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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景言

双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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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15:52:46 | 显示全部楼层

5.一次家宴

白常新站在黑檀树下焦急地等待,他抬头穿过头顶浓密的枝叶看太阳,估计快正午了,校长和老同学不会不来吧?
月吉急匆匆地从东边跑过来,“爸,我妈都准备好了,怎么领导还不来?”
“你到路上去迎接一下,我怕他们走错了。对了,乔老师你认得吧?”
“认得,乔老师教初二数学。”
“好,去吧,见了领导要有礼貌。”
月吉刚跑到公路边,就看见从镇方向来了两个骑自行车的人正是林校长和乔老师。乔老师车后座上一个小姑娘好奇地看着他。
月吉局促的向他们打招呼:“林校长好,陈老师好。”
两个人一齐下了车:“你是?”

“我叫白月吉,是白常新的儿子。”
校长扫了他一眼哈哈笑道:“精神面貌不错呀。”
乔老师也说:“随你爸,帅,走前面带路,随后让乔星叫哥哥。”
乔星爽快地叫了一声,“哥。”
月吉问,“你几岁了?”
乔星大声说,“我都十二岁了。”
月吉一笑说,“和我妹妹同岁。”

远远地看见有棵绿色大伞一样的树,挺立在原野上,远处是望不见头的庄稼地,树下是一排排茅草屋。乔星赞叹地说:“树好大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树。”
白常新远远的看见他们迎过来,双手伸出,“欢迎林校长,欢迎乔老师,快来凉快一会。”乔庚拉过乔星,“叫大伯。”
乔星大方地叫了,白常新说,和我家闺女差不多大吧。他把乔星介绍给跑出来看热闹的月华和月清。几个女孩子很快玩到一起。
林校长用手帕擦擦汗围着树转了一圈,拿出特地借来的相机不住地拍,嘴里赞叹,“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树,要四五个人才能搂过来吧?这树枝折断了会流血真的假的?”
“是会流出红色汁液。听村里老人说,这树是一个女子变的。”
林校长来了兴趣,“说说看。”

相传有一个讨饭的女子逃到这里,被一家人收留,几个月后她生下一个男婴就死了,这家人就把她埋葬在这里。不久坟上就长出了一棵奇怪的树,方圆百里都没有这个树种,树慢慢长大,那个男孩也逐渐长大,他就喜欢在这个树下玩耍,长大后结婚生子。后来就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代人。
林校长点点头,“很凄美的故事。”他指了指村西头岭上的一排房子问:“那是你们的学校?”白常新说,“是,房子虽然旧了,但是很牢固,听说是民国时一个部队驻扎在这里建的。”
林校长点点头,“是一处风水宝地。”他看见三个如花的小姑娘说,“来,给你们照个像。”
三个小姑娘嬉笑着跑过来,林校长咔嚓一声把她们留在同框里。

凉快了一会,白常新领着他们回了家,林校长看看宽敞干净的院落,院中那棵粗壮的梧桐树说,“不错,不错,是个出人才的地方。”
乔庚好奇地问,“我走了一路,发现就你们家房屋最多,院子最宽敞,也最干净。”
林校长瞅着站一旁干净利落的沈兰打趣地说,“一定是女主人的功劳呀。”
沈兰紧张地说不出一句话。她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长,校长领导那么大一个学校一定很厉害,况且人家是有文化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白常新说这是内人,不识字只知道干活。校长不住地说很好,很好。和乔老师坐下,沈兰冲上茶就退出去了,让月华月清陪乔星玩。
一会儿沈兰一样样地把饭菜摆上,一大盆清炖鸡肉飘着一层黄油花香气四溢,一盘葱花炒鸡蛋,一盘芹菜炒猪肉,一盘红烧鲤鱼,一盘炸花生米,圆圆的大白馒头。校长说,这也太丰盛了,实在是打扰了。

