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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石河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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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2: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骑上那辆半旧的二六飞鸽自行车,不紧不慢的出了六高中校门。     

穿过一座几米长的小桥,上个小土坡,第二家便是校长的府第。攀缘在墙头的凌霄藤还没有长出叶子,枯褐色的枝条像一条条蛰伏的蛇,互相缠绕着从墙头耷拉下来,没精打采的。

说起凌霄花,还有一个动人的传说呢。

相传,古代闽西龙地山村住着一个姓董的财主,他家中有一个可爱美丽,又能吟诗作画的女儿——凌霄。凌霄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她悄悄的爱上了家中的长工柳明全。

凌霄偷偷的为柳明全缝制新衣裳,还经常把好吃的拿给他,两人海誓山盟,约定生死都要在一起。但财主正在四处择婿,希望为女儿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最终,凌霄和柳明全相恋的事还是被他们知道了。财主很生气,把柳明全毒打一顿,然后将其丢在荒郊野岭。柳明全在深夜就离开了人世,第二天,善良的乡亲们把他埋在了村外的小河边。

几日之后,柳明全的坟头神奇的长出了一棵柳树,枝叶繁茂,细长的柳条随风摇曳,好像在呜咽着诉说自己的悲伤。

因触犯家规被财主关起来的凌霄,日夜思念柳明全,不吃不喝,面容憔悴。一天,凌霄从丫环那里得知柳明全已去世的消息,她像疯了一样冲出家门扑到柳明全的坟前。凌霄拜了三拜,一头撞死在柳树上,霎时变成了一根木质藤,缠绕着枝干向上爬,和柳树依偎在一起,渐渐藤上开满了鲜花。

后来村里的人发现凌霄姑娘变成了花,可以活血化瘀、解毒消肿,还能治疗关节炎、跌打损伤。为纪念凌霄姑娘,人们将这种花命名为“凌霄花”,一直沿用至今。

我透过大门的铁网向里望去,院子里没人,只有那只大黄狗卧在走廊下,伸着长长的舌头,呲着獠牙,哈出一股股热气。看到我往院里瞅,“嗖”的一下窜过来,隔着门上的铁网朝我狂吠。

我惶离大门,再骑一百米,出小巷,便到了街上。

虽然是上午十点了,但仍然有些微寒。巷口正对面,是老式剧院,剧院门口,有一硬化的水泥场地。剧院仅在春节时唱几天戏,平时便无人问津。这片水泥地,倒成了几位补鞋匠的领地。我喜欢运动,球鞋也好,皮鞋也好,都不经穿,这里也成了我经常光顾的地方。

几位老头,都是本村人,也不图挣钱多少,就图几个老哥们儿在一块唠唠嗑,打发打发日子。

其中一位腿有些跛,说话怪怪的,我不喜欢;另一位终年感冒,常流清鼻涕,有时拿袖子擦一下,有时忘了,就滴在了正补的鞋上,更让我堵得慌;还有一位老头,个子高高的,不喜说话,也不喜搞价,但干净利落,活也做得爽利,这正合我的脾气,便成了我的老主顾。

鞋摊南边,是镇邮电所,我很少光顾,因为从毕业到现在,我没写过一封信,也没有收到过一封信。

邮电所的南边,是炳灿商店。我把车停在门口,进入商店,买了一包五香瓜子,又买了一包糖,付了款,骑着车,继续前行。

转过弯,向东拐,便到了正街上。正街其实并不长,最多两百米。镇政府在北边的中间,它的对面,是供销社的一排矮房,已承包给个人,有卖文具的,鞭炮的,鞋的,布匹的,还有一家理发店,两家饭店。

鞋店的外橱窗,是个小平台,被改造成了音响窗口,专卖流行磁带。

卖磁带的男孩,叫前远,和我表哥同学,也一个村,每次买磁带,都会给我优惠几块钱。

其时,他的音响里正播放着邰正宵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往事如风,痴心只是难懂

借酒相送,送不走身影蒙蒙

烛光投影,映不出你颜容

仍只见你,独自照片中

夜风已冷,回想前尘如梦

心似冰冻,怎堪相识不相逢

难舍心痛,难舍情已如风

难舍你在我心中放纵

我早已为你种下

九佰九拾九朵玫瑰

从分手的那一天

九佰九拾九朵玫瑰

花到凋谢人已憔悴

千盟万誓已随花事烟灭

不知何故,听着这歌,我的心中涌起一丝酸涩。

骑过音乐橱窗,再过一百米,是一小坡,坡半腰的北边,便是西村镇卫生所,过了卫生所,也就出镇区了。再向东骑一千米,右拐一百米,就是西村镇第一初中。

其实六高中在镇子的西北端,一初中在镇子的东南端,中间相距三四里地。我想起了李之仪的一首诗: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咂摸几遍,心中倒平添了几许淡淡的伤感。

来到艳丽的商店,艳丽正在盘货,我一个人站在办公楼门口静等。

约一刻钟光景,艳丽出来了。我急忙迎上去,问道:“咋样?”

艳丽叹了口气,说:“情况不妙哇!”

“啥状况?”我急切问道。

艳丽朝左右瞄了下,见没有人,才说道:“周一的时候,有一个男孩,个子比你高,也比你壮,骑着崭新的摩托车,穿着皮夹克,来找朝霞。听说是她的高中同学,家里边办厂的,特有钱。”

“后来呢?”

