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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二货

隔壁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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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3:55:17 | 显示全部楼层

       墩子一个人在柴草堆里躺着,心里空落落的。大门洞里吹过的风,温柔地抚摸着墩子的每一块儿肌肤。墩子眯着眼,慵懒地翻了个身,努力了几次想坐起,可疲惫的身子,骨头像散了架。

      不知过了多久,牛哞声、羊咩声、猪哼声、狗汪声、鸡笼里早就沸腾起来,此起彼伏上演着一场喧嚣的交响乐。被吵醒的墩子,揉揉眼睛“哦!我的天”不由惊叫起来,此时院里老白杨的影子已经偏东,应该是下午两点多了。

       墩子经过十几个小时的修整,基本恢复了体力,一骨碌爬起来歇斯底里吼道“别吵了,再吵都让你去见马屠夫”

       小伙伴们也很懂事,瞬间安静下来,投来了祈求的眼神。墩子拿起榆木棒槌走向春灶台。锅里昨晚预焖的陈年老土豆,早已开了花,只可惜时间太久冷了。墩子揭开灶台旁大水缸的木头盖,熟练地抄起葫芦瓢“唰唰唰”来三舀子。一弯腰把柴草塞入灶口,火柴棍儿“哧溜”随着擦燃声瞬间钻入灶口,火苗“呼呼”燃气。

      “玉米面不多了,该加工了”墩子念叨着。以前是靠碾子或磨来完成。现在生产队购置了加工机,队员只负责从工分里扣除“柴油钱”年底结算即可。粗瓷大海碗是祖父辈传下来的,碗沿磕碰了好几个口子。平时一众牲畜需要五碗玉米面,今天两顿并一顿,墩子挖了满满九碗。

      大铁锅“咕咚咕咚”冒着热气,墩子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唤。不管三七二十一,墩子挑了一个最大的,麻利剥掉外皮,咬了一口。一边手挥舞着棒槌,把土豆一个个踩碎,一边津津有味咀嚼着绵软的土豆。玉米面倒锅里,用大铁铲搅拌均匀,盖好锅盖。此时炉火已经基本熄灭,让余热焖一会儿。

      墩子背好红柳条草篓,一手提一只红柳条筐,撒丫子穿过大门。先在大门口的菜地撇了满满一筐糖菜叶,然后到脑畔场面草房背了一篓草。草是提前用铡刀切好的,是去年阴干的糜草与苜蓿豆蔓混合物。

      墩子“哼哧哼哧”满载而归,把糖菜叶放灶台边,先给大犍牛上了一槽草,再给羊儿们先垫个底。可大犍牛站着只是“哞”连草看都不看。墩子既好奇,又担心,傻傻地看着大犍牛,不由自主向牛棚走去。因为大犍牛是一家人的命根子,耕地驾车拉磨全靠它。

      “哥们你怎么了,别吓我”手向毛茸茸的牛头摸去。“哞”大犍牛摇着头,忽然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墩子胳膊上的汗珠。“啊!哥们儿渴了吧”墩子拍一下脑门忽然明白了什么,暑伏天都几点了竟然忘饮水了。“好好!稍等”墩子麻利地解开缰绳,牛疯也似的眼冒着火花,冲出牛圈挣脱缰绳,直奔水缸。

      头一摆,瓮盖“哧溜”被嘴唇顶到了地上。使劲伸长脖子,把整个牛头都探到瓮里“咕咚咕咚”喝起水来,前蹄翘着脚跟,后蹄拉开弓步,直着尾巴,做出一副拼命的样子。墩子一副无奈的表情,心里盘算着:这一觉,耽误了多少事啊!连水也忘挑了。

