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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情思漫谈

秋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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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5:00:42 | 显示全部楼层

秋风萧瑟,天气转凉,花草凋零,树木枯萎,冬天临近了。中午十二点,十中的下课铃声响过,校园广播里便响起歌曲:“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饭堂的十几个窗口前,早已聚集了许多排队打饭的学生。高剑锋拿着搪瓷碗,缩着脖子排在队伍里。饭堂没有餐厅和餐桌,女生们讲究“文明”,会把饭端回教室或宿舍吃;男生们则三五成群,随地围蹲在一起就开吃。高剑锋看着同学碗里的玉米稀饭、一个馍,还有一碗萝卜汤,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本来就吃不饱,吃萝卜饿得更快,之前还听说人在这汤里吃出了老鼠屎,管灶的却说是碎粉条,想想都让人反胃。

可他转念又想,自己是来上学的,吃苦本就难免,再大的困难也得克服。就像开学时宿舍住满了,他打了一个月地铺也没抱怨;后来搬进班里的集体宿舍,分到门口的位置,夜里冷风直往里钻,冻得睡不着,他也咬牙忍了。就连上学常走的那段偏僻小路,平时少有人迹,下雨后更是泥泞难行,他也从没不说难。他不是吃不了苦,只是对吃不了萝卜的苦,心里有阴影。“算了,忍忍吧!”他暗自打气,“专心学习,就能把饥饿和这些烦心事都忘了。”想到这儿,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时,广播里的歌曲正唱着“身穿大红袄,头戴一枝花,身后还背着胖娃娃……”,旁边有人跟着哼唱,周围的同学都笑,有人说:“回娘家去吧!”

高剑锋打好饭,觉得好冷,也想学着“文明”些,端着饭往教室走。其实他很少在教室吃饭,一进门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不少同学。他个子矮,座位在第二排,总觉得后排那些高个子同学,体型都快赶上成年人了,让他莫名有些压力——其实那些同学的年龄可能还没他大。

他随意扫了一眼,心里却吃了一惊。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心思复杂、不够“健康”,老会想男女感情、早恋之类的事,而其他同学应该思想单纯、天真烂漫。可眼前这一对对男女同学坐一起吃饭,亲如一家子,相处得自然大方,俨然就是恋人模样。高剑锋心里泛起一丝自责:原来自己的思想还停留在小孩子阶段,觉得男女同学不能说话,一在一起就是“两口子”。人家明明是像兄弟姐妹一样相处,心无杂念,这份纯洁的友谊,却被自己想得龌龊不堪,说到底,是自己心思太复杂了。“做人还是要心底敞亮、心胸宽广啊。”他默默想着,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多年后,班里还真有好几对同学修成了正果。

高剑锋的学习成绩在提高,心智也渐渐成熟,但性格依旧孤僻,只和同桌郝欢欣相处较好,与其他同学不过是表面熟悉。

班主任提前通知大家,下午最后一节课要开班会,同学们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能放松一下,紧张的是每个人都要发言,或者准备一个小节目。

这时,何碧茵递给郝欢欣一本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高剑锋,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走了。上次和何碧茵交谈不欢而散后,高剑锋总觉得这个女生很神秘,身上像有股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解开这份神秘。他轻轻碰了碰同桌的胳膊。

“她和你很要好吗?”高剑锋有些纳闷,何碧茵脾气那么古怪,郝欢欣是怎么和她相处的。

“你说何碧茵啊?当然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郝欢欣笑着说。

“无话不谈我信,连我把你的笔拿完了这种事也和她说。”高剑锋打趣道。

郝欢欣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她说你了,你别在意啊,没事的。其实……她说你人不错,对你印象还不坏。”

“是吗?该不会是‘还没坏透’吧?”高剑锋自嘲道,“我还真搞不懂她,我自己脾气就够古怪了,她比我还胜一筹,说实话,我真不敢恭维,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

“你可不能这么说她!”郝欢欣连忙反驳,“她还说你聪明、头脑灵活,做事理智,比同龄人成熟呢……”

“好了好了,别说了。”高剑锋打断她,“听得我都莫名其妙了。我觉得也就你这种性格,能和她处得来,班里其他人不都说她孤僻冷傲,像个谜一样嘛。”他差点把“冷血动物”这几个字说出口。

“那你说我什么性格啊?”郝欢欣突然抬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当然是温柔、善良,还特别善解人意……”高剑锋话没说完,就被郝欢欣打断了。

