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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释然心境

阿秀和她的男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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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2:04: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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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娭毑没有停止她虔诚的求拜,但染上了一个奇怪的病,不痒不痛,但发病就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打个不停。顺娭毑的喷嚏和我们普通人的喷嚏不一样,我们是张开大嘴“啊嚏”一声,她的喷嚏有前奏,往往都是先张大着没牙的嘴,“嗫嗫嗫”急促的三声,伴随着头不由自主地摇,然后才接一个长长的“嘁”,同时头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渐渐低到裤裆里。这个怪病导致她本来就驼的背更弯了,讲话也变得不连贯,经常讲两个字就被喷嚏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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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娭毑觉得这个病无关痛痒,不算病,大概是气胀了,得从口腔喷出来。气胀了农村有个土办法,那就是吃桔子皮。顺娭毑家没有桔子树,村里很多人家都没有桔子树,但张汉家有,不仅有,而且有三大排,每排四棵。张汉家的前坪就被横平竖直的十二棵桔子树占满了。张汉是个憨厚的人,堂客也温厚,两个人不急不缓地六年生了三个小孩,两女一男。顺娭毑馋张汉家的桔子树,更馋张汉家的三个小孩长得好。

桔子刚开始挂果的时候,顺娭毑就开始往张汉家窜门,嘴巴“嗫嗫嗫,嘁——”地间歇性地打着独特的喷嚏,眼睛就在张汉家的桔子树和孩子们身上梭来梭去。待到桔子快成熟时,顺娭毑就跑得更勤了,在张汉堂客面前的喷嚏也打得特别卖力。张汉堂客是个善良的人,看到顺娭毑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地打,可怜兮兮地来讨要桔子皮,虽然极不情愿,但也还是从树上摘下两个桔子给顺娭毑。顺娭毑装作推辞,一边把桔子往外推,说,“我不要桔子,我只要桔子皮。”一边从张汉堂客手中接过桔子,紧紧攥在手中,继续往外推。

那个年代的桔子一般都不能长到真正成熟,孩子们从鸡蛋大小就开始偷摘,桔子皮又硬又厚,绿得流油,几乎难得等到桔子橙黄的时刻。所以,顺娭毑讨要到的桔子往往也是酸得掉牙的,当然,顺娭毑早就没有牙齿了。没有牙齿的顺娭毑,拿着桔子,先小心翼翼地剥开皮,然后把桔子一分为二,再轻轻撕开一小瓣桔子的内皮,双手捏住往上一展,一朵桔瓣花就在她眼前开放。顺娭毑就会用扁扁的嘴唇慢慢品尝,一边品还一边说:“好甜好甜!”待品得不超过三瓣,顺娭毑就会把桔子连同剥下来的桔子皮揣进口袋,说声“多细”(方言多谢的意思)就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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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顺娭毑一股脑把完整的和不完整的桔子都掏给阿秀。阿秀也不怕酸,一个个桔瓣连皮带瓤直接往口中投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吃得“吧唧吧唧”响。顺娭毑就咋吧着嘴,打一个“嗫嗫嗫,嘁——”,摇着头说:“酸得崽出。”

说完,顺娭毑停住了,阿秀也停住了。

一句“酸得崽出”既挫痛了阿秀,也挫痛了顺娭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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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娭毑就弯着腰折返进屋,进到灶间准备生火。灶角落的鸡窝里,那只生蛋的鸡婆赖抱(不生蛋蹲在窝里孵小鸡)了。顺娭毑不想让鸡婆赖抱,鸡婆赖抱就成了抱鸡婆,就不生蛋了,不生蛋,来了客人桌子上就没有半点荤腥了。但鸡婆想赖抱,它想有自己的孩子,想成为抱鸡婆,所以,抱鸡婆就和顺娭毑对着干。顺娭毑把抱鸡婆从鸡窝里一捞,捞在手上,然后往门外一丢,抱鸡婆扑腾扑腾几下,就又蹿回鸡窝里瞪着双眼一动不动了。顺娭毑再次把抱鸡婆从鸡窝中捞出,这次她没有扔出手中的抱鸡婆,而是找来一根布条,把抱鸡婆的双腿死死捆住,然后丢在屋后的山里。

