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事儿

山止社

一年的工作，总是让人感到疲惫，但如果有朋友在身边就还好一些。
基本在摸索和胡闹中度过，年底老布问我，怎么讲？有了上次东北春运的经历过后，我意思近点吧，开车就能到，至少不至于太疲惫。

老布问无锡怎么样，灵山怎么样？
可以，我和小虎都同意。
那应该只是一个开始。
无锡，大概是江浙沪我去过最甜的城市了，面馆桌上砂糖罐比辣椒罐多，记得有次路过，早饭点了笼汤包，一份酱排骨，吃完后那个早上我喝了四瓶矿泉水。

最早计划初四半夜出发，过了零点之后，老布在家门口放完炮仗，就往灵山去，到了之后参观学习一下相关流程，吃个早饭，瞎转转，回宾馆补觉，晚上吃吃喝喝，次日回程。
顺利是顺利的，只是凌晨到了灵山发现，人真是不少，之前听说过初五迎财神烧头香的热闹，我们还不算准点来的，已经体会到信仰的力量。
太困了，回宾馆先睡了，到中午起来，好像随便吃了些，下午就去鼋头渚转转，看到湖面，小虎估计想起天目湖鱼头了，那汤味道不错，说要不明天去试试，反正也就一百多公里。
一些时候，你需要把一天过完，再说另一天的计划，因为有时真不知道这一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晚上也是随便找个地方吃饭，稍许喝了一些，之后大家说要不要去吼两嗓子，于是找了个带麦克风的房间，老布点了瓶威士忌，大家适当放松了些。

老布总觉得气氛不够热闹，和节日不太匹配，“半个小时，这瓶酒弄完，我们再换个地方吧。”
半小时之后，大家在楼下立正等车，我有些头痛，大概是刚才喝太快了，想去买个止痛药，于是找了个药店，吃下后缓了十五分钟，又被小虎往车上拽，几乎是被塞上车的，刚好些的头，撞在了车后门的上梁，所以喝完酒的小虎简直不是人。
到地方了，热闹些了，跟凌晨的信仰一样多。

又瞎喝一顿，那时流行兑绿茶喝，虽然不是啥好酒，但容易多，老布喝完酒的倾诉欲极强，拉着人就聊，不觉到凌晨，快回去吧。
因为来的路上，小虎将我头磕在车门框上过，我坚决不和他坐一起，老布陪我坐后排，小虎副驾位置。
为什么要说清楚一点，因为出租车司机问我们地址后，车辆开始行驶，在某个右转弯，车辆行驶中，大概正常速度，小虎打开车门，吐了口痰。
行驶中的我和司机，包括这辆车都惊了，以为他要跳车……

所幸相安无事回到宾馆，还在震惊中的我在楼下买些饮料，矿泉水绿茶啥的，把小虎扔回房间，也扔些饮料，我和老布住一间，累的我直接趴着睡了。
直到二半夜，听见拧瓶盖的声音，大概是老布渴了，吨吨吨喝了几口，老布立刻跑到厕所一顿吐，说了句：“X，纯的！”   我都不用睁眼，他一定喝了那瓶绿茶。

第二天一早，居然还记得要去一百二十公里外吃鱼头汤，想想也是危险，现在是万万不可能的。
往鱼头开吧，啥也不管，安全带系好。
其实，那时候大家都年轻，不太愿意说出“不行”两个字，其实说出来又怎么样呢，实事求是一些，安全一些。但现在我也没法轻而易举说出，他们都说我死犟，我也承认。
强忍着开到，安全停好车，拼全力点好菜，仨人都不在桌上，伴随着不远处厕所传来的一阵阵呕吐声……

山止社

东北，同学的一场婚礼，邀请我们仨一起，是的，我的大学同学，至于怎么认识老布和小虎的，简单点说就是在一段时间的瞎混中，吃过几顿饭，唱过几首歌，互相帮过几次忙……
寻常人的友谊好像就是这么来的，同学，同事，有的能成为朋友，有的依旧是同学或同事。
新郎的老家在东北，所以，又一次往北飞。
这次没上次那么北，渤海湾北部的城市，海鲜和烧烤都很著名。一起去的还有我另一位同学，趵先生，对，趵突泉的趵，至于为什么，故事讲完你就明白了。

刚到那天，晚饭同学父亲招待，我，老布，小虎，趵先生，自然要参加。一大桌子，当地特色，我都没吃几口，新郎新娘的父母，师父，七大姑八大姨，一位位敬过来，出门我就差不多了。
老布说找个有沙发的让我躺会儿，小虎，趵先生，刚好一辆车。
半梦半醒，听到喷泉的声音，我有些恍惚，许多时候喝多了躺会儿我就能缓过来，但还是建议不要喝多，毕竟不太舒服。
揉揉眼睛，那是我至今为止，有且只有，唯一见到的，有人喝多了，头朝天，仰着吐的，咕噜咕噜，堪比趵突泉，简直是奇观，我和小虎说，把他头扶下来，别呛住了。