“后来两个人一起去吃饭。”

“再后来呢?”

“再后来……再后来听说那男的喝了酒,满嘴脏话,还动手动脚的。”

“再后来呢?”

“再后来……再后来她把那男孩送的礼物扔出了窗外,无论怎么喊,也不开门。”

“再后来呢?”

“哎呀妈呀,你别这样问好吗?就像黄世仁逼租似的!”

我就像掉进了冰窖,浑身上下都是凉的。

艳丽不忍看我霜打的样子,劝慰道:“阳光,你别泄气。你那样有才华,女孩子都会喜欢你的。只是你别急,人家好歹也是几大镇花之一。”

“啊,镇花之一?”我惊诧得张大了嘴巴。

“是呀,你不知道吗?西村一中的彩攀、永红、朝霞,都是百人求,千人追的主,哪有那么容易就到手的?”

“哦……”我心中有些释然了。

“阳光,别松劲,凭你的才气,一定能追到她。只是……,只是这几天她心情不太好,过几天再说吧,你等我消息。”

“好吧”,我悻悻然离开了一初中,一路上浑浑噩噩,也不知怎样回得学校。

接下来的一周,我心神恍惚,干什么事儿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次语文课,讲得是戴望舒的《雨巷》,课后,语文课代表追到办公室,眨巴着大眼睛说:“老师,你今天讲得真好!”

“咋好了?”

“你诵读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彷徨在

悠长   悠长

又寂廖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让人身临其境一般。”

我无语,心却在颤抖。

“老师,你失恋了吗?”

“啊?”我无言以对。

“老师,别伤心。你那么优秀,一定会找到那个姑娘的。”

“傻姑娘,想哪儿去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如一只蝴蝶,翩然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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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2:21:1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周的时间,就在这种浑浑噩噩中稀里糊涂过去了。

周五下午学生离校后,我一个人回到南院,搜罗出一周的脏衣服,在二楼的水池边边听音乐边洗衣服。

那段时间,我迷上了童安格的歌曲,像《耶利亚女郎》、《把根留住》、《忘不了》、《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等。

我正听得如醉如痴,耳后吹过一丝凉风,飘过一个低沉的声音,“李青峰在吗?”

“哎呀妈呀”我吓得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就逃离了洗衣池。

“嘿嘿嘿,对不起,吓着你了。”

我一边回头,一边愠怒不已,“你是鬼呀,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和青峰是二中同学,约好了周末去跳舞的。”他讪讪地说。

我本来窝着一肚子火,准备来他个“火烧连营七百里”,听他说是二中生,气儿便消了个七七八八。

“我也是二中毕业的,九二届。”我语气中透着欣喜。

“真的?我是九零届,遇见亲人了哟。”他说着话,便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推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感觉挺别扭的。

心不慌了,神便稳了下来。我打量过去,面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脸黑黑的,还杂有几颗小豆,戴了一幅眼镜,倒显得是个学问人。一身杂色西装,有些皱;红色领带,歪了点,也没有拉到跟,松在那儿;黄色皮鞋,鞋面上沾着灰。

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家乡人。老二中的同学初次见面,自然不能晾在走廊上。

我把他让进屋子,给他倒上一杯茶。

他“咕咚咕咚”连喝了几口,话匣子便打开了。他和青峰是二中的同班同学,也是饭伴。他在镇政府计生办工作,周末时喜欢到学校借几本书,蹭顿饭,饭后和青峰探讨一下人生。

“你有对象吗?”他冷不丁问道。

“啊……没……没呢”我正听他谈李青峰,没防住话题一下子就跳到了我身上,有点措手不及。

“嘿嘿,我也没有”他讪笑道,“只是家里催得紧,逼粮似的”他脸上有一丝落寞,但很快就不见了。

我心有戚戚,“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吗。

“你会跳舞吗?”他又转了话题。

“会,但好长时间不跳了。”

说起跳舞,倒勾起了我的一段大学生活,一段不愿回首的青葱岁月。

九二年高考失利,原本骄傲自负的我,揣着一颗伤感无奈的心来到了洛阳师专,除了上课,就窝在宿舍里,像一只蚕,慢慢地结茧,慢慢地把自己封闭起来。

室友小忠,理着寸头,方正脸膛,性格豪爽,喜欢打篮球,整天风风火火的;但有一段时间,却沉醉于文学,晚上靠在床头,看小说月刊《十月》,半夜醒来了还在看。接着看现代派小说,有刘震云的《一地鸡毛》,王朔的《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燃烧吧,火鸟》等,再接着看钱钟书的《围城》,看贾平凹的《废都》等。

记忆犹新的是《一地鸡毛》的开头——“小林家的二斤豆腐又馊了”,一下子就吊起了胃口。

还有一篇小说说得是一个小孩得了白血病,开头一句是“一切都是从那块鲜红的豆腐乳开始的”,当时听了便揪心得紧,现在想来,仍无法释怀。

小忠看《围城》,讲给我们听,但偏记住了里边的无聊文人曹元朗写的一首歪诗:

昨夜星光今夜轻摇于孕妇的肚皮之上

这守活寡的夫人什么时候死了老公

我们始终搞不懂星光为什么要摇在孕妇的肚皮上,也搞不懂孕妇怀着孩子老公怎么就死了?小忠嘲笑我们:不懂吧?一群文盲,这是意识流!