“好了好了,太不好意思了。”郝欢欣捂住耳朵,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看着郝欢欣的模样,高剑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把自己藏在心里的秘密,跟她倾诉一番。于是他轻声说:“其实我不喜欢自己的性格,也想成为一个爱说爱笑、活泼开朗的人,可我从小吃了太多苦,实在乐观不起来。你想啊,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幼年就没了父亲?我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人家说父爱如山,可我的‘山’早就倒了。从那以后,我就变得沉默寡言,就连童年最要好的伙伴,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也承认自己有点自私,还总追求完美,可很多事,我根本无能为力。或许今天我们相识相知,可谁知道哪天就会离别,各奔东西呢?人都是感情动物,哪能说忘记就忘记?以前我家里养过一头猪,被杀了我还伤心好几天呢。所以……”高剑锋叹了口气,“我觉得咱们都像路人一样相处最好,免得以后分开了,徒增伤心。”高剑锋是第一次对她说了这么多话。

郝欢欣的眼睛有些湿润,默默地看着高剑锋,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懂了。我真心希望你能乐观起来,快乐一点。还有,你也别对我朋友有那么深的成见,她也很小就没了父亲,慢慢相处,你就会理解她了。”她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快想想班会节目吧,你打算说点什么,还是表演什么呀?”

“是啊,我还没想好呢。”高剑锋沉默了,他对何碧茵突然多了份同情,有点儿同病相怜的感觉。至于郝欢欣,有着满心单纯的喜欢,和她在一起,总能让他感到温暖和安心。

班会开始前,同学们把课桌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当“舞台”。班主任走上前,笑着说:“同学们放松点,不用紧张,咱们今天就是聊聊天、谈谈心,加深一下彼此的了解,也给学习减减压。大家畅所欲言,谈理想、谈学习方法都行,唱歌、演小节目也可以。”

班会开始后,有的同学主动站起来发言,有的则被老师点了名。有人说理想是当科学家、当老师、当工人,还有人说想当解放军;唱歌的同学,有的唱《童年》,有的唱《乡间的小路》,还有人唱了首《回娘家》,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掌声不断。

“我给大家讲个《长发妹》的故事吧!”郝欢欣站起身,很认真地说,“从前,有个小女孩,她有着一头乌黑长长的头发……”

话音刚落,同学们就笑了起来——大家看着郝欢欣那两条乌黑的长辫子,分明是在讲自己的故事。从那以后,同学们不再叫她“郝欢欣”,改叫她“长发妹”了。

最后,班里最胖的那个同学,被老师点了名。他站起身,大声说:“我的理想是当官!”话音刚落,全班立刻哄堂大笑。班主任忍着笑问:“那你想当什么官呢?”

“当个所长吧!”他大概觉得“所长”已经是很大的官了。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纷纷追问:“什么所长啊?”

他被问得有些害臊,可能也觉得“当官”这话听起来太势利,结结巴巴地补充道:“当、当个厕所所长吧!”

这话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后来“厕所所长”这笑话,让同学们足足笑话他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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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5:02:22 | 显示全部楼层

高剑锋总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想得多做得少。出身贫寒的他深知自己该懂事、该成熟,不怕苦也不嫌累,只想活出个“人模狗样”,不给家人丢脸,争口气让母亲以自己为骄傲。可他似乎总活在回忆与幻想里,懵懂年纪情窦初开,却只能压抑自己,不敢放任情感泛滥。他不刻意对人展露真心,也不轻易接纳别人的好意——既怕经不起伤害,更怕承受不了幸福。

同桌郝欢欣不算美丽,也不是他童年记忆里的“欢欢”,但她的朴实总能让他感到温暖。高剑锋内心满是矛盾,只能对欢欣若即若离:靠近是一种痛苦,离开是另一种痛苦。

“长发妹”的故事讲得动人,也给长发飘飘的郝欢欣带来了爱慕者。那天课间,外班一个模样挺帅的小男生找到她,脸涨得通红,鼓足勇气向欢欣表达了青涩的爱恋。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欢欣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可高剑锋不仅没帮忙解围,反倒在旁边偷着乐,还取笑她。欢欣顿时满脸通红,又羞又臊、又气又恼,把头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谁也不理。

晚自习前的教室,有人埋头学习,有人低声聊天。刘若琳唱着欢快的歌走了进来:“你就像一条潺潺的小河,说不出有多么温柔,我独自乘一叶无舵的小舟,随着你呀缓缓地流……”唱到“我是个女孩当然怕羞,请你先伸出你的手……”,小个子杨洪涛嬉皮笑脸地做出谄媚模样,凑到女同学跟前向她伸手;刘若琳则故意做了个抽耳光的动作,手在空中一挥,姿态潇洒,逗得不少同学看过去,纷纷笑起来,还起哄:“好啊!再来一首吧!”

