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故事：匆匆皆过客

情思漫谈

在村外的公交车站，高剑锋和莹莹相互依偎，默默无语。直到公交车缓缓驶来，莹莹才恋恋不舍地上车离开。
      送走莹莹，高剑锋心里还抑制不住地兴奋。想起那次酒后的约定，他忍不住觉得好笑——原以为不过是酒后胡言，万没想到，两人竟都当了真。

      那是去年夏末的一个傍晚，高剑锋、王登峰和莹莹三人坐在路边摊喝酒、聊天。那是他们三人在一起非常尽兴的聊天。桌上摆着几个凉菜，他们举着汉斯干啤对瓶吹，直喝到街上行人稀少、周围夜市小贩纷纷收摊。三人脸上红扑扑的，都带着几分醉意。

      王登峰兴致勃勃地聊着部队里的趣事，莹莹和高剑锋从未经历过，脸上露出几分对当兵人的崇敬。三人聊得格外开心、畅快。

      王登峰对莹莹贼心不死，借着酒劲壮胆，凑到莹莹跟前套近乎：“我说莹莹，你真该嫁人了。你看咱们嫂子比你还小一岁，人家都结婚了，你赶紧也把自己嫁了吧。”

      “我也恨不能马上就嫁啊！可总遇不到来电的人，可能缘分还没到呗。”莹莹眯着眼睛笑，那双小眼睛笑起来，显得格外迷人。

      “你就是心高气傲，好高骛远，太挑剔，太理想化。你再不理性、务实一点儿，恐怕会耽搁了你的青春时光。”高剑锋知道她素来心高，说这话也是发自肺腑地为她好。

      “是啊，莹莹你别要求太高了。你给个痛快话，我马上收了你，权当为民除害了，我吃点亏也在所不惜。”王登峰又耍起贫嘴。

      “就你这德行，不知天高地厚的癞蛤蟆，一摊臭牛屎。”莹莹骂着王登峰，还夸张地大笑起来。

      “你可别说王登峰是牛屎、癞蛤蟆，他是为你好，提醒你正确认识自己。不管你是鲜花还是天鹅肉，终究是需要牛粪和癞蛤蟆呀！”高剑锋冲莹莹玩笑着说。

      “你别以为莹莹是说我，你也没跑了！她意思就是让我们俩对她死心，不要有非分之想。咱俩才是一伙的。”王登峰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

      “就算你说的对，莹莹也是在夸我们，不是骂我们。你想啊！牛屎可是好东西，农民伯伯种地的肥料；癞蛤蟆就更了不起它有理想、有追求，目标远大。还是你有做癞蛤蟆的潜质，我就自愧不如，不和你争了。”高剑锋用歪理解释给他们听。

      “你说的真好，我就是在夸你们。”莹莹笑的很开心，然后收住了得意的笑，一本正经地说，“我说心里话，咱们最好是做好朋友，不要谈恋爱。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穷怕了，想改变命运。我觉得婚姻就是个转折点，必须把握好了。我就争取找个富豪，你们俩就找嫂子说的那种，能陪房陪车还倒贴彩礼的媳妇，结婚就直接脱贫致富，那时候咱们都成了富人。所以啊，我们之间，就别发生什么别的事了。”

      “哦，你找富人，我俩就找有钱的女傻子或者吃软饭？我真觉得丢不起人！”高剑锋感觉自尊心被碾得粉碎，愤愤不平地说，“我还就不信了，我差哪儿了？是蠢是傻，还是懒笨，连个媳妇都娶不起？岂不是枉做男人。”

      莹莹眼睛不眨地盯着他，让高剑锋猜不透的是，她的眼神里，是赞许还是嘲笑。他偷偷打量着莹莹：她个子比玲玲高，身材比玲玲稍丰满，用王登峰的话说，莹莹这般模样性感，满是女人味。

      “其实我就很想做生意，好多外地人在西安做生意，都发了财，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我们整天上班守着这点死工资，永远都没希望。”