一夜梦醒,小忠竟写了一首意识流诗歌:

一声狼嚎

世界陷入黑暗

从远古的天空

划过一道闪电

那个丰腴的女寝室管理员

扭动着肥臀

晃动在每个人眼前

沉重的叹息

在楼道回荡

不知明天吃油条还是菜角

我们都搞不懂,打趣道:“反正是意识到哪里,就在哪里耍流氓!”气的小忠指着我们怒斥:“流氓!无耻!下流!”然后愤然而去。

八个室友,或喜欢打乒乓球;或喜欢泡图书馆;或喜欢打篮球;或喜欢到同学处转,反正也闲不着。唯有我,一直沉浸在抑郁之中,高兴不起来。

小忠说:“阳光,系里在室内篮球场教跳舞,你去看看,别整天闷在屋里。”

我自幼对唱歌跳舞还是比较喜欢的,小忠的话,在我心中划过了几道涟漪。吃罢晚饭,我一个人出了宿舍,几经问路,最终找到了室内篮球馆。

场内灯火通明,中文系男的女的,有几十号人。一个老师正在教大家跳二十四步,我看了片刻,便加入了学舞的行列。

在学舞中,我认识了一个男孩,一米八多的个子,瘦瘦的,戴一幅金边眼镜,很斯文,颇有几分绅士风度,我们两个竟一见如故。

他叫张利宾,是大专班的(当时有一部分学生小中专毕业后,工作一两年,再到师专带薪进修一年,拿个结业证,可提高待遇),灵宝人,和他一同来师专进修的有十几个人。

自此以后,我们两个便相约每周末到室内篮球场学跳舞。

跳熟练了,就得找个女舞伴,不能两个男的总一直搂着跳,迈着大大的步子,曲着腿,像日本鬼子进村似得,多没有情调。

利宾把他的女老乡介绍给我做舞伴,男女搭配,跳着不累。女的竭力要表现的淑女一些,男的也争做绅士,一轻柔,一阳刚,这才有了一些特别的美感。

和利宾接触的多了,自然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次舞曲间歇,利宾问道:“阳光,有女朋友吗?”

“没有哇”我笑着回答。

“我给你介绍一个吧,我们大专班的,挺温柔的。”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正好音乐响起,我慌忙滑入了舞池。

第二天下午上完课,利宾来找我,说是到他们大专班女生宿舍玩,顺便认识几个朋友。

大专班女生宿舍在师专北门旁,是个两层小楼,女生住在一楼,离学校医务室也就二十米远。去学校图书馆借书或去医务室看病,都要路过那儿。常见一些女孩在那里晾晒衣服,比我们这些没有经济收入的学生打扮要时髦,后来才得知,是中专毕业生带薪进修,怪不得呢。

我随着利宾,来到宿舍门口,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孩,面相有些老,比我要大两三岁。她们几个正凑在床上打纸牌,穿戴比较随意,床上也有些凌乱。显然,她们和利宾很熟,并不在意这些,拿出零食给我们吃。利宾和戴眼镜女孩轻声说了几句,带着我出了宿舍,说:“看到了吗?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家里边挺有钱的,你们待会儿谈谈。”

约十分钟,戴眼镜女孩穿戴整齐,出了宿舍。利宾拍拍我的肩膀,说:“我去替她打牌,你们聊。”

我和戴眼镜女孩在旁边的小花园里聊了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像弟弟在和自己的姐姐诉说在学校受的委屈,没有一丝谈恋爱的期待和甜蜜。于是便找了个借口,逃离了花园。女孩问了我的姓名,也告诉了她的姓名,约定下周末请她跳舞,我含糊答应,但自此便很少再去室内篮球馆了。

“师弟,我们去跳舞吧”

“啊……”我陡然从回忆中惊醒,“去哪儿跳呀?”

“就去计生办北边的市场上”,他说道,“你这音乐太伤感了,时间长了,你会得抑郁症的。”

我不置可否。

“哎,师弟,我叫马腾飞,你叫啥名?”

“我叫阳光”

“好。这个名字好,亮堂,哥喜欢!”

我和马腾飞一起离开了校园,来到镇上的舞场。

一进舞场,就不断有人和他招呼——“马哥好,马哥好”叫个不停。有个女的,是他的同事,迎着我们走过来,大咧咧地问:“马哥,这小兄弟是谁?怪有气质的。”马腾飞凑在我耳边说:“这个女的,做事泼辣,人送外号‘大侠’”然后笑着说:“当然了,我二中的小师弟,高材生。”

“大侠”邀请我跳舞,我并不好拒绝,我们两个随着音乐跳了起来。那时村镇有很多露天舞场,没事的青年男女,便三五成群的赶场子。他们跳舞的时候,每一步踏下去,都喜欢向上猛地一耸,仿佛脚下安了弹簧一般,这让我很不适应。我在大学的跳舞,也向上提身子,但没有这样强烈,这样明显。