刘若琳身材苗条、面容娇美,性格开朗又活泼可爱,大家都很喜欢她。她也大大方方地接着唱:“在那盏路灯的下面,有一个小姑娘在哭泣……”那时正流行张蔷的歌,不知让多少少男少女为之疯狂、为之陶醉。

高剑锋喜欢听歌,也喜欢这样热闹的氛围,可这份热闹又离他很远——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恐怕永远也成不了这样洒脱的人。刘若琳的座位在欢欣后面,这么活泼的女孩,同桌偏偏是个木讷腼腆、内向寡言却格外好学的人。刘若琳总爱逗他,每次都能逗出他无可奈何的表情,没少让高剑锋和欢欣发笑。

刘若琳刚走到座位边,教室的灯突然全灭了。一片欢呼声瞬间响起:“停电了!解放了!”刘若琳的歌声也陡然提高了几度,满是兴奋。

“杨洪涛,是你爸拉了吧!”有人喊道。

“你爸才拉了呢!你们全家都拉了!”杨洪涛立刻反驳。

“杨洪涛,你还骂人?我说你爸拉电闸,又没说你爸拉炕上了!”

“哈哈哈!”大家都乐坏了。

“走走走,别打嘴仗了!出去玩!”有人一边劝说一边鼓动,几个男生立刻响应,一起涌出教室。有人拉了高剑锋一把,他便也跟着去了。其实班里同学对高剑锋已经热情了不少,这都是因为之前的班会,高剑锋也被老师点名上台。当他心慌意乱,紧张得不知怎么办时,同学韩保国突然说他会打拳,一下兴奋起来的同学都催他表演。高剑锋以前和二哥一起看书学过《少林八步连环拳》,他觉得自己练得那几下子根本拿不出手,就勉强上去比划了一段,没想到效果格外好。从那天起,同学们对他刮目相看,班里男生还因此兴起了武术热。刚才拉他一起出去的,正是和他同村、同过小学,父亲在变电站工作的杨洪涛。

隔壁班的学生也陆续出来了,有人回宿舍,有人往外走。这时,有人喊道:“走吧!去水库边收野鸭蛋去喽!”

“水库那儿有野鸭子吗?我们怎么没见过?”高剑锋边走边小声问杨洪涛。

“你真傻还是装傻?那家伙说的是怪话。”

“什么怪话?听不懂,‘野鸭蛋’到底啥意思?”

“所以说你再不合群,都成书呆子了!”杨洪涛压低声音,“那是说男女生搞对象,你自己琢磨去!”

中学生的思想竟已如此,高剑锋心里非常惊讶——他一直以为自己思想成熟超前,没想到反倒落伍了,根本跟不上趟。

课间时,冷傲的女生何碧茵突然坐到高剑锋旁边,让他有些意外。

“欢欣最近心情不好,是不是你惹她了?你就不关心她吗?她平时对你那么好,你这么做够意思吗?”何碧茵一开口就没头没脑,让高剑锋真的摸不着头脑。

“我怎么惹她了?她挺好的啊,有什么好关心?她刚才还在呢,你凭什么说我,你到底什么意思?”高剑锋说得语无伦次。他知道最近欢欣话少,或许是被那些无聊的追求者打扰了,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自私自利,眼里根本没别人!”何碧茵又说。

“我可没招惹你!你看不惯我,我也没请你来!”高剑锋也来了气。

“好了,你们俩吵什么呢?”郝欢欣刚好走过来,“本来你俩都是我的好同学、好朋友,你俩好好的行不?”