      高剑锋知道莹莹这话很正确，在公司外的街上就有上海裁缝店、重庆川菜馆、义乌超市、宁波鸭脖等店铺，那些老板的生意都很赚钱，他们买房买车，出手格外阔绰。

      三人越聊越起劲，羡慕有钱人的生活，感慨命运的不公，想摆脱眼下的贫穷，也借着酒意规划着未来。真是借酒浇愁，麻醉着迷茫的自己。

      “喝吧，喝吧！”

      “干了，干了！”

      酒精让高剑锋的大脑格外兴奋，夏夜的凉风吹来，非常惬意，感觉轻飘飘地，仿佛振臂一跃就能飞起来。他的眼里都是莹莹：她红扑扑的脸，小眼睛朦朦胧胧，薄嘴唇，说话干脆利落，齐耳的短发随着她饮酒仰头的动作在轻轻跳跃。他感觉莹莹无可挑剔，浑身都散发着少女独特的气息，比任何时候都美丽、迷人。

      “莹莹，你就从了我吧，咱也算同病相怜。”王登峰早已喝得醉眼迷离，说话含糊，口齿不清。

      “滚，离我远点儿，能滚多远就滚多远。”莹莹故作愤怒地推开他。

      “莹莹。”高剑锋也趁着醉意，轻轻喊她。

      “哎，想说啥？”莹莹眼光温柔地看着他。

      “要不，咱俩试试。”他望着她的眼睛，大胆又深情。

      “你喝多了，说醉话呢。”莹莹甩甩头，使劲睁了睁朦胧的眼睛。

      “我觉得，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我不管你说我是癞蛤蟆还是牛粪了，我们谈对象吧！”

      “你当真？”

      “绝对当真！就等你话呢？”

      “当真就当真，谁怕谁呢。我答应你了，大不了，我就当一回狗吧！”莹莹下定了决心，使劲地点点头，额前的刘海也跟着轻轻跳动。

      “什么意思？哦！明白了。”高剑锋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忍不住大笑起来。因为以前莹莹说过，要是和他谈对象就是狗，如今她就是承认这话了。

      “你们俩说啥呢，有这么好笑吗？”王登峰莫名其妙地看他俩在笑，有点儿晕头转向，满脸疑惑。

      “你不懂，不告诉你。”莹莹笑着说。

      高剑锋也跟着笑：“关你屁事，喝你的酒吧！”

      ……

      夏天的约定拖到了寒冬，高剑锋懊悔自己太优柔寡断。但是，冬天就要过去，爱情的春天已经来临了。

情思漫谈

西安的春天总是格外短暂。刚春暖花开、草木抽芽，转眼便是烈日当空、夏日炎炎。又一个夏天的故事就此展开——高剑锋和莹莹相识一年，才终于迎来真正的约会，他满心期待，盼着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莹莹换下工服，精心打扮一番，走出纺织厂大门，看似随意地走着。等稍稍远离纺织厂，她便径直朝着高剑锋跑去。暂时不想让哥嫂知道他们开始交往，是莹莹的意思，高剑锋便依着她，先保守住这个小秘密。

莹莹走到近前，乌黑的短发整洁利落，刘海整齐地贴着眉毛，单眼皮、小眼睛却炯炯有神；鼻梁不高也不塌，鼻侧几点淡淡的雀斑，被粉底轻轻遮住；薄而红润的嘴唇微微上扬，圆脸庞、圆润的下巴，透着几分温婉。她上身穿一件白色短袖，夸张的圆领露出肩头白皙的肌肤，下身是黑色一步短裙，光腿没穿袜子，脚上蹬着一双软厚底的黑色凉鞋。她大方地望着高剑锋笑，虽算不上惊艳的美女，却自有一番沉稳、成熟的韵味。

“真有意思，我感觉像是和你继续玲玲的故事，走你俩没走完的路。”莹莹笑着说。

“和她都成过去了，我们不提她了，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故事。”高剑锋有点尴尬地轻声回应。

“那时候我总觉得你很痴情，挺好笑的。你老实说，是不是忘不了那个丫头，把我当成替身了？不过没关系，你和她没完成的事，我帮你完成。”莹莹的话，让高剑锋猜不透是真心还是玩笑。