      猪圈里此时闹腾的最欢,两头大猪直着脖子仰着头,注视着圈口,咬着牙歇斯底里“吱呀吱吱呀”吼个不停。臃肿的肚皮,一鼓一缩,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墩子把糖菜叶在水盆里划拉一下,洗掉泥土。操起菜刀“咔嚓咔嚓”乱剁一番,打开锅盖“唰唰”倒入锅中。提起用汽车轮胎订制的猪食桶。操起大铁铲“呼哧呼哧”满满来一桶,侧着身子,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的,一道道青筋几欲爆裂。

      墩子路过鸡舍,先给鸡食槽来两勺。佝偻着背向猪圈挪去。猪闻到了气味,听到了主人的脚步声,前蹄扒着圈墙“哼哼哧哧”个没完。“大爷”“当啷”墩子嘴里喊着,举起碗口大的铁勺头就是一下。“吱…哼哼”猪“啪叽”一双前蹄落在污水中“唰”污水四处飞溅,溅了墩子满满一脸。

      墩子用小胳膊在脸上抹一下“啊呀!给爷就这样干,不想等过年啦?想提前见马屠户啊!”把觅在圈墙的铁链栓住猪食桶的提手,然后把桶掉到圈里。两只猪平时睡觉还挨得紧紧的。可这时你怼我一下 我怼你一下,互不相让。力气弱的“吱吱哼哼”满圈转。“不要着急,等你哥吃饱了,爷给你弄满满一桶”墩子不耐烦吼道。猪弟好像听懂了似的,立马停止吼叫,站着一动不动,抬起头哈喇子拉得老长,直勾勾盯着墩子。

      终于一桶见底,吃饱的猪哥,摇摇摆摆扭着屁股摔着尾巴,走向猪窝。墩子提起桶,摘掉铁钩,回到灶台又满满打了一桶。猪弟开心地哼着小曲,摔着尾巴,头一颠一颠,大口大口朵颐着,美滋滋享受起来。墩子终于如释重负瘫坐在大门口,肚子咕咕叫,心里却想着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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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3:56:34 | 显示全部楼层

      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饥肠辘辘的墩子,冒着虚汗。精神上的满足与肚子里的需求是两码事儿。大缸里的水也没了,不吃一口,连挑水的力气也没。“该吃个甚呢?”瘫软在地上的墩子自言自语“越省事越好”思来想去还是一锅煮吧!

        一骨碌站起来,到菜园子摘了一颗“丑瓜”(冬瓜系列含糖量高,吃起来软糯香甜),到玉米地掰了几个老玉米,到鸡窝里捡了几个鸡蛋,袋子里的旧土豆还蛮好的,选了几颗皮光滑的大个。所有的食材,一股脑放盆里洗净。把春灶台上的大锅也刷洗干净,加了清水,灶里加了枯树枝。先把玉米放锅底,再把切成瓣儿的丑瓜与去了皮的土豆放上面,最后把洗净的鸡蛋放边边角角,盖上锅盖。

       一切停当,炉火轰轰燃烧,转瞬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各种食材的原始香味在小院里弥漫。墩子也没闲着,拿起扫把从檐台到牛棚边,从羊圈边到鸡窝边,从春灶边到大门洞,从猪圈口到通往外面的小路,仔仔细细清扫一遍。黄土高原的土,永远不会消失。只要没有杂质,被归拢整齐了,有序堆积在一起,有模有样的样子就称之为“干净”。经过一番一炮黄尘折腾,小院里里外外一下子变得像往常一样干净整洁。

       小路上与大门边,那几排不规则塑料底女孩鞋印,让墩子愣在原地出神。心里既担心,又不舍。担心外人看到说三道四,不舍昨晚那段让人销魂失魄的记忆。在那个男女关系特别敏感的年代,封建思想阴影笼罩的闭塞山村。日常人们最多的话题,就是张家女李家男的不正当关系。唾沫星子淹死人,舌根子嚼碎时光,想想后怕。墩子犹如销毁罪证,一直扫到坝梁底,一个也不敢留。