所以，趵先生的名字，由此得来。
差不多得了，回宾馆，十月底的东北把人冻得不行，我穿了厚衣服，怎么回宾馆路上感觉这么冷呢。
到宾馆门口，老布忍不住也喷了，小虎还行，哎，趵先生身上那件衣服，不是我的吗？哦，刚才他那朝天喷估计衣服也没法穿了。
我和趵先生一间房，趴床上就睡着了，半夜洗手间哗啦哗啦，是趵先生在洗衣服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起身小解，刚进洗手间，靠，洗手间被淹了，赶忙问趵先生咋回事，他迷迷糊糊说，啊，我洗衣服来着，把下水道洗堵了。
算了，先涉水解决问题。第二天一早，水位下降了，洗个澡啥的，毕竟我另一位同学大喜的日子。

一早接亲啥的都弄完，快中午了，趵先生迟迟不见人，我和老布，小虎准备去找他，北方结婚大都中午吃饭，耽搁不得。
结果，趵先生在床上还不下来，我们都急了，说你咋回事儿，他也委屈，无奈地说，裤子没干，我只带了这一条，我是穿棉毛裤下去也行，但怕别人看到不好……
真是昏倒。
我们一群人又给他找裤子，实在没办法，因为新郎的体型和他最像，就问已经在迎宾的新郎借了条运动裤，反正最后，我们都赶上了仪式，也都坐在了桌上。

好像每次去东北，都有些狼狈，却也总感到温暖。新郎不是人，结完婚第二天，就带着他媳妇儿回到工作的南方城市，我们既然出来了，就还想待几天，新郎拜托他父母招待，我们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转转就行，别麻烦了。但伯父伯母，一到饭点就在宾馆外等着我们。
东北挺冷，但情意滚烫。
后来，他父母去南方和他一起生活，我们仨还专程看过一次。
朋友这个关系很奇妙，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互相认同，互相理解，尊重，照顾，也偶尔会不那么包容，有阵不常联系，联系多了又嫌烦，一不小心变成仇敌的也不少，又好像不仅仅朋友，许多关系也都这样。

山止社

至少我对于时代的感知是滞后的，没那么敏感。有时也容易陷在某种回忆中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
某光头小眼脱口秀管理者在某节目中曾说过，投资回忆是非常值得的。因为所有东西反复品味，边际效益都是递减的。一个苹果吃到第十口肯定不如第一口好吃，但一段回忆可能你品到第十遍的时候，居然会比第一遍的时候还有味道。
当我打开记事本，躺在沙发上，在一些阳光充足，温度合适的下午，写下这些荒唐文字时，是感觉到幸运的，满足的……
第七篇，先鞠躬致谢不知从哪里点进来的你们，能够容忍我的无聊和愚蠢，措辞不当与教养不良，感谢你们。

再说我们仨，经历过一些胡吃海喝之后，开始有了些所谓追求，就是在有条件的前提下希望认真对待吃喝。
其实也挺好笑的，一群那时三十岁的孩子，开始认真吃饭，总觉得好像晚了二十多年。也不懂，反正就是之前没吃明白，啥玩意叫好，什么东西好吃。不管了，先挑名号大的，佛跳墙，听着就厉害。
记得上一篇里的东北新郎吗？忘了也没关系，重新介绍一下，他是我大学睡在上铺好友，一般称呼他蠡哥，而他工作的南方城市正是佛跳墙的老家，福建福州。

出发，拜托当地朋友帮忙打听打听，订好位子。先不急，到了当地总要转转，蠡哥说附近有个鼓山，挺有名，可以去看看。
我们驱车直上鼓山，也是后来才知道，号称闽刹之冠的涌泉寺，坐落于此。我不擅长历史，但86版《西游记》的“祸起观音院”，正是在这里拍摄的，就是金池长老和他的好友，偷袈裟的黑熊精那个故事。我看寺院墙上介绍说的。
下山时大家都有些疲惫，我主动坐进驾驶位，准备借着夕阳慢慢回市区，不知哪来一辆车，从我们车旁贴身超车，下山双向单车道，山路又窄，很是危险，我避让时脚点了一下刹车，好了，车上另外三人一下全醒了，后排幽幽传来一句“给我追！”。整个下山的路，油门踩死，看过《头文字D》的都知道，我肯定不敢那么开。不过当然是追上了，也超过了，也就这样，就停车时感觉刹车片烫烫的。不过蠡哥当天送我一外号“鼓山车神”，当个玩笑。

最近听到个说法，叫“幸福者退让原则”。大概是在特定冲突中，拥有更多幸福和牵挂的人应主动避让，以保护自己珍视的生活。现在想那时是有些冲动的，现在就不会了，很平和，不太愿意卷入漩涡之中，当然也会被一些人说成懦弱，我理解，随他们说吧。
佛跳墙，我总觉得似曾相识，用料极其繁杂，不同食材的发泡时间耗人耗力。当你掀开汤盖，有一股富贵之气迎面扑来。
腻，腻得糊嘴，汤汁黏黏糊糊，能把嘴粘上。但材料是真好，上天入地，山海食材的总汇，蒸煮并用的手法，也主要因为贵，所以我要把“腻”字换成“浓稠”，这是一盅浓稠的时间寰宇。还因为是贵，我要把“糊嘴”调整一下，所以整句应该是：“一盅时间的寰宇，潜伏在唇齿之间，醇厚浓稠，久拭不去。”