白常新打开一瓶高粱大曲,为两个人斟满酒说,“林校长能屈尊到我们家,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乔庚说,“都是缘份,来,先敬校长一杯。”
酒慢慢地喝着,三个人聊的都是国家大事,什么国家建设,恢复高考,几个孩子在另一间屋里听得津津有味,也算是开了一次眼界。
不觉间两瓶高梁大曲见了底。校长只是喝了点鸡汤,就着花生米喝酒。三个人都有些醉意,白常新指挥月吉再去买一瓶酒来。
校长叫住了月吉,回头对白常新说,“酒至微醺最好,不能过量,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我们告辞了。”
他起身握住了白常新的手,“孩子上学的事交给我了,放心吧。”
他们不顾白常新的挽留,执意要走,月吉月祥推着他们的自行车送到黑檀树下。林校长接过自行车对白月吉说,“你父亲是一个有眼光的人,你可要努力,不能辜负了你父亲的期望。”

他们骑上车挥手告别,乔星和月清月华拉拉手说,明年上初一,我们就是同学了。”
月华月清齐声说,“明年见。”
看他们走远了,月吉说,“爸,我复读一年就能考上高中吗?。”
“考上也得考,考不上也得考!”
白常新大手一挥,“接下来的一年,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我明白。”

白月吉望着远去的校长和老师的背影,又抬头看看头顶遮天蔽日的枝叶,还有站在身旁玉树临风的父亲。
多年以后,当父亲得了病认不得他的时候,他时常回忆起这一幕来,要不是父亲,他将和土地打一辈子交道。是父亲改变了他的命运。
白常新兴致还很高,他随口念出一句诗词:“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
月吉说:“爸,你喜欢苏轼?”他从来没有见父亲这样高兴过。
父亲说我喜欢没用,你喜欢他才行。月吉说,爸,你喝多了,我们回家吧。心下嘀咕,我喜欢苏轼,可够得着吗?
回到家,白常新看见老婆孩子都在啃窝窝头吃咸菜,那一大盆鸡肉几乎没动,他生气了,吃,都给我吃完。然后他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沈兰把鸡肉分了三份,说给爷爷奶奶一份,给大伯一份,给姥姥一份。剩下的给孩子们分开。月华说,“妈,你的哪?”
“咳,我有这么多剩菜呢。”

孩子们都把鸡肉往她碗里夹,她生气地说,你爸说了,都吃完,快吃完饭,给爷爷奶奶还有大伯送去。
月华帮妈妈收拾碗筷,她说妈将来我也要考大学,到大城市去,到时候接你去享福。我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月清嗤的一声说,“做梦去吧,你当是大学那么好考的?”
月华说,“只要大哥能考上,我就能考上,不信你等着瞧。”
白月吉听着妹妹的话,吃完饭,他默默地打开了已捆绑好准备卖废纸的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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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15:53:44 | 显示全部楼层

6.白氏

白氏早上起来发现丈夫白常礼的屁股上有一处破了皮,中午放工后她转到王大夫家拿了点药水,照样是赊账,已经赊了多少药钱了,她不记得了。
走出王大夫家不远就是张屠户家,正是中午头,村里静悄悄的没人,白氏走到张屠户家门口时突然被一双大手一把拉进敞开的大门,随后大门啪地一声关上了。白氏张嘴想喊,一个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听到张屠户威吓说:“不许叫!”

白氏双手被张屠户用力拤在身后,双眼惊恐地望着他。张屠户突然柔了声,宝,想死我了,一张臭嘴压上来,白氏闭紧嘴巴拼命摇头。
张屠户嬉皮笑脸,“就亲亲,亲一口。你如果答应我我会给你好处。”屠户哀求她,白氏用膝盖猛力一顶,屠户哎哟一声捂着裆部松了手,白氏趁机逃跑,她捂着狂跳的胸口,跑到了家门口,使劲抹干净嘴唇还有不知道啥时候流出的眼泪。

她想起平时张屠户看她的眼神不对,是自己大意了,以后千万别走他门口了,吓死了。她用手梳梳茂密的黑发,抚一下胸口拽一下上衣进了家门。
哑女在剁菜喂鸡,看见白氏进来哇哇叫着比划着让她吃饭。她倒水洗手洗脸然后坐在饭桌上,却看着碗发呆。
哑女捡了两只鸡蛋进屋,在她面前晃了晃高兴地朝她笑,又把鸡蛋小心地收在粮缸里。白氏想起哑女不哑时曾经妈妈妈妈妈叫个不停,只是因为一场高烧后变成了聋哑人,有人说如果有钱可以到市里的医院能治过来。