“我没招她,是她先冲我发脾气的!”高剑锋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没真生气,反倒觉得何碧茵挺好——她和自己的命运很像,或许都是用坚强的外表,掩盖着内心的脆弱。从她身上,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欢欣,没事了。有些人你不用理会就好,太善良的人容易被欺负。”何碧茵看了高剑锋一眼,“我不招你,我找欢欣,也没跟你过不去。”说罢,她狡黠地笑了笑,转身走了。高剑锋突然觉得她挺可爱,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歉意,这感觉有些奇怪。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高剑锋松了一口气——还好,整天被这些乱七八糟的闲事围着,没影响到学习,已经是万幸。

寒假里,高剑锋在家没事时,总在脑子里回想半年来和同学们相处的日子。他跟二哥讲自己在学校练拳,讲和同学们在水库边摔跤、蹲马步,还说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二哥听了挺高兴。二哥上到初二就辍学了,在村里的翻砂厂干活,自己挣钱买了一台录音机,兄弟俩常一起听张蔷的专辑。每次听到那些歌,高剑锋就会想起刘若琳在教室里唱歌的模样,只觉得人美歌也美。

家里的土房子顶棚上,老鼠整夜跑个不停,把装粮食的柜子咬得“咯吱咯吱”响。二哥有时会半夜起来,用弹弓打老鼠。

很快过完年、收了假,同学们又见面了。高剑锋见到了欢欣,她两条长辫子,依旧温柔美丽;何碧茵对他的态度也不再冷漠,同学们相互见面都格外亲切。

他心里暗想:是自己天生多情善感,把一切都想得太复杂了,整整惦记了郝欢欣一个冬天,却始终不敢告诉她。往后,他除了要努力学习,还要尽量改掉坏脾气,以刘若琳为榜样,让自己变得豁达开朗、活泼洒脱,再不要多情善感、缠缠绵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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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5:03:24 | 显示全部楼层

“同学们,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这都是缘分。我作为你们的班主任,希望大家互相关心、互相爱护、勤奋学习,为心中的理想努力奋斗!”这样熟悉的开场白,高剑锋记忆深刻——初一入学时,老师也是这么说的。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一年过去。

八七级一班的学生最是要好,同学们相处得亲密无间,宛若家人,在十中全校也是最团结、最有凝聚力的集体。即便后来三十年后重逢,他们依旧相亲相爱,感情深厚。高剑锋原本孤僻冷漠的性子,也被同桌郝欢欣的温柔渐渐融化。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一年,他悄然发生着改变。

“谢谢你,欢欢,感谢我们同桌一年。”高剑锋由衷地对郝欢欣说,“欢欢”二字叫得格外亲切。他知道,新学期要重新排座位了。

“没事呀,又不是分开,我们还在一个教室里呢!”欢欣喜欢他这么叫自己,脸颊悄悄泛红——她懂,高剑锋最害怕分离。

“哦!是啊。”高剑锋若有所思地应着。

“我知道你心里负担重,其实没必要的。何碧茵父亲去世得早,以前她也和你一样忧郁孤僻,不愿敞开心扉,却特别懂事。但人不能总活在悲痛里,得往前看,珍惜眼前、对未来抱有希望,才能真正快乐。这话是碧茵说的,你们俩性格真的很像,都正直、坚强又独立,我相信你们一定能相处好。有你们两个好朋友,我觉得特别幸运。”欢欣的声音温柔,说得格外动情,语气里竟透着几分成年人的成熟。

道理谁都懂,可欢欣的诚恳,却让高剑锋格外感动。他望着她黑亮的眼睛,恍惚间竟看到了童年时的李欢颜。他清楚,眼前的欢欢是真实的,梦里的“欢欢”早已远去,若是不珍惜眼前人,将来定会后悔。

“谢谢你,我懂了。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的。”听到这话,欢欣立刻高兴得像个孩子——她本就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

高剑锋渐渐变得乐观,脸上也有了笑容,课间还会和欢欣、碧茵她们一起说笑打闹。一次,欢欣正和何碧茵一起念李清照的“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他凑过去打趣:“这俩‘女诗人’,这是要给谁‘泪先流’呢?我看看谁哭了。我也会几句——‘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是纳兰性德的词,真好!”何碧茵笑着给他鼓掌,随即又逗他,“我们念的是词人痛心国破家亡的愁绪,你这是痴情为谁啊?谁委屈你了,让你想起这几句?再说了,你也没流泪呀!”

“只有‘湿人’才总流泪,我可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好男儿志在四方,哪能总陷在儿女情长里。”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何碧茵笑着反驳,“茫茫人海人无数,哪个男儿是丈夫?我也一直把你当姐妹呢!我看明白了,你那‘泪偷零’,就是偷偷哭呗!”