        正兴兴往回走,脚底踩到路边伸出来的青草上,差点儿摔倒。心底不由想起小时候爷爷曾经说过“娃干啥也要用心,牛蹄窝窝里的水淹死人”回过神来“呸呸我得娘,爷爷去世十多年了”自言自语道“想这干啥?”爷爷是文化大革命挨整,实在受不了没明没夜,舆论与身体双重折磨上吊自杀的。死得很惨舌头伸出老长,破棉裤尿成水兜子,眼睛凸起瞪得圆鼓鼓的,布满皱纹,瘦弱的脖子拉到一尺多长。手上五指炸开,不知要抓住什么。

       回到院中,吹着热气的锅沿发出“滋滋”烤锅帮的声音。“啊呀!我的口粮想上天啊”(村里人常把食物烧糊冒烟,叫做上天)顺势一把揭开锅盖,水快干了,恰到好处。丑瓜瓣里沁着糖浆,油光发亮;土豆块儿笑开了花;鸡蛋可能是火劲过猛的原因,都裂开了口子,洁白玉润的蛋清珠,努在鸡蛋裂缝上。

        撒丫子跑回屋里从碗厨里找了个大搪瓷盆,从架子上取下笊篱。回到灶台旁,猫着腰把冒着热气的食材,按顺序分类一样一样捡拾到盆里。咧着的嘴吸溜着哈喇子。把盆端到院中央石桌上,“呀呀好烫”一撒手,手指在衣襟上来回触擦个不停。回到屋里找了碗筷咸菜碟,一手端着碗碟,虎口卡着筷子,一手提着油辣罐,美滋滋地一溜小跑回到石桌旁,坦然坐在石凳上,开始享受一生吃不腻的美食。

         填饱肚子后,把剩余的食材碗筷、碟子罐子,用细柳条剥皮后编的罩筐一盖。手隔着汗衫抚摸着滚圆的肚皮。打着饱嗝儿,到屋檐下取下挂在红柳橛上的扁担,挑起桶,哼着小曲踏着夕阳的余晖向井口走去。一回两回,三回四回,大水缸满了。缓一缓,长出一口气,伸伸腰,定定神。“咩……咩……”羊圈里发出求救声,才想到羊还没饮,家里的水瓮也快空了,再继续。

        每次经过大门口,一触碰柴草堆发出“圪噌噌,圪噌噌……”细碎的声音,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事。想起芳子在自己怀中那种期待与满足,很不规律幸福的呻吟。想起瞬间两人如胶似漆,紧紧抱在一起,难分难舍发疯的样子……心“突突…突突…”狂跳不止,脸阵阵发烧。

        水瓮里的水溢出来,“唰啦啦”流到自己的腿上鞋上,冰凉冰凉的,把自己从迷梦中惊醒。也不知芳子现在如何?心里想着,也不敢去看。最后挑了一担水,把羊饮好,又重复饮了牛,还给小伙伴们分别添了草料。“好啦,别吵啦!再吵看老爷困你个几天”  

    “啊呀!没事了,总算没事了,一天又算天黑了”喃喃自语着靠墙根坐下,瞅着天上的流云划过刚升起的月亮,盯着瓦蓝瓦蓝深不见底的天,想想这些星星看不到挂钩,是怎么挂在天上的啊?手里漫无目的折着干草棍儿“圪嘣,圪嘣”听着蝉鸣蛙鼓,家燕在屋檐下呢喃细语,搂着狸猫,听着呼噜呼噜入睡的声音发呆。

       “奶奶让给你的,荞麦面条快趁热吃”“噔唥”一声被笼布包着的碗与檐台的石头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还没等墩子回过神来,熟悉的身影,伴随着熟悉的塑料底与路面“啪嗒,啪嗒……”撞击的声音。在一声“咣当”老榆木门板重重关闭时撞击的声响中闪电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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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3:57:47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下午墩子琐事缠身,恍恍惚惚倍受煎熬。小芳何尝不是啊!草草吃过午饭,吃了啥,啥味道都不记得。因为小芳手指受伤,奶奶小脚“噔噔噔”敲得石板路作响,一个人又做饭,又洗碗。只有粗苯体力活儿,比如提猪食桶、背牛羊草,实在干不了,才招唤小芳。