没跳几下,我完全失了感觉,然而大侠全不在意,她端得成了男的,我成了女的,她带着我,在舞池里进退自如,我仿如成了玩偶。

一曲终了,我没有一点跳舞的享受,倒像是参加了一场考试,顿感疲惫不堪,兴致全无。

我谎称住室的火忘了关了,急匆匆消失得没了踪影。

走在路上,无由得想起了李煜的《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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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2:22:19 | 显示全部楼层

西村镇有四条街道,两横两竖,看着就像一个井字。两横东西走向,两竖南北走向。

上边的一横是主街,镇政府、信用社、饭店、鞋店、文具店、布匹店、杂货店都集中在此。

下边的一横有工商所、税务所、矿务所和一家卖家俱的,一家放录像的,一家卖油条胡辣汤的。下横街出街向东七八里,就是罗口村;出街向西三四里,是堤东村。

左边的一竖最吸引眼球的是一露天电影院,座西向东,缓坡上放一大铁架子,凭票进入,里边是几十排水泥台,春秋天稍好些,倘是冬天,电影结束了也暖不热。就这样,在那个年代能看起的人也不多,从小学到初中毕业,我也就看过两三次,还要从七八里外的村里跑过来。

电影院南边二十多米,是镇派出所,每次路过都有几分忐忑。派出所与电影院之间,有家烧饼店,有家鸡蛋糕店,有家刻章店,烧饼店的生意特别好,得三四个人招呼生意。电影院北边是一杂货铺子,一卖小孩玩具和简易家具的,还有一家寿衣店。

电影院对面是镇卫生院,座北朝南,地势较高些,其侧脸最低层临街面朝西盖了七八间门面,有卖文具的,卖凉皮的,卖卤肉的,卖鞋的等。卖水果瓜子蔬菜饰品的是不租门面的,就推一三轮车,几块木板,在路两边排开,早饭后摆上,天黑前撤走,天天如此。

右边的一竖是大车道,向南通向李家窑、山东、张沟、瑶岭,向北穿过龙洼、费瑶、官庄可到县城。街中心坐东向西是戏院,逢年过节时唱几天戏,平时都闲置着。

戏院的南边是邮电所,邮电所南边有几家店铺。戏院的对面有两家小饭馆,两家油漆店,一家照相馆。有一家美发店,叫青丝美发店,是我的最爱,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那儿理发,尽管后来它挪了三四次地方。

戏院对面,有一条小巷,进巷100米,下一土坡,再过一小桥,前行20米,就到了高中的南院门口。戏院对面向北50多米,是车站,要去县城,就得在那儿坐车。车站向西200米,是六高中北院,九零年新盖的,有六十多亩大,属教学区,老师们住在老院,也叫南院。

农村没有集贸市场,吃菜,穿衣,日常用品,农忙时的农具,都是在集市上购买的,我们这儿叫赶集。一般村落一年也就两次集,西村镇在西村村上,公职机关多,还有一所高中,一所初中,一所小学,相对于一般村庄,人流量大,集市的次数自然也多,每个月“逢一”和“逢六”都有。

最开始镇上的集在三道街上,上横街主要卖鞋,布匹,点心,生活用品;左竖街主要卖水果,甘蔗,瓜子,凉粉,肉食;下横街主要卖家俱,农具,也兼有卖油条汤面的;右竖街常过大车,摆摊的不多,但推车的,担担的多了,免不了堵塞交通。一到集市日,街上便乱糟糟,闹哄哄的。镇上的领导要上县里开个会,出个街都得急出一身汗。

于是把车站东边的一块地平整平整,硬化了一下,摆上几道盖板,就成了一个简易市场,每月逢“1”逢“6”,卖鞋帽布匹的,卖蔬菜水果的,卖肉类海鲜的,卖猪羊骡马的,各种稀奇古怪,应有尽有;各种叫卖吆喝,南腔北调;各种诱人气息,五味俱全。

我本不喜欢逛街,只是学校的饭越来越难吃,有时几个人打个篮球或乒兵球,又常错过饭点,偶尔上街上撮一顿还行,但次数多了,就我那点工资,哪里经受得起呀!

老教师是从不在学生伙上吃饭的,都是自己做着吃,一是自由,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二是省钱,伙上的饭不咋的,但并不便宜。

宿舍楼下,原有一个小花园,稀稀落落种着两排黄羊、几丛月季、几棵黄栌。不知是哪位老教师起了个头,开辟了一小块儿地,种上了青菜,于是乎,个个捋胳膊,挽袖子,掀起了“大生产运动”。没几天,花园消失了,一个菜园赫然呈现在眼前。从春至冬,菠菜,芫荽,上海青,豆角,茄子,辣椒,黄瓜,蒜苗……,长得生机盎然,一派自得其乐的田园生活。

我们几个年轻人来的时候,楼下的地已瓜分殆尽,只有靠近水池的地方,保留着一小片竹子,长得蓊郁葱茏,清新俊逸,让这片菜园脱去了一丝俗气。

一入冬,学校就为每个教师配送了500块煤球,说是取暖费,年年如此。我们这些新教师,还发了铁炉子,火钳子,铝水壶,抽烟筒,棉帘子。

有了火,屋里便暖和起来,但每每为别家的菜香所吸引,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况那时爱运动,饭量也大,一个人能吃半锅面条。到伙上打碗面条,得一两块钱,不到饭点,肚子就闹起了革命,多打两碗吧,又舍不得花钱。