一旁的欢欣看着他俩斗嘴,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高剑锋明白,爱情从来都是永恒的话题,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感情纠葛。他也清楚,自己表面看似高傲,内心却藏着自卑。他记得“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也记得“要想人前显贵,必须背后受罪”,所以学习从不敢松懈。他也曾偶然看到,有同学在熄灯后,趴在老师宿舍的窗户外看书。那一刻,他格外吃惊,直到那时,才真正读懂“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

重新排座位后,高剑锋的新同桌沈晓爱清秀偏瘦,平日里不苟言笑,学习却十分刻苦。虽然已经同班一年,但高剑锋对她并没太深的印象。不久后,插班生秦柳月转到了班里,这个名字一下就勾起了同学们的好奇——“月上柳梢头”,多有诗意,她的长相更是惊艳了班里多数男生。虽然功课繁重,可“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多情”,再加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班里的男生纷纷对秦柳月示好,各种殷勤举动屡见不鲜。杨洪涛既喜欢刘若琳,也对秦柳月有好感;韩保国也格外关注秦柳月。高剑锋看着秦柳月,也心生爱慕,却不敢表露,只能悄悄藏在心底。

郝欢欣始终是那副善良温和、温柔平和的模样。高剑锋和她相处依旧,偶尔闹点小情绪、发发脾气,她也从不计较。他和何碧茵的关系也十分友好和睦。让他感觉自责的是自己悄悄喜欢秦柳月,是“背叛”了她们。

没过多久,秦柳月就明确了心意——她的目标是韩保国。两人经常凑在一起有说有笑,那模样,像极了教室后排那两三对被大家私下议论的“男女朋友”。高剑锋宁愿相信,自己是误解了他们,他们之间只是纯洁的友谊,是自己内心太复杂,甚至有些“肮脏”,才会想偏了。

周四那天,高剑锋带的馍吃完了,下午请好假便回家背馍。到家后,看着母亲才四十几岁额头就多了皱纹、鬓角冒出了白发,还有母亲看向自己时满是关切的眼神,高剑锋突然鼻子一酸,想哭。他心里满是愧疚:自己整天满脑子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争气、才能有所成就,好好报答母亲的恩情呢?

“妈,够了,明后两天够吃了,周日我就回来。”他从母亲手里接过装满热馍的挎包,拿出几块,转身就出了门——他不敢回头,难过、自责、酸楚一起涌上心头,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下来。

返校后,宿舍门锁着,他只好又去教室,刚进门就看见舍长罗仕斌一脸怒气地冲他喊:“你怎么能把钥匙带走呢?”

“我给你了啊!当时亲手交到你手里的。”高剑锋急忙解释。

“我没收到!不管怎样,钥匙没了,只能撬锁,这锁得由你赔!刚才老师也是这么说的。”罗仕斌的语气不容辩解。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催着舍长赶紧撬锁,好让大家进宿舍。

这时,晚饭时间到了,广播里响起了《童年》的歌声。可高剑锋哪有心情听,他满肚子委屈,赌气离开了教室。

他一边往校外走,一边生闷气:平白无故被冤枉,买锁要五块钱,虽然自己有这笔钱,可那是他省了一个月、一直没舍得花的五块钱啊!早知道这样,当初何必回家背馍呢?五块钱够他吃两天饭了。

晚上上晚自习时,没人再提锁的事。高剑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偷偷问了别人才知道,罗仕斌在自己的桌洞里找到了钥匙。

得知真相的高剑锋瞬间火冒三丈:凭什么?冤枉了自己,最起码该说声“对不起”吧!

他走到后排,找到舍长罗仕斌,压着怒火问:“钥匙找到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找到了就找到了,这不是没事了吗?” 舍长轻描淡写地说。

“说得真轻巧!是你自己记错了,凭什么赖我?要是没找到钥匙,我就算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高剑锋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算了算了,别吵了,上晚自习了。”几个个子高的同学赶紧过来劝架,把高剑锋拉回了座位。