“你别开玩笑了，说到底她还是个小孩子，啥也不懂，而且我和她早就结束了。”高剑锋显得有些无奈。

“好吧！不过我真是没想到，我们竟能走到一起。”莹莹说。

“我也没想到，能做你的男朋友，是我的荣幸。”

“我也没想到，为了你，骂自己是狗了。”

“什么意思？哦，本来我俩就属狗，没事的。”想起以前说过彼此谈恋爱就是狗，两人不由得大笑起来。

“都是被你气得才那样说！”莹莹故作生气地说。

他们并肩走着，远处的田埂边，隐约能看见几个土冢疙瘩。

“那边的大冢我还没去过，像是古代的坟墓，总觉得阴气重，咱们要过去吗？”从前玲玲总说害怕，就没去那里。

“随便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你是很喜欢玲玲听话、乖巧的样子吧？”她依旧逗着他。

“又来了，你老提她，我只希望咱俩好好的，一直走下去。”

“也是，我们绕了一大圈，才走到了一起。你说，我是不是没她可爱？”莹莹抿着嘴笑着问。

“我看不说玲玲，你就没话跟我说了。好吧，她是可爱，单纯，还听话，可就是没主见。不像你，做事干脆利落，说一不二，你比她好多了。”

“人家玲玲是听妈妈的话，你意思是我不听话、反叛？我告诉你，我在家也是乖孩子，可听话了。”莹莹佯装生气。

“我意思是说，咱俩如果走到我和玲玲那步，我不想让你妈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也不会忍心让我失望、难过吧！我也敢保证，绝不会辜负你。当然，谁遇到我都是幸运的，错过我，让她后悔去。”

“你哪里来的自信，我可真是太幸运了。你人确实挺好，就是有点傻气。”莹莹笑着，轻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傻点就傻点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慢慢学着聪明。你就放心和我处吧，绝不会让你失望。”高剑锋认真地向莹莹表示决心。

“我相信你。”莹莹说着，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高剑锋的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激动。

“玲玲的单纯幼稚，才更显出你的成熟稳重，你聪明又时尚。有时候让我感觉自卑，还有点怕你，担心配不上你。但年轻就是本钱，我不想让人瞧不起，我有决心证明自己，一定要好好奋斗，努力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好了，我都知道。你自尊心强，人很正派，还特别坦诚。我开始其实并不看好你，记得有一次你告别时的眼神，就那一瞬间，突然打动了我的心。那般诚恳、清澈见底的眼神，让我很感动。”莹莹望着前方，若有所思地说着。

“我以前也一直没太在意你，总觉得你老和我作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住进了我心里。见不到你，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尤其那次你和王登峰走后，我才明白自己有多在乎你。”

“我早看出来了，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我的眼睛。你和玲玲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开始关注你了，你们俩那时候，真的太搞笑了。”莹莹说着，露出了顽皮的笑。

“那天晚上，你和王登峰到底去了哪里？他总对你色迷迷的样子。”高剑锋一直对那晚的事耿耿于怀，在脑海里纠缠了许久。这句不经大脑的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如同一声炸雷，瞬间引爆了莹莹的火爆脾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你吃醋，我很高兴，也能理解。但你这是不信任我！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人？你以前说我坏话，别以为我不知道。

高剑锋确实没少说她爱慕虚荣、嫌贫爱富、油腔滑调、虚伪势利，却不知道她究竟听说了哪句。看着莹莹满脸怒气的样子，他瞬间慌了神。

“你别生气，我说错话了。王登峰虽然和我们是朋友，但我看不惯他流里流气，他看你的眼神，我特别讨厌。都怪我胡思乱想，你别生气，我不问了。”他急忙给莹莹道歉，心里暗骂都怪王登峰，总在他面前说莹莹不好，故意让他起疑心。

“我告诉你，那天晚上，你离开后，我们就分开了。你那副要死不活的傻样子，看得我都要笑死了。然后我就回家了，王登峰说去东郊找战友。反正你爱信不信，我知道你嫂子肯定说我没回厂宿舍，你就发挥你的想象去猜吧，我懒得解释。文人心眼多，就喜欢猜忌、怀疑，不想和你说了。”