于是几个人一商量,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锅碗瓢盆勺,油盐酱醋茶,“叽里咣当”就置办齐了。

孟子曰:“君子远疱厨也。”可肚子不愿意,没有了身体,一切都是扯淡。没办法,先小人,后君子吧。

上了十几年学,吃得都是现成的。可现在是“逼上梁山”,民以食为天吗,吃饱饭是人生头一等大事也。

下了课,放下粉笔、课本,操起菜刀、勺子,愣是把生的做成了熟的。面汤刚开始总是滚坐底,一股子糊味;焖米饭也时常添水少了,把锅底都焖坏了。炒土豆切得丝大小不均匀;凉拌白菜咸不咸,淡不淡的。

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用心去做了,就会品尝到其中的乐趣。半年之后,我的做饭技术是突飞猛进。

切菜时,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并齐,把菜按稳了,右手的刀贴着手指,略向外斜,随着左手指的后移而有节奏的下刀,又快又稳,且不会伤到手指。切出的菜大小、粗细均匀,就像接受检阅的士兵,整齐有序。

醋溜土豆丝等油热了下葱段,炒出香味,接着下土豆丝,翻两滚,撒一些五香粉,少许盐,翻炒至五分熟,加醋,再翻炒至熟,加一点盐,翻两下,出锅。这样溜出的土豆丝香、酸、脆,若能在油热时加几段红辣椒崩一下,味道更佳。

炒白萝卜可加少许白糖;炒红萝卜在八分熟时加些米蜡;白菜帮用手掰成小块,撒上白糖和白米醋,用手翻几下,拢在盆里入味,炒时控出水,用红辣椒段大火翻炒,包你吃得汤水不剩。虽是平常菜蔬,却也做得有形、有色、有味。

做面汤用面勺舀些面在碗里,加少许水,用筷子搅动十几分钟,做到能用筷子拉面出碗而不断为好,加上凉水,放在一边发十分钟左右,待锅水开了,用筷子把面挑散了,然后边下锅边用筷子逆时针搅动,滚起后把火压小,煮十几分钟,打上两个散鸡蛋,再煮一两分钟关火。这样做出的面汤略泛青色,一丝一丝的,没有生面气,有一股麦香。倘在滚汤时加几片姜,更有调脾健胃之效。

大米汤、小米汤、玉米糁;焖米饭、蒸米饭、炒米饭;蒜面条、炸酱面、汤面条、甜面叶、糊涂面。虽平常主食,却也做得色泽莹润,甜淡可口。

印象最深的是包饺子。毕业后的第二年冬至,楼上楼下都在剁菜包饺子,李姐也在隔壁忙活。我一时来了兴致,就到隔壁请教李姐。

李姐教我怎样盘馅,怎样和面,怎样扞面皮,怎样填馅包饺子,一上午时间,不厌其烦,硬是教会了我这个门外汉。第一次,我吃上了自己包的饺子,虽面还有些硬,不够绒和;虽饺子的形状不够规则美观,也足以让我骄傲了很多天了。

昨天周六,回老家了一趟,带了几瓜红薯,几个白萝卜。今天周日,31号,是西村镇集的日子,正好上街再买几棵白菜,一把葱,几斤挂面。

刚到车站,就遇见了艳丽,正提着一捆葱,几根甘蔗迎面走来。艳丽也看见了我,摆摆手,两个人站在路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艳丽放下葱,甩了甩手;把甘蔗靠墙放好。

“有信儿吗?”我慌忙问道。

“着急了?”艳丽故意反问。

“你倒是给个信儿呀,别上不上下不下的!”我倒真有些急了。

“看你那猴样!”艳丽调侃道,旋即脸上挂上了笑容,说:“上周六你刚走,她就下楼了,说是回堤东,周日要给她伯过生日。”

“后来呢?”我插了一嘴。

“你急啥?”艳丽白了我一眼,道:“周一上午,我到二楼文印室打个价格表,她一个人在那儿。她说家里又催她了,再不结婚,就成老姑娘了!”艳丽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我趁机和她提起了你们见面的事,她答应了,说定在下周五下午。”

“哦……”我长吁一口气,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艳丽又嘱托了几句,回家去了。我就近买了两棵白菜,五斤挂面,无心再转,径直回了高中。

一周的时间,过得好慢,仿如鲁迅先生在《社戏》里写“我”早年看戏,感到索然寡味,却又焦躁不安地等待那名角小叫天出场——“于是看小旦唱,看花旦唱,看老生唱,看不知什么角色唱,看一大班人乱打,看两三个人互打,从九点多到十点,从十点到十一点,从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从十一点半到十二点,……”

终于到了周五,上午上完课,吃罢午饭,到“青丝美发店”理了发,下午三点钟,换上西装,骑上我那辆半旧的永久牌二六自行车,慢慢地出了六高中南院。

临近清明,气温逐渐回升。校长家的凌霄藤已萌生了片片绿叶,像一条条绿丝带,在微风中招摇着;巷口对面的鞋摊儿,生意也热闹起来,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路过前远的音乐橱窗,飘来张真的歌曲《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