初二下学期,郝欢欣转学离开了,没有和高剑锋道别。他的心里再次陷入失落,像极了那年李欢颜离开时的模样。他不想再相信任何人,感觉自己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孤单的少年:郝欢欣走了,何碧茵渐渐疏远了他,自己偷偷喜欢的秦柳月从不正眼看他,就连小学时邻村的同学韩保国,好像也在暗地里笑话他,而刘若琳满心满眼只有她那个沉默寡言的“书生”同桌。他尤其不想看到罗仕斌的脸。于是,他重新封闭了自己,变得沉默寡言,整天埋头学习。他觉得自己没人待见,活成了父亲在村里的人缘,他忍不住想: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突然起了转学的念头,真的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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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5:05:05 | 显示全部楼层

       高剑锋的心情糟透了。才十六岁,成长之路坎坷,情感经历挫折,漫漫人生路,该如何应对?他也深知自己心智不成熟,迷茫困惑在所难免——既不是身处水深火热,也不是坠入泥沼深渊,至少还有倔强的性格、不认命的执着,怕什么?没有受不了的苦,没有跨不过的坎,更没有闯不过的火焰山。

在十中的日子一日复一日地过,日出东方,又坠落西山。高剑锋所有喜怒哀乐的情感都深埋心中,痛苦与欢乐,似乎都与别人无关。

无意间,高剑锋听到高年级学生谈话,说十中教学水平太差,不如转去城镇学校,最好是上升学率最高的一中,不然在这里也是浪费时光。“水涨船高”的道理懂吧?能否优秀,固然在自身努力,但换个赛道也很重要。他听得动了心。

一天晚饭后,听同学说附近村里要放电影,许多学生都从晚自习教室逃出去看。那时候缺乏娱乐活动,老师也故意让大家放松一下,假装不知道,于是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高剑锋本没打算去,可教室里,几个同学大声聊天、来回走动,实在无法安静;特别是那几对男女同学,低声说笑、“撒狗粮”秀恩爱,更让他眼热。没法看书了,他便悄悄离开教室,独自向放电影的地方走去。

高剑锋喜欢独来独往,可心里也向往有个好朋友,让他能倾诉知心话。只是,每当靠近一份让人愉悦的情谊,很快就会迎来分别的忧郁与失落。他突然想到了秦柳月——那女孩真美,白净的脸庞,弯弯的柳叶眉,多情的杏核眼,还是双眼皮,鼻子小巧,樱桃小口,乌黑的短发衬得身材愈发苗条。高剑锋心里忍不住嫉妒韩保国:柳月为何喜欢他,却忽视了自己。韩家村和董勇村相邻,韩保国又是殷实人家,家底厚,他凭什么和人家比?想到这,高剑锋彻底泄了气,暗自告诫自己:真不能总这样胡思乱想了。

学生去水库边玩被人说怪话“收野鸭蛋”,那学生看电影肯定要说是偷偷摸摸谈恋爱了。高剑锋觉本来纯洁的情感被说得龌龊,心里既抵触又厌恶这种对感情的亵渎——世风日下,这都是些什么学生!

空旷的野地里,挂着一块白色银幕,下面黑压压挤满了人,有村民也有学生,男男女女,熙熙攘攘。高剑锋的心情稍稍好了些。电影刚开场,旁边有人说这是《第一滴血》,还说“第二滴什么的”都好看,他听了忍不住心里好笑。

电影确实很精彩。之前高剑锋还从没看过这类美国大片:越战幸存的特种兵兰博,一身硬汉形象,却被和平年代里生活安乐的警察欺负,矛盾冲突一上来就把剧情拉满——一个人对决全市警察,甚至逼得部队出动。场面震撼又火爆,引人入胜,让人目不转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大家都伸着脖子专心观看,前面的人自带凳子坐着,后面站着的人群越来越多。突然,高剑锋瞥见一对男女学生,有点儿眼熟,他们远远站在场外,那不是看电影来的,是不用偷偷摸摸而是明目张胆谈情说爱来的。他眼睛本不愿离开屏幕,可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头——看清楚了,正是秦柳月和韩保国!心情瞬间一落千丈,满是失落。

凭什么自己总是严格约束自己,不敢越雷池一步,从不敢放纵自己?不该想、不该做的事,自己坚决不碰,可别人却活得轻松洒脱,甚至大大方方做啊!电影声音很大,枪声、爆炸声在夜空里传出很远。兰博的打斗动作迅速又凶狠,他手持重机枪扫射,几乎摧毁了整个城市——真痛快,真解气!仿佛把高剑锋积压在心里的怒火,也全都发泄了出来。他赶紧收住思绪:真不能再想了,要有志气,把精力、激情都用在学习上,让自己变强大,才是自己最好的出路。其实这个想法,他很早就有了。