当时她多想给哑女治过来,可是哪来的钱?就这样白白地耽误了。这孩子长得俊,心灵手巧,才十一岁,家里做饭洗衣喂猪喂鸡全都是她的,她自己才能到队上挣整工分。她又哑又聋却整天笑呵呵的讨人喜。可白氏从此笑不起来,几乎也变成了半个哑巴。
白氏突然想起刚才拿的药也丢了,她愣了一会,起身用热水化了点盐水端到炕上撕一块棉花给丈夫擦伤口,白常礼嗷的一声骂道,你要杀死我!白氏无声地继续给他擦身。白常礼不住地骂着。

这时沈兰和月华进了门,哑女叫着笑着拉着月华不松手。月华也学哑女一样比划着手势,从兜里掏出一条红绳给她乱蓬蓬的头发扎了一条辫子。
沈兰把报纸包着的鸡腿递给白氏:“嫂子,昨天他爸请领导,杀了只鸡给他大伯留条腿,我撒了层盐坏不了,你煮点汤给他大伯喝。”
白氏比沈兰还小一岁,今年才三十六岁,她十七岁就结婚了。但她跟着大伯哥,沈兰就规规矩矩的叫嫂子
白氏擦擦手眼圈红了,拿凳子让沈兰坐。沈兰问大哥好点了吗?白常礼唉声叹气地说,“告诉常新,让他别惦记我了,我就这个样了,好不了了。”
沈兰安慰大伯哥,让他安心治病不要胡思乱想。

白氏给沈兰冲了一碗热水,沈兰看一眼屋里,除了一张坑坑洼洼的吃饭桌子,几把歪凳子,一个粮缸,几只碗,没有其它家具,几十年如一日,似乎她第一次来这家里就这样,一点没变,还越来越破旧了。
沈兰叹了口气起身说,我要去看看他爷爷奶奶一起去?白氏摇了摇头,兄弟媳妇拿着东西,自己空手怎么去?
等沈兰走了,她坐在院子里发一会呆,看看太阳偏西了好上工了,扛上锨急急出了家门。
谁想到在上工的路上又碰到了张屠夫,他没事人一样瞥了他一眼,见远处有人走来,他小声说,“我稀罕你,只要你答应我,我会帮哑女治病,我有钱。”

白氏瞪他一眼,无声地走了另一条田间小道,避免看见他。
从那以后,白氏总是躲着张屠户,远远看见他就拐弯朝另一条路走。实在避不开就低头从他面前匆匆逃走。
张屠夫看见她却越来越兴奋,瞧那张粉脸,那头浓黑的头发,鼓鼓的胸细细的腰。再看看自己黑猪一样的老婆。他咬牙要把她搞到手。听说白常礼快不行了,他守着这样的女人不是浪费了吗?

生产队的场地上,树荫下坐了一溜人,白氏和沈兰也坐在一群女人中纳鞋垫。
突然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听说有的村已经包地到户了。
人群一下炸了锅,有人说,我老丈家那村也准备开始分地了,也有人说,有的村已经分到个人手里了。
队长突然站出来说,“谁在胡说八道就把他关起来,走,干活去,闲的你们乱嚼舌根。”
男人女人们都噤了声,纷纷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跟着人群往猪栏走。今天起猪栏,可是前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猪栏里一层薄薄的猪尿和雨水混在一起,没法进。

人们围在猪栏边议论纷纷,队长看没人进就激励说,“今天谁先进栏多加 5个工分。”
有几个男人穿着长筒雨靴跳进去,开始用铁锨往外刮猪粪。女人们捂着鼻子站在远处看。队长大喝一声:“女人们过来往粪里拌土。”
几个女人慢腾腾地过来,把猪栏旁边填猪圈的土扔在男人们刮出来的粪水里。刮一层填一层。
一下午起了两个猪栏,有人嚷嚷,队长臭死了,让我们到河里洗洗澡吧。
队长瞪那人一眼,你他妈的才臭死了。众人咯咯地笑。