        午睡时,芳子借口和奶奶挤一个屋热,自顾自回到了父母的隔壁窑洞。奶奶也没吱声,只是说了一句“芳芳啊!睡觉把门窗关好,邪风侵扰会感冒。”“知道啦”小芳应付一声,头也没回“吱呀,咣当”随着开门关门声早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是午休,小芳哪里能睡着,一个人四平八稳无拘无束躺在大炕上,连枕头也没用。眼睛呆呆盯着窑顶,魂早不知跑哪去了。侧着耳屏息凝神,搜索着外面的风吹草动。此时的芳子多想听到墩子哥的声音啊!多想见到墩子哥突然出现,大大方方来给奶奶承认错误,并发誓永远对自己好,永远对自己负责啊!

       可是除了鸡羊猪偶然叫唤,风把窗户纸吹得“呼呼”响外,就是窑檐下最烦人的那一家子麻雀“叽叽喳喳”不停息。小雏磨人,争着要食物,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也懒得睁,嘴张的比脑袋还大,一有动静脑袋晃来晃去,总是吃不够。大鸟打情骂俏,一见面你追我赶,从不放过每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母的缩成一绒球,站着一动不动发呆。公的上窜下跳,耷拉着翅膀,一会儿前后,一会儿左右,叽叽喳喳围着母的溜须。只要母的随意一发声,公的立马跳到母的背上,那个亲热劲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

        不知过了多久,小芳终于睡着了,呼噜声震的山响,窑洞里圈音,好比一个巨大的音响。奶奶也累了,这一觉睡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沉都长。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卧到西山顶,看看芳子不在周围“芳芳,芳芳……”拉着尖细的嗓门吼了几遍。没有回音,只听到“呼呼”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奶奶慢慢起身,颤颤悠悠下了地,拄着拐杖,朝芳子睡得窑洞走来。

       门的“吱呀,咣当”开关声根本没有把芳子惊醒。奶奶走进窑洞“咚咚咚咚”小脚敲打石板的声音也对芳子无动于衷。奶奶刚奏到炕沿前,芳子咬得牙齿“咯咯”响,一翻身嘴里念念有声“墩子哥,嗯……”奶奶好像听懂了芳子的梦话“唉!”一声长叹,一扭头一转身向门外走去。奶奶再也没喊芳子,自顾一个人,和了荞面,切了腌猪肉丁,切了土豆丁南瓜丁熬了肉臊子。

       芳子在梦里梦到自己与墩子哥再次约会,被村里的二流子马虎儿逮了个正着。马虎儿大声喧嚷着“快来看,快来看,咚不隆咚嘁咚起,男男女女搅和起,搅得搅得出问题,明年生个娃儿叫野七七……”芳子“哇”一声愣愣坐起,惊魂未定,头上如大雨浇过一般大汗淋漓,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此时暮色即将降临,夕霞的余晖把窗户纸染成了橘红色。芳子强装镇定,匆匆洗了把脸,边开门边“娘娘…晚上吃啥,我来做……”“芳啊!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压饸络了”奶奶尖细的嗓音,回答声都带着旋律,宛如唱出来的。“好嘞,我搬饸络床子去”小芳径直跑向粮房。

        近五十斤重的杏木饸络床子,小芳一弯腰双手十字交叉,一里一外,一前一后,没有定夺一下就稳稳当当抱起了。整个动作很是熟练轻松,面不改色一气呵成。这就是村里常干活儿与城里老不干活儿女娃娃之间的差别。