天地我笑一笑,古今我照一照

喔人间路迢迢

天要我趁早把烦恼甩掉

痴情的最无聊,几回哭几回笑

喔哼首快乐调

我不是神仙也懂得逍遥

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

笑得春风跟着用力摇

摇呀摇呀摇

我给你的爱有多好

我将热情燃烧你可知道

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

……

我朝前远摆了摆手,没有停留,骑着车继续前行。到了镇医院的坡下边,扎稳车子,称了二斤苹果,取义“平平安安”;又称了二斤梨,取义“大吉大利”。然后骑上车,吹着口哨曲《斯卡布罗集市》,路过镇卫生院,路过一家又一家住户,右拐100米,就到了镇一中。

艳丽见我来了,忙迎出来,说:“她负责学校的文印,周五下午没事,在住室织毛衣呢”,并且调侃道,“她织的毛衣可是学校一绝,不知道你有没有福气。”

我没有接艳丽的话,跟着她上了二楼,然后朝右拐。这栋楼是对脸楼,楼道里有些暗,尽管有电灯亮着。我们过了一道门(只有门框,没有门),停了下来,艳丽敲了敲左手的一扇门。

“请进”从里边传出清脆的声音。

我随着艳丽推门进去,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在靠窗的床沿上,坐着两个女孩,一个带着眼镜,穿一件杏核色高领毛衣;一个没戴眼镜,穿一件红色毛衣。戴眼镜的女孩见我进来,慌忙站起来,拉过窗前桌子下的椅子,推给我。

艳丽说:“这是我初中时的同学阳光,在六高中教学,你们聊,我下边店里离不开人。”说完,推门就出去了。红毛衣女孩见状,也找了个借口,悄然离去。

“你坐”说着话,她拎起桌上的暖壶,倒了一杯茶,放在我旁边的桌子上。我把苹果和梨放在桌子上,拉过椅子,对着床坐在窗前。

“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说完,她坐在床沿上,低着眉,并不看我,一双莹白的小手,像挽花一样上下翻飞,竹针交错着,针头的毛线奇妙地结在了一起,扯得毛细团在床上跳跃翻滚,像一个调皮的娃娃在耍泼撒娇。

光线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洁白莹润。小鼻子,小嘴,尖下巴,倒像一个初三的学生,满脸的孩子气。

她好像感到我在打量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说:“喝点茶吧。”我收回眼光,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几口。说:“这件毛衣打给谁的?”

“妹妹”

“在哪儿上学?”

“六高中”

“你打毛衣的样子挺好看的”

“真的吗?”

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哈哈哈…我可没那么温柔”他被我的话逗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虽不整齐,但很可爱。

她说她喜欢看小说,武侠的,言情的,特别是琼瑶的小说,为此,上学时没少被老师批评。我说我也喜欢看武侠小说,有一次借到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因为第二天人家要还书,当天晚上我躺在床帮上,就着煤油灯一直看到第二天天亮。接下来的一周,我的脖子一直在疼,走路时都得歪着脖子,一边说,我一边做出歪脖子走路的样子,把她逗得“咯咯咯”笑个不停。

“哎,你知道吗?我上初中时就开始看武侠小说,放学回家,要穿过一条又长又窄的胡同,我边走边在石头墙上击掌,把手掌都打的通红通红的。”她像个小孩子,两眼放光,伸出小小的手掌,好像要击出去。

“你和墙有仇吗?”我不解地问。

“哪里呀,我是想学书中的大侠,练成铁砂掌,谁要敢欺负我,我一巴掌下去,打得他满地找牙!”

“哈哈哈,你成女侠了。”我完全被她的调皮逗乐了。

“我们几个要好的姐妹还学书中的大侠结拜了呢!”

“啊……”这倒真把我惊到了。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侠多多包涵!今后还得仰仗大侠多多关照。”我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个礼。

“免礼免礼”她装模作样地摆摆手,再也忍不住,“哈哈哈”笑起来,眼泪都涌出来了。

她蹲在地上,用手揉着肚子,娇俏的笑脸绽出两朵红云,越发显得妩媚了。

片刻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桌边,给我续上茶,轻柔地说:“好久没有这样高兴了,谢谢你,阳光!”

“我也是,谢谢你!”

那一刻,好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一下子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不知不觉已5点多了,她说待会儿弟弟来接她回家,改天再聊。

“听说金牛山的景色不错,下周六上午我们一起踏青去好吗?”我期待地看着她。

“行啊”她爽快地答应了。

下了楼,和艳丽道别。她看我高兴的样子,撇着嘴说:“看你那眼神,初战告捷呀!加油,阳光,等着喝你的喜酒啊!”

“说哪去了,还远着呢!”我一边说,一边跨上自行车,离开了一中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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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2:23:23 | 显示全部楼层

路过前远的磁带橱窗时,见他还在那儿,我便停下车子,和他闲聊了起来。

“哥们,收拾这样精神,不会是去相亲了吧?”前远嘻皮笑脸地打趣。

“还真让你说对了,再不抓紧时间,哥就成明日黄花了。”

“哟嗬,真的呀?怪不得红光满面”前远改不了他油嘴滑舌的脾性。

“哪儿的呀?”前远涎着脸凑上来,就像嗅到鱼腥气的猫。

“哎哎哎……远点啊!哥还没得手,要是被你挖了墙角咋办?”我故意逗他道。

“切……你也太小看我的人品了,我是那人吗?”前远脸憋得通红,有点急眼了。

“哎……别急别急……,哥和你开玩笑呢!”我拍了拍他的肩,问他:“有啥好磁带?”