队长抬头看看太阳还有一竿子高,可自己也实在受不了这臭哄哄的味道,他大手一挥,放工。
男人们浑身屎点子像猪一样跳出猪圈直奔不远处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男人们脱光了衣服扑通扑通的跳下水。
女人们到了上游也纷纷跳进水里。沈兰也在水里,她痛痛快快的洗了头和身子,她看见嫂子一个人坐在河边脚浸在水里撩着水洗胳膊洗脸。沈兰说,嫂子下来呀,可凉快了。

白氏只是笑笑不肯下水。女人们嚷嚷道,常礼家的,你身上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疤痕,别看有的女人脸蛋漂亮可身上黑乎乎的。一群女人哈哈大笑。沈兰护着她说,洗不洗是人家的自由,干嘛胡说八道?
白常新的媳妇没有人敢反驳,谁家没有孩子让人家男人教着,巴结还来不及呢。
可有人就是刺头,听说你家月吉也没有考上高中呀,你男人还当老师呢,就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更别指望了。
沈兰自豪地说,我们家月吉今年考不上,明年一定能考上,我们还要上大学呢。
有人投来羡慕的眼光,白氏悄没声地走了,她的两个儿子现在在队里放羊虽然都能挣工分,可还是吃不饱。她觉得没脸在这里。
沈兰看看走远的兄弟媳妇,抽了自己一嘴巴,咋就管不住自己嘴?
下游男人堆里正有一双发着白光的眼睛盯着白氏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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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15:54:35 | 显示全部楼层

7.白氏

走进村前的这片小树林,白氏贪恋路上的阴凉走的很慢。
她从来不敢像别的女人那样脱光了衣服跳进水里,白常礼年轻的时候,曾说过她的身体像条鱼一样白晃晃的,能晃傻男人的双眼。
白氏洗澡都是在晚上偷偷的洗,她的身体只有她自己的丈夫见过,从没让任何人看到过。
她从小失去父亲,十岁就在一家有钱人家里帮工,到了十六岁,那家主人看她长的俊想介绍给自己瘸了腿的亲戚,她没同意就被人家辞了。
不能在家白吃饭呀,娘托亲戚把她嫁给白常礼,白常礼年轻时可是一表人才。五年前在队里一次修渠时,推了300多斤的一车石头,为了躲避一个人,车翻了,腰部受伤一躺竟然起不来了。

她正胡思乱想,旁边树林一人高的深草里传出刷地一声响,一个黑影跳到她身边,一把拽住了她,又是那个可恶的屠夫。她来不及喊一声,嘴就让他用一块布堵上了。
她被屠夫反剪双手用力地拖进树林飞快地往深处跑去。她挣扎着,却只能从鼻子发出哼哼声,只听耳边茅草刷刷地响,伴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终于到了草深处,屠夫停住开始撕扯她衣服。白氏一双丹凤眼惊恐地瞪着他使劲用脚踢他。
身强力壮的屠夫上次吃过亏,这次他毫不怜惜,很快制服了她。当他终于如愿后,他看着低头哭泣的白氏扔下两块钱低声威胁说,不许声张,以后听话有你的好处。他摸摸脸上被挠破的几道血痕却笑了。
白氏哭了一会,看看天将黑了害怕起来,收拾好自己往家走。路过黑檀树时才知道今晚村里放电影。一块有补丁的白色幕布挂在树下,树上爬满了孩子,树下坐满了人。