       小芳把饸络床子放到檐台上,打了一盆水,里里外外清洗得一尘不染。用火钳从火盆里夹一块儿火种,放在风箱炉子里,上面加了干树枝,又架了少许炭。舀一瓢水把大铁锅涮一下,再加半锅山泉水,拉一马扎子坐下,手拽着风箱手柄,“呼啦呼啦”有节奏地拉起了风箱。先是蓝烟,紧接着“噼噼啪啪”干柴猛烈燃起,火苗舔着锅底“呼呼作响”大铁锅也按捺不住“吱吱”鸣唱起欢快的节奏。

        锅里的水仿佛此刻芳子的血液沸腾了,芳子把饸络床子架在灶台上,正对着锅口摆好。奶奶笑眯眯地站在灶台旁边,芳子不敢正眼看奶奶“我去端面盆,找笊篱拿碗”低低的声音显得格外理亏。面盆端出来放灶台,几只粗瓷大海碗一溜排开。从锅里舀一瓢开水,把饸络床子的装面口与漏眼一并浇好。(这样面就不会沾)

       奶奶舀一瓢凉水“芳芳洗手”乐呵呵招呼着“唉!我睡起来已经洗过了啊!”小芳无奈反驳到“洗过后还做其他营生了哇,手早脏了”奶奶很是耐心地解释着“养成好习惯,动手接触食物前一定要注意洗手,走到哪里也不会让人小瞧咱”奶奶的固执终于纠正了芳子的马虎心态。芳子转身走到奶奶跟前,弯下身子,伸出一双纤细修长十指若剥新葱根般双手。反反复复洗了三遍,奶奶才温和道“好了”。

       芳子把盆里的面团再反复揉搓几遍,光滑的面团变得Q弹劲道。再把揉好的面按照饸络床子装面桶大小,估摸着分成两个剂子,搓成粗细一致的面剂子。把剂子快速在开水锅中蘸一下,装入床桶,挤压结实,杵头对正床桶迅速压下压杆。一连串的动作必须快速准确。压杆与杵头,压杆与床头各连接部发出“吱吱呀呀、咯咯嘣嘣”的磨擦声。

        芳子整个身子爬在压杆上,银牙咬着丹唇,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洁白的面条缓缓从床桶底漏网涌出,悠悠晃晃进入沸腾的热水里,又随着热水的翻涌,天女散花般舞动着。杵头的根部与床身紧密贴合,说明一窖子面压完。迅速抬起压杆,再装一窖面团进去,再迅速压下。前面的面条与后面挤出的面条首尾相连,形成没有一丝痕迹的一整根。第二窖压完,奶奶操起镰刀片,锅里蘸一下麻利地切断床底的面条。

       “唰”面条全部散落在锅里,奶奶又操起筷子,左右划拉着“一定要在面条没有定型前搅散,不然沾在一起就不好了”嘴里说着不断深情地点着头。“荞面属性密,不像白面热水里打个滚就熟了,一定要多煮一会,不然煮不熟”“娘娘,为啥压两窖才切断?压一窖不可以吗?”芳子胳膊架在压杆上,支愣着一只脚随口问道。“可以啊!两窖断一次,面条不就变长了吗!寓意着长长久久哇!”奶奶抬起头眼睛迷成一条线,张着掉了牙的嘴,乐呵呵回答着。

        “芳芳你来捞面,娘娘手脚不利索了,千万注意烫手”奶奶说着把半瓢冷水浇到锅里,锅里翻涌的热浪,嘎然而止。“筷子不能太重,筷子重了碗小装不下,面要半碗,加了臊子加了面汤也不能超过一个碗的三分之二”奶奶换了一口气接着道“吃的人端碗也不会撒汤泼沿,更不会臊汤溅得到处都是,还有更深的含义叫办事留有周旋余地”

       面捞好!奶奶把其中一碗较多的,浇了盖头脑。“芳芳回碗柜取笼布去”芳芳也没吱声,径直向窑洞走去。心里明白一切,打记事起,无论自己家吃啥顺口的,或墩子哥家吃啥顺口的,两家都会给对方留一份及时送去,大人们说这叫礼尚往来,不但加深了邻里感情,更会在物资匮乏的岁月,给不懂事的孩子们一个正当解馋的机会与借口。