莹莹一跺脚，转身就走，任凭高剑锋在身后喊她、追她，她都不理不睬，头也不回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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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一言不合就发脾气，让高剑锋很是无奈。第二天一下班，他就赶紧往纺织厂去。担心莹莹还在生气不理他，远远看见厂门，脚步便慢了下来，琢磨着该怎么跟她道歉。

夕阳下，他发现莹莹正站在不远处徘徊，依旧是白短袖、黑裙、凉鞋，穿得清爽大方。或许她是来门口等他的。高剑锋悄悄上前，趁她不注意，伸手轻轻拍在她裸露的脖颈上。

莹莹突然一惊，猛回头，怒目而视、满脸凶意，一瞬间又绽开笑容，嗔怪道：“你找打！往哪儿摸呢？”

“摸我媳妇，怕什么？别人也不敢。”

“你学会坏了，谁是你媳妇？”

两人说着，便挽着手往田野走去，把昨日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突然间，莹莹站住打量着他，摇摇头说：“你真不会穿衣服，上衣要扎进裤子里。你太瘦了，腰细屁股小，裤腰多余的褶子往两边拉，挺胸抬头，充满自信。”

“夏天把衣服扎裤子里，我嫌热。”高剑锋嘟囔着。

“男人要注重形象，要稳重大方、有气质。你的小朋友不懂，不会教你这些的。”

“你怎么没完没了提她，以后不许再说玲玲了。”

“不提她，我怎么知道你们还有啥事没做呢！别不好意思，说吧，我好配合你。”莹莹又开起了玩笑。

“我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们没做的事多了，咱慢慢来。要不先让我抱一个吧！”高剑锋坏笑着，张开双臂就朝莹莹扑去。

“哈哈！你太可怜，拥抱都没有过吗？那就更没亲过了吧！”莹莹躲开他，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还带着几分嘲讽。

“你说呢？今天咱干脆就一起做了吧！”高剑锋说着，再次扑向莹莹。

“饶命饶命！你笑死我了，谈了一年恋爱，不知道你们都在干什么，我算服了。”莹莹笑着跑开了。两人在路上追着闹着，玩得格外高兴。

“我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地爱你，你是否为我的付出表示在意？我用这样的执着，优柔地对你，你是否为我的期待满怀歉意……”莹莹哼唱着歌，高剑锋深情地看着她。

和莹莹相处的时光，让高剑锋觉得很愉快，满是开心与幸福。莹莹偏爱这首《我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地爱你》，还喜欢一首《背心》。高剑锋后来找到了歌词，慢慢学着唱。

独处时，高剑锋总在心里拿莹莹和玲玲比：和玲玲在一起时，他感觉轻松有趣，玲玲是最忠实的听众。凡事都以他为中心，谈天说地、讲笑话、憧憬未来，做着不切实际的梦。玲玲思想单纯，很听话从不反驳。

和莹莹一起时，莹莹做主角。她成熟理智，有着独特的女人魅力、柔情与性感，还有几分任性与霸道。高剑锋毫无主见地迁就、服从，连思绪都仿佛被她牵引。深知自己对她真情投入，却时常心情复杂，莫名的压力，夹杂着担心、纠结与徘徊，偶尔还会感觉无所适从。

有时候，莹莹会讲她的“怪异言论”：她说最喜欢男人掏钱的动作，伸手到胸前拉开拉链，拿出钱唰唰数出几张，那般帅气、潇洒，尽显豪爽；她说从未想过会和高剑锋走到一起，根本不喜欢他的“款式”——他不成熟、太幼稚，身材单薄，满身学生气。她偏爱男人魁梧、强壮、体贴，又有经济实力；她说，论感情，他俩只是比好朋友强几分，离谈婚论嫁、长相厮守、天长地久，还差着一大截。

高剑锋对她这些话真是无语，满心自卑与惭愧；觉得是自己犯傻、笨拙，羞得面红耳赤，甚至想冲她发怒；感到憋屈，满心烦躁，近乎抓狂。

他对两人的结局，既有美好的向往与期待，也藏着莫名的担忧与恐惧。忍不住地感慨和懊悔，甚至怀疑又是一场错误的恋爱。

高剑锋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莹莹聪慧异常，见他不悦时，便又好言好语安慰。说他优点很多，谈吐气质与众不同，全然不像农村孩子；他人品正直，待人坦诚，勤劳朴实，又重情重义。尤其从他对玲玲的那份真心，让她格外感动。