她没有停直接回了家,进门就把大门关上,想了想又敞开了。孩子们可能都在看电影。
屋里是黑的她没点灯。悄悄地爬上炕躺在白常礼身边,白常礼咳了几声说,“电影好看吗?”
她说:“身子有点累不想看了。”白氏躺了很久才想起手里还攥着那两块钱,已经被手汗湿透了,她悄悄地藏了起来,然后闭眼流泪装睡。
家里唯一的收入就是哑女喂的那两只母鸡,有时候一天一只蛋,有时候一天两只蛋。每只蛋能卖一毛钱。
因为往年养的鸡总会莫名其妙的死掉。只要母鸡活着就能下蛋,人也一样。哑女还没长大,她太可怜了,我不能去死。
感觉身上火辣辣的痛,她缩到墙角背靠冰凉的土墙,第一次觉的自己的男人啥也不是。他不能给自己报仇,不能给哑女治病,更不能挣工分,甚至他都很久没能力做一个男人了。

白氏脊背一阵阵发凉,她停止了流泪。觉得浑身不舒服,她爬起来到院子里倒了一大盆水,又去关上大门回来洗澡。
她从小在富人家里帮工,养成了经常洗澡的习惯,无论干活多累,她总是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头发梳的光溜溜的。
以前村里有很多人看不惯她,说她穷干净,她总是很少说话。后来也就习惯了。
也是白氏手巧,会绣花手绢会画鞋垫花样,很多的女人都有求于她,她还成了一些女人模仿的榜样。
她帮工家的妇人送给她的几个发网发卡成了她最美的装饰,无论她黑黑的头发别在耳边,还是盘在脑后都显出她白白的长长脖颈。
村里很多女人暗暗地羡慕她的美,就是沈兰也夸她,她曾对月华月清说过你伯母像电影演员,就是生错了地方,月清说伯母是嫁错了人,知道自己说错话吐吐舌头跑了。

过了几天,白氏感觉自己身上不疼了。这一天正晌午,她看哑女在洗衣服,她的上衣脊梁上破了一个洞,裤子屁股上也补了补丁裤角吊在小腿上,哑女十多岁了好像没穿过新衣服,都是捡别人剩下的。
她梳了头洗了脸出了家门,怀里揣着一把剪刀。
街上没有行人,她拐进胡同走到屠夫的家门外,走了几个来回又回来了。
下午出工时,她发现屠夫老婆不在。屠夫好像故意大声和队长请假,说老丈人快死了,老婆回娘家了。
白氏想起屠夫那个噪门大长的又黑又粗的婆娘,用牙咬紧了嘴唇。
下工后,白氏走的很慢,落在最后边,屠夫也慢腾腾地走,直到人走光了,屠夫忽然转身对她说,今晚我等你,给你留了样好东西,一定来呀。又很快转身走了。

白氏手摸摸兜里的剪刀,转身看看,四下无人,太阳落山了,西天一抹血红色,有一群乌鸦在树上呱呱叫着。
她手扶胸站定,咬牙闭唇,脸色很难看,却突然被满坡的红的蓝的牵牛花吸引,她闻到一种平时不曾闻到过的花香,她站了很久转身回了家,脚步有力地踩出声响。
夜深了,白常礼发出呼噜声,孩子们也睡了。白氏悄悄地下炕,她轻轻地打开门栓显出身又轻轻地合上门。身体却一下被人抱住了。嘴巴还没发出惊叫,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她闻到了屠夫手上身上的油腻味,屠夫嘘了一声,没有说话拉起她就跑,脚步却放的很轻,可还是引起一阵狗吠此起彼伏。

很快到了屠夫家,男人关上大门拉她进屋,屋里灯亮着,他们家没孩子,村里的人说他老婆是不会下崽的猪。
白氏瞅一眼屋里桌上没收拾的碗筷,衣服乱扔,乱的和猪窝差不多。鼻子里闻到一种刺鼻的焦味。
屠夫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大纸包放饭桌上,纸包开了,露出四只白胖的大猪蹄来。白氏闻到的味一定烤猪毛的味道。
屠夫叫张文,平时会到镇上帮人杀猪,杀一头猪挣二块钱,交队上五毛,他挣一块五,有时还会挣一些猪下货。村里逢年过节有人杀猪也会找他,村里人不用给他钱给他两斤猪肉,再管他一顿饭。为此屠夫长得五大三粗浑身是劲。
很多年以后,白氏坐在城里月富家的露天阳台上脸色红润穿金戴银,风吹起她雪白头发,发量还是很厚实,被她滑溜溜地梳向脑后。她还清晰地记得那年的猪肉五毛钱一斤,她家却一年吃不上一斤猪肉。