       奶奶接过笼布下意识抖了抖,摊开铺在锅盖上,端起浇了盖头脑的碗放笼布中央,随手拿起一个搪瓷盘反扣上。揪起对角打两个活结,再揪起另外两个对角让出手抓的距离再打两个活结。用手掂量掂量,伸出胳膊对着芳子“快给你墩子哥送去,估计他大他妈不在每天都是对付着过”芳子低下头喃喃道“快算了,那么大个活人,家里要啥有啥,能饿着吗?”嘴上说着,心底乐开了花,脸早烧得通红。

       芳子的不自在变化,让暮色把这一幕给遮掩了,奶奶是不会看到的。奶奶温和地劝到“好的,听话,人家有啥好吃顺口的,你墩子哥自己都不舍得吃,总是第一时间给你送来,咱们也要有个态度吧!”“嗯!好吧”芳子推搡着喏喏道,接过东西,风也似的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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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3:58:48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芳到了墩子家大门口,从半掩的门缝里看到墩子憨憨的样子,搂着猫靠墙呆坐在那里,是那样的亲切。心跳立马加速,换作以前早就大喊“嗨!墩子哥”可现在却像偷了人似的不敢作声。蹑手蹑脚一收腹一提臀,一侧身从半开的门闪了进来。墩子想着昨晚的事,想着芳子温柔的模样出神,也没有发现门口有人。芳子快速把笼布包着的荞面饸饹碗丢下,低低的嘱咐一声转身就跑。

       此时芳子头脑是清醒的,她并不是急着回家吃饭。千般无奈与万般不舍矛盾纠结的状态下,让她很清楚地选择这样去做。怕再次无法自抑时,重复上演昨晚那一幕,一旦在村里引起轩然大波,后果不堪设想。芳子憋着一口气跑到了坝梁坡,很清晰听到脑后“芳啊!是你吗?哪去了…”墩子急切地呼唤声在空旷的峁梁久久回荡。

        墩子没有因为人影的突然出现而惊慌。回过神来的瞬间,冷静地站起身,向大门外追去,左右环顾一圈没人,才发出急切的呼唤。要是从前芳子总会躲藏起来,突然间“呔”一声尖叫,眨着会说话水灵灵的大眼睛“愣货,这儿呢”发出“咯咯”银铃般笑声。然后两人相对一笑,很自然问长问短说会儿话。墩子喜欢小芳机灵的样子,小芳喜欢墩子憨憨的样子。两人的话题无非村里日复一日干啥吃啥,将来打算怎样的生活。

        山挡不住太阳,树挡不住风,神仙也挡不住人想人。此时正应验了信天游的这句唱词。两颗同时震颤的心,沸腾的血液,正伴奏着“芳啊!是你吗?哪去了……”一声声呼唤。“笨蛋,猪头,傻冒……”小芳嘟囔着,脚步放缓。不忍心回头的瞬间,在夜色朦胧中看到墩子伟岸的躯体,一闪一闪左顾右盼的神态,差点儿把那最后一道意志坚守的防线崩溃。还是咬咬牙选择了悄悄离开。

        许久墩子带着三分失望,三分无奈,十二分留恋,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总想让惊喜在无意间出现,慢腾腾回到了院里。老榆木门“吱呀!哐当”重重关闭,“哗啦”被摸得油光锃亮沁着包浆的门栓,穿越两道插口,让院里院外彻底隔离。

        墩子捧着笼布包裹,能感觉到那只粗瓷大海碗滚烫的热情。瘫坐在还有余温的檐台大石条上,热泪盈眶。回味着“趁热吃”那句温暖的关照。“这是怎么了?”墩子盘算着“不会以后也如此吧!”回想起曾经两人两小无猜,快乐的场景。那时两人无拘无束,互相逗笑,自然得就如同嗑瓜子。