电影结束,人群乱哄哄向各处涌动,在黑夜里纷纷散去,高剑锋也赶紧离开这里回学校。他开始厌倦十中这里的一切,躺在床上,他听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呼噜声,毫无睡意。沉寂的夜晚,烦躁与不安涌上心头,秦柳月的面容还在眼前晃动。他自嘲:自己就是“有贼心没贼胆”,简直是个笑话。又想起兰博用重机枪扫射的画面,竟荒唐地想:摧毁吧!那样世界就安宁了,一切就消停了。

学习成绩果然下降了,高剑锋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初二的寒假,他过得满是懊悔与自责,格外无趣。去年心里还装着欢欣,如今却空空落落——美女柳月名花有主,而自己生来多情,注定要比别人多承受几分痛苦与折磨。

过完年,就到了初二下学期。高剑锋开始在心里制定计划,规划目标,一心只想努力学习、迎头赶上,把成绩提上去。老师说过,成绩靠后的学生要被淘汰,估计还会有别班的学生插班进来,比如秦柳月。“干嘛非得想到她?”高剑锋生自己的气,恨自己没出息。

期末考试结束,暑假到了。高剑锋还在纠结转学的事,没想到李欢颜回来了。分开两年,“欢欢”竟突然长成了大姑娘,模样十分好看:个子长高了,皮肤白了,熟悉的面庞显得成熟,自来卷的长发扎着马尾,穿着打扮俨然就是个城里姑娘——白短袖、黑裙子,脚上是凉皮鞋。她还住她家以前的房子,现在由亲戚住着,也正是他们小时候隔窗对话的那个院落。

欢欢在家门口礼貌地喊着邻居:大爷、大娘、伯伯、婶婶……大人们先是愣住,随后才恍然大悟,纷纷夸奖她:“欢欢啊!这孩子真好,又漂亮又有礼貌,成了城里娃,都认不出来了!”高剑锋远远地望着,却始终迈不动腿过去。

几天时间,欢欢去了村里几个小伙伴家玩,却唯独忽略了“叁娃”——高剑锋的存在。他几次鼓起勇气想去找她,可看着自家破烂不堪的土房子,连件像样家具都没有的屋子,再看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穷苦的家境让他自卑,去找欢欢的冲动瞬间又泄了气。他甚至幻想过:欢欢会突然来家里,深情地和他诉说别后思念。他会多么高兴啊!可转念又想:自己该和她说些什么?这两年,自己没出息、没长进,学习不优秀,整天胡思乱想、多愁善感罢了。高剑锋矛盾又纠结,犹豫不决,心里又焦虑又心慌。终于欢欢也没来看他,不知道她哪天回了城。

高剑锋曾经珍惜的童年美好回忆,和欢欢一起度过的纯真时光、藏在心里的痴情,或许都只是他痴心编制的梦幻。郝欢欣、何碧茵以及刘若琳、秦柳月,还有新同桌沈晓爱,所有少女的“温柔多情”,也都是自己凭空想象,全都不真实。从小,他脑子里就总有奇怪的念头:房梁上的小人、画里的美女和他说话……这一切,要么是自己的幻想,要么就是精神分裂、神经病。高剑锋甚至怀疑自己神经真的不正常了。

开学到了初三了。1986年9月1日,高剑锋在西斋中学办好入学手续,就去十中领新课本。上课前,他先去了教室,坐到本该属于他的座位,同桌沈晓爱微笑着问他:“报名没?”他说:“不上了。”沈晓爱露出惊讶的神情,高剑锋暗自觉得好笑。这时,何碧茵过来对他说:“欢欣又转学回来了,等会儿就到。”高剑锋心里想:来去随便,不管欢欣还是欢颜都与我何干呢?我离开这里自我解脱,把从前都放下,从此了无牵无挂,重新开始。不必和谁道别,洒脱点儿,不缠绵——本来这里有我不多,没我不少,就此消失就好。“快走吧!”他心里催促自己,身体却没动——还在留恋着谁呢?

“月上柳梢头”,他默默念着,再次扫视了一遍教室,冲沈晓爱说了声“我转学了,再见吧,走了。”不等晓爱答话,他便起身往外走去。管他什么“人约黄昏后”……快走吧!

高剑锋没有去成一中插班,而是去了西斋中学,在这里简直成了他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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