张文那晚没有对她动粗,反而极尽温柔,完事后他说,我以后会好好对你。他掏出两块钱给白氏,又把那包猪蹄掖她怀里,白氏后退一步没有说话但还是接了,转身出门很快溜回家,她前后看看,到处黑洞洞的,不远处有东西一闪一闪的像鬼火。
她头皮发麻很快闪进大门紧紧插上门栓,才嘘出一口气。怀里的猪蹄发出腥焦的气味,她轻轻溜进屋把猪蹄放在锅里盖上盖。感觉哪里不对,又提着猪蹄到屋后储存地瓜白菜的地窖里。地窑里现在空着,凉嗖嗖的。
明天要怎么处理这猪蹄?要好好想一想,要不回趟娘家吧,多久没有回去看老娘和弟弟了?
她捏紧手里的纸币,上了趟厕所又悄悄洗了澡换了衣服,才爬上炕。白常礼突然问了一句,你身上啥味道?
白氏平静地说,要下雨了,我去盖鸡窝了。

“电影放完了?”
“没有,我累了,睡觉吧。”
他糊涂了,放电影是在三天前。
那夜白氏一夜无眠,大睁着双眼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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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15:55:44 | 显示全部楼层

8.追电影

次日夜晚,邻村要放电影,还是《海霞》和《渡江侦察记》。月富和月祥昨晚就约好一块儿去。
太阳刚落山,西边天际一团厚重的云,遮住了夕阳绚丽的色彩,晚霞透过斑驳的云缝照在梧桐叶上,洒在窝在树下的小黄狗身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金。它最好的玩伴大公鸡不见了之后,它似乎安静了不少。
月华月清急急地吃过晚饭后去了大伯家,月吉自觉要留在家里看书,他摸摸小黄狗说:“只有你陪我了。”
月祥扒完最后一口饭说:“哥,你好可怜。”他抹抹嘴也跑出去了。
大家在街上会合,月华拉着哑女跑出来。月富指指哑女赤着的脚让她回家。哑女跺跺脚又比划,又摇头。
月富无奈地领她们走了,让月贵在家伺候父亲。

去邻村的公路上已经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全村的年轻人和孩子们几乎都出动了。
镇上电影队每个月到村里循环演一场电影,各个村演的都是同一部电影。这是当时年轻人唯一的娱乐节目。他们会在本村看完以后,再到邻村继续看,一部电影会看三四遍。路上有人唱着电影上的插曲,有的孩子们拿着树枝当枪使,互相打闹。
路两边的玉米已经结了棒子挺着红红地樱子,墨绿色的玉米叶发出刷刷的声响,伴着路上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月华唱着歌,月清说你唱的太难听了,月华说我又没让你听。

哑女脸上带着兴奋,双手不住地比划哇哇地叫,月清闲她俩吵早就跑到前面去了。
前面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因为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雨,河面变宽了很多,人们都哗哗啦啦的淌水过河。走到河中间的大人,光脊梁穿短裤水都浸到了大腿,有人干脆躺在水里打个扑通洗个澡再出来。
月华拉着哑女不敢下水,站在岸边着急。一会月富和月祥跑过来拉起她俩就走。走到河中间,月华被一个石头绊了一下,凉鞋也脱了绊掉了,她大叫,凉鞋,我的凉鞋!月富急忙朝水里找,那里还有鞋的影子,早冲跑了。
水太深,不能停,几个人走到河对岸衣服基本上都湿透了。好在都是背心短裤一会就会干的。
月华心疼她的鞋哭哭泣泣的,月祥说要不你回家去吧。月华抹了一把眼泪说,我才不呢,我要看完电影和你们一起回去。
月华赤着脚提了一只鞋往前走,路上的石子硌的她脚底板疼,她看着哑女的赤脚笑了,我们两个都成了赤脚大仙了。哑女听不懂她说话,看她笑,她也笑。