有些话，换个方式表达，效果是不太一样。但这样的表达，却是我个人不喜欢的，在我的行业里，上面段落的最后一句，被称为，不说人话。
对了，我们还点了一道荔枝肉，和粤菜咕咾肉、鲁菜糖醋里脊之类的菜品很像，但又有不同，糖醋口为主，形似荔枝，很有趣。
返程的火车上，我突流鼻血，应该是上火吧，应该是佛跳墙给了我一拳吧……

山止社

最早是大学时期，某次学校组织去南昌交流，刚好同学里有几位南昌的。他们教会我一句南昌话“搓哒姆娘”，我知道肯定不是啥好话，但我说得很好，当我在他们面前说这句话时，他们警告我这样在南昌大街上说，会“驮打嘞”。
不知怎么，老布有一时期对八大山人兴致高，朱耷，我也挺喜欢的，但不至于非去不可。人和人的确不同，我有时极容易被左右，容易妥协，但他们都说，我喝完酒是另一个人，我知道的，酒壮怂人胆么，烂怂人一个。

八大山人就是南昌人，于是大家七拼八凑了些时间，晚上开车，第二天一早到了，车停好，行李放宾馆，先打车奔八大山人纪念馆，结果……
离纪念馆开门还有一个多小时。不得不说，老布是有些摇滚精神的，旁边超市拎了几瓶啤酒，找个亭子就喝起来，反正之后也不准备开车了。
纪念馆主要以纪念为主，真东西都在博物馆，意思意思，我主要还有点困，就瞎看看。
朱耷这人的故事也是有趣，身为皇室后裔，经历了朝代灭亡、家族衰颓，中年出家礼佛，后又入道教。作品里总有一种巨大的悲伤，一些孤傲、冷峻、愤怒、无奈的矛盾统一，有人说他的风格是“墨点无多泪点多”，我感觉是一种在绝境中生长出的、超越时代的孤傲与自由。
当地的朋友发消息，问我们在哪里，中午等他忙完先吃个午饭。

小虎不吃，说他困了，早上反正也吃过南昌的粉了，也不饿。我就和老布去吃。
南昌的朋友我叫他八爷，很热情，我俩在上海一起度过些艰难困苦的时候，情义还算牢固。
八爷说中午先随便吃点，讨论一下晚上吃啥。其实在第一次接触南昌食物之前，我认为川渝，云贵，荆楚，都挺辣的，直到我去过南昌，和浙江的衢州之后，我发现这些地方的辣，一点儿都不简单。

我和八爷说要吃当地的，最本地的东西，八爷说好，他认识一家两室一厅，他同事家里开的，极正宗。
午饭后，老布回房间休息，他和小虎一间 。我和八爷回我房间，许久不见，有些话聊聊，其实，我困得不行。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时间，叫起老布和小虎，八爷带路，往两室一厅走。
这个叫法挺有趣的，“两室一厅”并非是哪家饭店的名字，而是南昌特色的私房菜，也没什么高大上的，就是平常老破小区里的一套两室一厅，丈夫切配，妻子炒，当然也有调换过来的。一种作坊式的维持生活的营生。
去的这家八爷熟悉，进门嘱咐了几句，我们先喝起来。

具体我写过一篇《两室一厅》，可见些菜式。
南昌菜辣，边吃边流汗，南昌人直，开口闭口“搓哒姆娘”。
饭后回宾馆，小虎说去酒廊坐坐，我也是有病，居然答应了，老布估计吃太辣，肠胃有些不舒服，先回房间，留张房卡给小虎。
那时小虎生活上的确遇到些问题，骂骂咧咧聊到后半夜。
亲爱的朋友们，如果你们还记得的话，我是从前一天晚上到此刻酒廊为止几个人中，唯一没有合过眼的人啊。

凌晨两点左右，酒廊要关门了，谢天谢地，我拉着小虎各回房间，洗漱完毕，上床闭眼，没觉得躺多久，门铃响了，一看时间早上六点半。昨晚早睡的老布热情的把早饭给我送来，并坚持让我尝尝，一碗热腾腾的血汤，我闭着眼睛尝了一口，噗，咸辣辛麻的味道直窜鼻孔，给我上刑啊！
我人一下醒了，特别突然的那种。老布说反正你也睡不着了，一起去博物馆再转转，就这样弄到中午，等小虎醒了，准备回程。
我郑重声明，我不可能碰方向盘丝毫，你俩自己解决。
小虎问为啥，并对我进行了嘲讽。
我说你俩从到南昌开始对我进行混合双打，一个睡觉一个闹，你方唱罢我登场，有没有算过，我一共睡了多久。他俩算了算了，居然在哪笑。
搓哒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