“有几盘邓丽君的,很好听”说着,他从架子上拿下来几盘磁带。

我挑了一盘邓丽君的《又见饮烟》,付了钱,蹬上车子。前远在身后喊道:“哥们,别忘了我啊,遇见好的,捎带着给我介绍一个啊!”

车子向右拐过街口,向北50米,就到了高中巷口。近段时间,巷口新来了一家打烧饼的,生意好得不行。

说是烧饼,又不同于其它人家。别人家的烧饼两面较饱满,这家的烧饼一面平平的,另一面凸起来,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贴饼”。贴饼有两种口味,一种是加白糖的,另一种是加芝麻的,口感都不错,但我从小就不喜吃糖,因此总买略咸而加芝麻的,一块钱两个。

我买了四个咸贴饼,骑上车,下土坡,过小桥,回到六高中校园。

天色已晚,院里不见一人,只从各家住室透出一缕缕温暖的光。我锁好车子,上了楼,回到自己的住室,抽开火,放上锅,准备做些汤面条安抚一下早已抗议不休的肚子。

我拆开刚买的邓丽君的磁带,放进录音机中。

又见炊烟升起

暮色罩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

你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

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

我心中只有你

……

录音机中飘出邓丽君那动听的声音。我喜欢邓丽君的歌,干净而无杂质,柔媚而不妖冶,多情而不轻浮,像一股清泉,静静地注入心田;像一缕春风,轻轻掀动你的头发。

我一边听着,一边打了两个鸡蛋,切了一个蕃茄,一段葱,又到走廊水池处洗了一把菠菜。锅里的水已烧开,我端了锅,换上炒锅,煎鸡蛋,炒蕃茄,一气呵成,把热水倒入菜锅,加点盐,将汁调好,待锅烧开,下了半把掛面。面条九成熟时,将菠菜撒入锅中,用筷子按入面条里。两分钟后,往锅里滴少许香油,倒少许醋,起锅,一锅酸咸适度,香气扑鼻的炝锅面圆满收关。

做鸡蛋炝锅面有几个好处:一是少涮一个锅,省事;二是面条入味;三是菜锅锅口大,面条不会瘀出来;四是用时短,不用久等。

我一边享用着面条,一边听着邓丽君的歌曲。想及周六的爬山,心中满是甜密,今天的面条也似乎比往日更好吃了。

三十分钟,做面,吃面,涮锅,结束战斗。突然想起下周要讲宋词单元。先讲婉约派柳永、李清照、姜夔的词,除了课本上的外,最好给学生补充些课外的,开扩一下视野,培养他们的诗感。

学校里流传一个段子,说现在的学生有三怕:一怕周树人,二怕文言文,三怕写作文。

学语文也就这几件事,都被学生说到了。为什么怕周树人?是因为鲁迅的时代离我们挺远了。为什么怕文言文?除了时代久远,学生几乎很少背古诗文也是主要原因。为什么怕作文?学生整天囚在教室,缺少生活实践,教室、宿舍、餐厅,三点一线,单调乏味,写来写去就那点东面。

这学期,为了提高学生的古诗文鉴赏水平,每讲到一首诗,我都会补充一些相关的诗歌,并要求她们背会。我拿出课本,把李清照的《声声慢》,柳永的《雨霖铃》,姜夔的《扬州慢》三首词深入揣摩了一番,从背景、手法、情感等方面进行了详细的解读,并附上了自己的理解。接着,拿出我最喜欢的《宋词三百首》,听着轻音乐,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翻阅着,直至瞌睡了才上床休息。

周三上午,讲完姜夔的《扬州慢》时,我补充了两首词,一是李之仪的《谢池春》,一是赵令畤的《清平乐》。这两首诗写的都是清明时节的情景,另外和前天补充的柳永的《蝶恋花》有相似之处,都把相思之苦写得刻骨铭心,惹人落泪。柳诗为“衣带渐宽而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李诗为“频移带眼,空只恁厌厌瘦”;赵诗为“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我讲的用心,学生也听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阴沉沉的。清明节(正好是周五)一早,便下起了濛濛细雨,一直下到深夜,下得人心里都湿漉漉的。我暗自懊悔,该不会是我讲诗惹的祸吧,看来,周六的爬山要泡汤了。

我一个人待在屋里,无聊的翻着书,眼前豁然一亮,俗话说:“要想心里美,先得哄住嘴”,女孩子天生都是吃货,我何不买些好菜,表现表现我的厨艺呢?打定主意,我便安心地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八点起床,天依然阴沉着,但我的心里却无一丝阴霾。我洗漱完毕,穿戴整齐,骑着车出了校门。经过一天细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空中起了白雾,远处行人,依稀可辨。

过小桥,上了土坡,校长家的凌霄花叶子葳蕤盎然,已经爬满了整个墙头,像翻卷的绿浪,枝间萌生着密密的花蕾,蕴蓄着力量,等待着惊艳世人的一刻。院里的大黄狗站在铁门旁,许是和我有些面熟了,并没有叫。

我来到街上,在杂货店买了一把铁刀,她做饭的那把像个小孩儿玩具,有三指宽,比手掌略长一点,是把钢刀,看着轻飘飘的。这咋能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铁刀沉一些,刀刃薄,切肉压茬,切出来的菜细而匀,炒出来的菜好吃也好看。