        夜深了,习习凉风把透过杨树叶子的月光吹得“哗啦啦”响。墩子也微微感觉到丝丝凉意,缓缓爬起身。两手紧紧抱着大海碗,肉臊子与荞麦面的香味浓郁而勾魂。墩子根本不舍得吃,更不舍得放下,生怕吃掉那份难以割舍的牵挂。一个人孤零零,闷闷躺在羊毛毡上,闭着眼满脑子都是小芳温柔地卷缩在自己怀里的感觉,湿漉漉的刘海把自己胸脯挠得发痒,淡淡的洋胰子清香在鼻尖萦绕。“芳…”说着梦话一翻身想搂紧芳子,冰凉的枕头拥入怀抱的瞬间,彻底惊醒了整个夜。

        小芳气喘吁吁回到家,强装镇定,稀里糊涂吃罢面,跟本不记得啥味道。“咦咦啊啊”应付着奶奶,颠三倒四收拾完灶台匆匆回屋。那晚小芳没点灯,没洗漱,囫囵身子躺下。几次逼着自己睡,闭着眼睛却没有一点儿睡意。满脑子都是墩子哥熟悉的汗味与健壮的肌肉感,那一夜好漫长。心总是痒痒的,涩涩的,直到鸡叫第三遍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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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4:00:03 | 显示全部楼层

      “羊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见个面面容易哟……”清早对面梁上的歌声把小芳从睡梦中惊醒。“啊呀!是墩子哥”小芳揉揉睡眼,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此时院里“咚咚咚,咚咚咚”传来奶奶小脚与拐杖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咕咕,咕”“咕咕,咕”奶奶尖细的呼唤声一阵接着一阵。奶奶开始喂鸡了。

      按常规,记忆里奶奶总是先喂猪再喂鸡。芳子睡得晚,凌晨睡得香。哪里知道奶奶起床,喊了几声“芳芳”没回应,撩起窗户格子猫道布,瞅了半天,里面传来“呼噜呼噜”震天鼾声,自言自语道“年青人觉多,让睡吧”所以自顾自干家务去了。
        奶奶先烧着了火,把猪食滚热了,用桶一点儿一点儿,分五回把猪喂了。把锅刷洗干净,把早餐做好,才去打开鸡窝喂鸡。芳子怔怔站门口,望着奶奶跑来跑去在院子里忙来忙去瘦弱的身影,感到无比愧疚。父母出门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多干点儿,奶奶年龄大了怕摔跤。

       奶奶一扭头发现了芳子“芳芳快洗把脸吃饭,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泽蒙油豆面酸拌汤”“好的”芳子答应着,早被感动得不知是鼻涕还是泪水,一塌糊涂。打记事起,从小到大芳子一直是奶奶的跟屁虫,其实是奶奶亲手拉扯大的。

       在芳子两岁时,弟弟一出生,芳子就同奶奶一起住,每晚总是钻在奶奶怀里,把玩着奶奶的奶子,奶奶哼着童谣入睡。有时也短不了耍赖,玩儿着玩啊儿着,小嘴情不自禁含住奶奶的乳头吸几口。即使奶奶被吸疼了,也从不动气,总是抚摸着芳子的小脑袋“傻冒,奶奶的奶子早干枯了,没东西止渴了,快觉觉”。此时还不懂事的芳子会“嘻嘻”含羞一笑,甩开奶头,头杵到奶奶腋下,把奶奶抱得紧紧的。

       芳子的衣服缝缝补补,日常吃喝,包括稍大点儿后家长里短的规矩,都是奶奶管,奶奶调教。每当村里人夸“老牛家这妮子真讨人喜欢”时,奶奶总会乐得合不拢嘴。每当有人问“芳芳随谁?”“随奶奶”芳子爽快地回答道,奶奶更是喜滋滋的。奶奶原本是县城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就因为该死的“洋烟”传到本地,奶奶的父亲与二伯上瘾后一发不可收拾。卖尽田产与家财,十个大洋把奶奶给卖了。