她亲眼见过他为玲玲失恋后烂醉如泥、吐得天翻地覆，肝肠寸断、默默落泪的样子，让她心疼，让她心动，替他觉得委屈、不值。高剑锋这才知道，失恋喝醉酒的那晚，莹莹不是来笑话他，而是心疼他。

高剑锋说，莹莹和嫂子是好朋友，若成了一家人，定能成为好妯娌，彼此和睦相处，和谐融洽。莹莹却直言他太单纯，想法天真，和嫂子一同生活，只会处成冤家对头，估计连朋友都做不成，甚至可能让他们兄弟反目成仇。

高剑锋不信，只说自己家境贫寒，他和二哥从小感情深厚，又不争家产不争地，绝不会生分。莹莹说不信拉倒，以后便知道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我们到哪一步了？玲玲当初都见家长了，我什么时候能见你的家人？”他和莹莹的事心里一直没底，终于问出了心里的话。

“我家里还不知道咱俩的事，前几天我妈说有人给我介绍一个大学生。你家我去过了，你去我家要等我告诉我妈再说吧。”莹莹脸上没了笑意，一脸严肃地说道。

“大学生挺好，和你般配。”高剑锋瞬间涌上醋意，赌气地说，“你就找你的大学生吧。还说去过我家，你是以嫂子朋友的身份去的，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这人就是小心眼、多疑，这样不好。我又没说不要你，见什么大学生，我认定了你，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是我认命了。”

“我当初也差点儿成大学生。听你这话，好像很无奈似的，倒像是勉为其难、凑合的意思。”

“好了，你别疑神疑鬼了。我回家跟我妈说，她家这个老闺女名花有主了，你满意了吧！”莹莹温柔起来的模样，格外动人。

曾经对莹莹的嫌弃和讨厌在高剑锋眼里都变成了可爱与顽皮。因为他懂得“爱屋及乌”的道理，接受她，就连同她的坏脾气和缺点都能包容了。

情思漫谈

清洗公司特点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运气好的话，一单工程够撑好几年。公司业务是高层建筑清洗，老板是个三十几岁的退役军人，高大帅气，眼光独到——他在西安创办了第一家清洗公司。

公司的起步很顺利，接下西安报话大楼的清洗工程，老板就召集了十几个农村小伙子，置办设备是：电动吊篮、高压清洗机、清洗剂，有时候也会用洗衣粉。给工人两百块钱工资，在当时的西安算是高薪了。工程干完，公司入账几十万；紧接着又拿下一个大酒店的活儿，两单生意攒下的财富，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

高剑锋进公司时，老板已发家，平日里养着十几个工人，靠接些小工程维持运转。没活的时候，大家只管安心玩，工资却照发不误。后来西安的清洗公司多了，竞争激烈，老板便转行做了装修。

恰逢莹莹准备回家商量婚事的这几天，公司接了个活儿——去宝鸡钢管厂给厂房外墙刷涂料。六月的天，酷暑难耐，再加上是外墙高空作业，光是想想就让人发怵。可高剑锋心想，“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拿着工资不干活，遇事就逃避太不地道。尽管不情愿，他还是必须跟大伙儿一起去宝鸡干活。

莹莹不高兴高剑锋去外地干活，高剑锋更不想去。两人还没确定关系，他担心莹莹说的“大学生后备队”撬了自己的墙角。但看着莹莹眼里藏不住的担心与不舍，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安慰，只是隐隐还有一丝不安——去年玲玲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的，他怕重蹈覆辙。

为了去宝鸡的工程做准备，高剑锋他们忙到很晚才回宿舍，刚进门就看见莹莹从外面进来，这让他又意外又惊喜。

“啥时候来的？没上班吗？”他的语气里满是激动与关切，还有几分受宠若惊。

“打算回家跟家里人说咱俩的事，我去买几件衣服，顺道过来看看你。”莹莹手里提着装衣服的袋子，笑着说道。

“好啊，就得打扮得美美的。”高剑锋深情地望着她，今天的莹莹穿了一条黑色长裙，系着宽腰带，搭配橘红色短袖，脚踩黑色尖头高跟鞋，格外亮眼。

“是啊！本来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下，结果你又不在。”

