛苦，还到头来把我们母子一扔，日子越难过了！”回忆到过往的痛楚，春梅妈不免神色暗淡，几多伤怀。

              “哎，咱那时候能跟人家现在的比吗？咱那时候真的是把不能吃的苦都吃了，现在的社会，女娃娃的地位才上来了，现在的媳妇子跟咱那时候不一样了。”
             “那也是，一人一个命，那时候人家还是有命好，跟到好人家的，就比咱们好太多了，咱这命就是个一辈子受苦的，藏春梅这里，以后可不要跟咱们一样有那么多苦楚。”

             “那你放心，春梅女婿看着都可以的，”，顿了一下，又说：“你春梅彩礼人家给你们咋说着哩？你老二家的，在村里给你们晒了几大圈子，三十万彩礼，三十万彩礼，多数人还是能理解，就说‘那女人娃娃的，后面换有个兄弟眼看着也要娶媳妇哩，在没办法，但凡有点办法也不会这样的！’......”
            “有我二妈在，不用想我都知道我又让我在村里出名了！”春梅查了一句。

           “这娃娃说的啥话？你二妈一辈子就那样的人 ，又不是这一次，你看你!” 回头又对那阿姨说：“彩礼就十九个的样子，其他的七七八八春梅就说都折成钱，最后就都折成钱了，不是彩礼才是个，全部一起三十个。”
            “就是，这也是个正常滴，别人家听着彩礼多少多少，人家各样各样的，等娶进门花的都比三十个多了，这对这里，后面还有青山眼看着也到该结婚的年龄了，春梅说的对着哩。”

             那位阿姨又东扯西扯，从她家娶媳妇又说到她娘家，说前不久回娘家，她娘家村里的一个女子，也是找的高家的女婿，也是腊月二十前后结婚，就想到春梅女婿家也是高家，就又问道春梅女婿家是不是兄弟两个，上面有个姐姐，春梅女婿是老二，还有个弟弟三？春梅妈说：“三个，上面有个姐姐结婚了，老二是春梅女婿，后面换有个弟弟是老三。”
           “那就对上了，说是个高家，女婿叫高志明，上面一个姐姐，一个哥哥，我还寻思着应该是同一家，人家光阴好，两个媳妇子同一天娶，这边娶春梅，那边人家娶我娘家村里的那个，一下能娶两个媳妇子都是了不起的人家呢！”

           春梅妈说：“咱不管人家的事，咱嫁女儿，人家娶媳妇子，咋个娶是人的事，人家可能有人也想着两个媳妇子一起娶，一渠水过，热闹还生省事，咱嫁女儿舍不得，人家娶媳妇子也不容易呢！”
            “这也对着哩，好像那家的彩礼也是二十个，一下娶两个媳妇子真滴不容易！”
            “你阿姨，有些话，咱坐着聊天，东扯西扯乱说，你出去可不敢给人乱说，惹着是非就不得了了，现在的人听风就是雨，多少磕磕绊绊都是闲话引起的。”

             “那你放心，咱的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一辈子只有被人说，从美哦背后说过人的一坏话，你跟我一样，赞咱一辈子都是苦命人，你还好点，看你两个娃都听话，还乖巧，哎没看我的儿子，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拉扯大，有给娶媳妇，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才说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上了，仿佛触动了什么伤心的机关，一发便不可收拾。

           春梅见状赶紧劝解：“娃娃大了，给人结婚的结婚，媳妇子娶上，咱的任务就完成了，人家年轻人各人有各人的事，还能干就给人接着干，老了干不动了，咱老了就照老了的日子过，能给人帮一把就帮一把，帮不上人家能给上一口吃就可以了，凑合着活着，只不过十年就该到老天收的时候了，一辈子就这样了。”说着也泪眼婆娑。

          春梅终于听不下去了：“看你们两个，聊天就聊天咋还哭上了？我阿姨人家好歹儿媳妇都娶进门了，你儿子还啥都没有，你就老了老了的！干啥呀？和着就我是年轻人呗！不要在哭天抹泪的，等下回去了，人家媳妇子看见了换以为咋了呢！”

          两个人擦干眼泪，又闲聊了一会，青山回来了，那位阿姨也赶紧麻溜下炕回去了。春梅妈知道这不是来串门子闲聊，就是来套话的，不知道明天开始村里又会有什么样的闲言碎语。至于高家那边两个新媳妇一起娶的事，本就不关她们的事，自家嫁女儿，人家娶媳妇，一起娶又有什么关系？可不要因为这个扯出什么是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