接着便是买菜了。我买了平菇、熟牛肉和小葱,准备做一道“平菇炖牛肉”。春上的小葱微辣中有一丝甜味,最后撒一层葱末,清香中有一股鲜味。又买了一斤大肉,一个红萝卜,一斤木耳,一把蒜台,几根大葱,一块姜,准备做一道“鱼香肉丝”。另有几个西红柿,一把香菜,一把菠菜,可以做一道酸汤,既好喝又消食。

带着丰盛的食材,骑上自行车,穿过淡淡的白雾,来到一初中。敲开门,她正在为今天的天气发愁,她看着我双手提得满当当的,有点大惑不解。

我把菜放在地上,从兜里抽出菜刀,放在案板上。

“你拿刀干啥呀?”她吃了一惊。

“你那刀能做饭吗?整个一小孩儿玩具。”

“谁说不能做饭了?我妹子在这儿上了三年学,都是跟着我吃饭!”她有些不服气。

“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你那充其量也只是吃饱,老夫子教导我们要吃好。”我便说边端过她切得半碗咸菜,天哪,有小指头粗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好,今天就领教一下你这个大厨的手艺”她嘴上这样说,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

她把米蒸上,说:“你一个人忙吧,下周要考试,还有几科卷子需要印。”

“哦,你去吧,做成了我叫你。”

我先把菜都洗出来,把牛肉切成薄片,把大肉切成肉丝,把木耳用开水泡上。做“平菇炖牛肉”不能用刀切平菇,会沾上铁腥气,影响口感。要用手把平菇撕成一指宽的条状,用水淘过后挤干水分;放锅,加两小勺油,待油热后,先炒葱段,崩出香味;倒入平菇,用铲子翻炒,让平菇充分沾上油;先撒些五香粉,反复翻炒;加少许盐,翻炒至六成熟;把牛肉倒入,翻炒几下,盖上锅盖,趁平菇出的汁炖几分钟,撒入一层小葱末,翻炒几遍,出锅。

这样做成的“平菇炖牛肉”有牛肉的香,平菇的鲜,小葱的微窜;牛肉为粉色,平菇为白色,小葱为青色,可谓色香味俱全。

第二道菜是“鱼香肉丝”。捞出一把木耳,淋去水,用刀切成细丝;取少半个红萝卜,切成细丝状;取一大把蒜台,切成一厘米长的段状;取两个小红辣椒,切成细丝状。在锅里加油,略少于煎鸡蛋用油,待油八成热,加辣椒丝,崩出香味,放肉丝,翻几滚,滴几滴料酒(用白酒替代亦可),用铲子翻炒,加五香粉,翻炒几下,出锅,先盛在碗里。趁余下的油加热至见烟,放入葱段翻炒,倒入蒜台,翻炒几滚,把萝卜丝和木耳丝倒入,加入一点盐,翻炒至六成熟;把肉倒入,一起翻炒至八成熟;用小饭勺加白糖二或三勺,翻炒几下;加陈醋少许,翻炒七八下,出锅。若嫌粘度不够,亦可勾兑少许粉芡。

西红柿鸡蛋菠菜汤宜清淡,不加盐亦可,最后出锅时撒一把碎芫荽。

做好了饭,我去文印室喊她吃饭。

“呀,好丰盛呦!”她睁大着眼睛,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她尝了一口香菇,又尝了一口鱼香肉丝,“嗯,好吃…好吃,真得是你做的吗?”她满脸的惊讶。

“是呀,如假包换。”我骄傲地说。

我们两个风卷残云,把两盘菜吃得干干净净。

“哎呦……哎呦”她捂着肚子,轻轻地揉着,“吃得太饱了,阳光,你真棒!”

听着她的赞美,我的脸也红了,心里甜丝丝的。

她不太喜欢芫荽的味道,说有一种臭大姐的味道。我说芫荽是一种很好的调味菜,还有健胃消食、祛寒解毒、软化血管、强身健体的功效。

“啊……真的吗?”她惊讶的瞪大眼睛,“那以后我可得慢慢吃一些。”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我提议道。

“好呀”她看着我,像一个小初中生。

“有一对夫妻,结婚后时常吵架。一吵架,女的就骂,男的就打。双方就闹到居委会,经居委会大妈调解,暂时相安无事。可好不了几天,就又吵,女的又骂,男的又打。于是就闹到街道办,经过街道办领导批评教育,又归于平静。可好不了几天,又骂,又打。这次干脆到法院办了离婚手续。当天晚上,吃了最后一顿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都不说话,气氛十分沉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让人浑身不自在。男的就说:‘你骂我吧!’,女的说:‘你打我吧’”

“哈哈哈”她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阳光,你可真逗,有这样的夫妻吗?”

“我在告诉你一个道理:生活中看似不合理的东西,习惯了,也就合理了,吃芫荽也是这样。”

“哦……”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阳光,谢谢你,我今天很快乐!”她眨巴着大眼睛,像个调皮的孩子。

“我也是!”

屋里暂时陷入了沉默。

“下周六,我们去爬山好不好?”

“好”她答应的柔柔的,脸上飞过一抹红霞。

我告别了她,骑车离开一中。雾已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味,那是桐树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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