“都怪我不好，对不起。”高剑锋满怀歉意，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本该给女朋友买衣服的，真是惭愧。

“别检讨啦，我还没吃饭，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吧。”莹莹看出了他的难堪，主动拉着他往外走。

同事们投来异样的目光，耳边仿佛又响起平日里那些男人说的粗俗话语，这场景，像极了去年玲玲来时的模样。高剑锋一时有些恍惚。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丝窃喜：今晚能不能趁机吃颗定心丸，和莹莹正式确定关系？省得旁人笑话他“嘴边的肥肉不吃，煮熟的鸭子飞了”。可刚起了这个念头，他又觉得自己真龌龊，像做贼一样心惊胆战。

高剑锋心事重重地带着莹莹去吃饭。本该请莹莹享用炒菜、大餐、火锅或是海鲜，可他囊中羞涩，只能无奈地带她去吃面。

高剑锋向来是“吃饭穿衣趁家当”，多大脚穿多大鞋，说好听点是务实，说难听点就是“吝啬”。打肿脸充胖子的事，他看不惯，也学不来。

他总觉得，男人一无所有、穷困潦倒的时候，根本没资格拥有爱情。即便遇到心仪的女人，也只能枉生爱慕、感情受虐、自尊受创，最终落得失恋的结局。谈恋爱太奢侈了！

和莹莹吃完饭回来，高剑锋的几个同事正在院子里生火做饭。一个铁皮炉子，烧着柴火，浓烟滚滚。小伙子们光着膀子，先炒菜，准备煮面，油、盐、醋瓶随意摆在地上——这般光景，让高剑锋显得尴尬、惭愧。

莹莹跟着高剑锋进了宿舍，同屋的大哥回家了，没人打扰。两人沉默了半天。高剑锋心中憧憬的甜蜜爱情、幸福生活，与眼前的艰难处境、穷苦日子，有着天壤之别。刚才心里燃起的那点火苗，瞬间熄灭了。他暗自问自己：彼此的感情，能否靠得住？

“王登峰这家伙刚才好像没理我，算是把他得罪了吧？”莹莹没话找话，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我听见他问你吃不吃晚饭，你没回应。”高剑锋尴尬地笑着解释，“这儿的条件很差，可能你没想到会这么艰苦吧？”

“哦，刚才乱哄哄的，我没听见。你们每天都这样吃饭吗？他们都是哪里人呀？

“早点和午饭在外面吃，晚上回来自己做，能省点钱。他们有河南的、陕南的，还有你看见那两兄弟，宁陕的回民。”刚才看到全素炒菜没肉，连点油水都没有，高剑锋特意说是回民，怕莹莹多想。

莹莹听罢，若有所思，眼神飘忽不定。楼道里有人来回走动，拖鞋蹭地声音特别难听，一声声清晰地钻进他俩的耳朵里。

“实话跟你说，我今天买衣服把钱花光了，这才来投奔你。不然我恐怕都回不了家，还得饿肚子呢。”莹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整天忙忙碌碌上班，辛辛苦苦挣的那点工资，根本不经花。”

“我真是惭愧，挣不来大钱，让你跟着我吃苦，真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多挣钱，争取不让你吃苦受罪。”高剑锋说话时没什么底气。他不过是个进城的农民工，就算装得像城里人，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贫穷。他猛地仰面躺到床上，双手抱头，觉得又可笑又丢人——自己这样的条件，根本不配谈女朋友。此时的莹莹，和这简陋的宿舍、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你也没让我吃苦呀，就是让我吃面嘛，别多想了。”莹莹故意逗他，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头又疼了。”她记得高剑锋说过，自己从小就有头疼的毛病。

“嗯，我没事。”

“好了，别不高兴了。我明天就回家告诉我爸妈，把咱俩的事定了，你对我要有信心。”

感动、心酸、内疚瞬间涌上心头，高剑锋满肚子的话，竟一句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