        当时芳子的太祖父正好赶集路过,看到十岁的奶奶眉清目秀,被卖了也不吵不闹,行色稳重不卑不亢。心里有说不尽的好感,正好芳子的祖父十二岁,还没有个好茬茬配婚。二话不说把耕牛从车上卸下来,卖了九块大洋,又和邻村的百世兄弟借了五块大洋。

        反手以十一块大洋把奶奶买下,又到字号给奶奶扯了缝袄缝裤的绸缎面料。领着奶奶下了馆子,才问奶奶“娃娃姓甚?叫个甚名字?”奶奶大大方方“姓陈,叫兰香”说得响亮且底气十足。太爷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在回来的路上,太爷爷一个人“哼哧哼哧”拉着木轱辘板车,把奶奶抱到车上,唯恐奶奶受累。

        路过的村民听到此消息,蜂拥而至,指手画脚,评头论足,说太爷爷精明一世糊涂一时。那时耕牛是庄家人的命根子。为了一个女娃娃简直搭上一家老小性命,真不值得。太爷爷却如获至宝。回到家里太奶奶也没好脸子,可太爷爷理直气壮道“别人赌博,抽大烟浪尽家产,我好歹带回一个宝贝,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也跟着瞎起哄啥,将来既是我的儿媳妇又是我的闺女,我的后半生全靠这娃。”太奶奶再没敢吱声。

        说来也巧,自从奶奶进门后,家里的羊也下双羔,鸡三天下两颗蛋,平时病恹恹的太奶奶一下子病也好了。干啥啥顺,爷爷一个冬天贩卖猪娃子不知不觉赚了二十大洋。正愁开春耕地没着落,这下有钱了立马花了十个大洋买了一条四岁小犍牛。那个年一家子过得无比开心,太奶奶整日乐滋滋,年货也第一次无比丰盛。几十年家里没有闻到酒味了,这年太爷爷亲自到“缸坊”打了二斤腰窝酒。

        奶奶的知书达礼,大户人家的行为,直接影响了一家人生活起居。首先一家子开始讲卫生,爱起了干净。同时父亲伯父,大姑小姑开始讲礼貌,不说脏话。学着奶奶做“站有站样,坐有坐样……”规矩不用教,自然成风。餐具虽然粗陋,但让奶奶归拢得干净整洁。大土炕让奶奶拿米汤与红泥浆洗得红油发亮,没有一点灰尘。太爷爷一进门首先在院里把身上的灰尘拍打干净,把鞋子在地上磕打一下。

太奶奶做针线活儿也开始变得讲究了,针脚大小一致,线的松紧一致,针脚必须在一条线上。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在奶奶十三岁爷爷十五岁的那年冬天十月初九黄道吉日,天峁疙瘩办了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婚礼。鼓手三班,一曲“得胜回营”三个喇叭吹得震耳欲聋。骡驮轿用了方圆百里最好的,行头一出新,一搭手高一对一色枣红色骡子,脖子上老媧铜串铃“哇哇”响。大麻雷二十步一个,三个半大小子点炮累得满头大汗。大二厨房忙得不亦乐乎,饸络床子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一个事宴花了二百两银子。

       是奶奶带来的福气?还是峰回路转老牛家开始转运了?人们私下议论纷纷。宗旨应该是天道轮回,大道无形,善恶终有报。或许是太爷爷的善意,感动了上苍,或许是奶奶的八字正好与家里人相互照应,形成稳定的良性封闭环。人生“时也运也命也”各种猜测谁也说不来。只有太爷爷明白,常挂在嘴边“德行影响运势,有德之人定会有福报,无德之人定遭灾殃。”有时还会以奶奶为榜样教育姑姑们“一个女人影响一个家族三代,好好学习你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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