天黑透了,终于到了放电影的地方,电影还没有开始,黑压压的人群挤在那块白色的幕布下,不断的有人大声喧哗,叫孩子的找凳子的一片喧哗。
幕布前面已经挤不下人了,他们只好站在反面。反面也已经站了很多人,只是稀稀拉拉的。月华拉哑女坐地下看,一会月富不知从哪儿抱两个石头过来让她俩坐,他和月祥站她们身旁。

月富对月祥说,找一找月清别丢了。月祥目光到处搜索月清,发现她挤站在幕布侧前。他说,“哥她在那儿呢。”
电影终于开演了,人群安静下来。先放一部农业科学生产的宣传片,人群又开始嗡嗡响,像烧开了的锅。直到放正片了,人群才彻底的安静下来。
月华看着屏幕上的海霞,觉得和大伯母长的很像,而且大伯母比她还要白,她看看身边的哑女,哑女也很美,可惜她现在不会说话,以前她是会说话的,一次发烧烧坏了,月华叹了口气。

忽然间有人大叫,谁,你干嘛,你个流氓。是月清,她正朝一个人乱踢乱打。月富和月祥硬挤开人群过去问,怎么了?月清指着身后的一个青年,他摸我。
月富一拳头打在那人的胸口,月祥用脚狠狠的踢在那人的屁股上,那人嗷嗷乱叫,我没有,我没有,抱头往外钻。人群里有人大喊,还要不要人看电影了?

月富追出来,那人却不见了,月祥拉着月清出来。月富问,你没事吧?月清说,他摸了我屁股一下,我把他的脸挠破了。
月祥埋怨她,谁让你不跟着我们自己跑里边去的?月华拉着哑女的手不敢动。哑女的双眼放着光,继续看她的无声电影。
看月清过来月华过去拉妹妹,月清却一甩手一个人坐下了,嘴里还嘟嘟嚷嚷地说:“看反面字是反的太难受了。”
电影快放完了时,一声闷雷轰隆隆地炸裂,豆大的雨点子落下来,人群一下乱了,电影也不看了,闹哄哄地挤挤挨挨的往外走,本村的人很快跑回家。外村的人各奔回家的路,往黑檀村走的小路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人声嘈杂人喊人挤满了人。
月富手拉哑女大声叫唤月祥,月祥手拉月华大声叫唤月清。他们听见声音跑过来凑齐一起走,月清还恋恋不舍的说结尾还没有看完。
雨开始密集地下,一群人摸黑前行,这可苦了月华,她提着一只鞋,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身上全被冰冷的雨水浇透了,脚底又被石子咯的生疼,她龇牙咧嘴地叫,哑女却无声地拉着她手。

月祥说别叫了,让你回家你不回。月华委屈的说,我哪知道下雨啊。
到了黑洞洞的河边,只听见雨水混合河水哗哗响,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轰隆隆一道闪电刺破天空,水面上似有群魔乱舞。
月富说大家都拉紧手别松开跟我走。反正身上全湿透了下河反而没有顾及了,大家呼呼啦啦的下了河趟水走,人群中有人尖叫有人嬉笑。
走到河中央,月华感觉水到了自己的胸口,月富说不好,可能上游下雨了,水变深了,大家快走!
月富靠近月华和哑女用力拽着她们,哑女也开始哇哇叫,数她个矮,水已经快到她肩膀了。
快走!快走!月富大叫。

终于水浅了,但雨水还是倾盆而下。到了岸上,月富数了人数,还好都在,他松了口气。
最后一段土路变得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月祥说,大概万里长征也就是这样难走吧。
月华说,红军有鬼子的追杀,还好我们没有。

终于到黑檀村了,大家分开。沈兰拿着塑料油纸正等在大门口,听见孩子们的声音,她埋怨道,你们这些野孩子啥时候才让人省心。
月华跑进门脱下衣服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沈兰说完了非感冒不可。她给孩子们每人倒一碗热水大声命令道:“快喝下去!”
孩子们吹烫着喝完,滚烫的热水似乎驱掉了浑身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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