顺娭毑平日里对鸡婆和对儿子一样,宁愿自己不吃饱,也不会让鸡婆饿着,鸡窝比自己的被窝都熨帖,冬天安置在灶脚下,夏天安置在屋檐角落,冬暖夏凉。偏偏这鸡婆不争气,不想生蛋只想赖抱。

顺娭毑那个气啊,真是恨铁不成钢!家里养只鸡婆,每天吃糠咽菜的,都会生蛋,还会赖抱,打都打不醒。娶个儿媳妇,好吃好喝地供着,居然连屁都不放一个。

但顺娭毑不是恶婆婆,她不敢对着阿秀发脾气,继续好吃好喝地供着,她把全部的情绪都发泄在了那只过往她最珍爱的母鸡身上。

母鸡求子的心感天动地,即使顺娭毑把它双脚捆住扔在后山,母鸡仍然坚强不屈地继续赖抱。

家里有赖抱的抱鸡婆,就要去有公鸡的农家买来或换来鸡蛋,名曰叫鸡蛋,放在鸡窝里,让抱鸡婆蹲在鸡蛋上,大约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孵出毛茸茸萌哒哒的小鸡仔。顺娭毑只有这一只鸡婆,隔三差五生出来的鸡蛋被积累在一个破旧的小编织篮里,编织篮放在灶屋里那张破旧的碗柜顶上。家里来了贵客,顺娭毑就踮起脚尖,从编织篮里摸出一个,打一碗蛋花汤。事实上,顺娭毑家的贵客少之又少,本来就人丁稀薄的家,以前没有贵客,后来,顺娭毑把媒婆作为贵客,再后来,不用媒婆了,家里也就没有贵客了。顺娭毑的鸡蛋除了偶尔给阿秀打一个蛋花汤,其余的都得留着赶集。

农村的集市十天一轮,也就是每月的初十、二十和三十日。顺娭毑总是一大早天不亮就提着编织篮出发,颤颤巍巍地走在赶集的路上。两个小时的路程,顺娭毑中途不歇息一下,到了集市,就找一个好档口蹲下来,把编织篮端端正正地放在面前,等待买主的到来。

卖完鸡蛋换的钱,顺娭毑用来换点盐或牙膏之类的。从前顺娭毑和阿华都是用草木灰刷牙,自从阿秀嫁过来后,阿秀要用牙膏,顺娭毑就开始挤鸡屁股换牙膏了。还好阿秀用得少,而且用得干净。阿秀在娘家用牙膏就养成了好习惯,每一支牙膏都从膏尾往前挤,挤一截就卷一截,直至全部挤完还要拿剪刀把牙膏皮剪破,用牙刷再把粘在牙膏皮里面的牙膏全部刷一遍。最后再把剪开的牙膏皮交给顺娭毑卖钱。

顺娭毑的鸡婆从来不让它赖抱,除了要生蛋换油盐牙膏钱,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是,顺娭毑养不活一窝鸡仔。鸡崽子要吃米,顺娭毑自己的三张嘴都要去讨米,又怎么能养活一窝鸡仔呢?

所以,当抱鸡婆从后山挣脱缠在腿上的布条,又毅然决然地蹲在鸡窝时,顺娭毑发夹了,她决定使出杀手锏,那就是浸抱鸡婆。抱鸡婆沉浸在赖抱的期间,基本很少吃食,整天迷迷糊糊地蹲在鸡窝里,也很少动,就像睡着一样,要想使它彻底醒过来,除了上述顺娭毑使出的手段,还有最后一招浸抱鸡婆。

顺娭毑恶狠狠地再一次捞起抱鸡婆,踩着小碎步,快速来到池塘边,不由分说就把鸡脑袋摁在了水中,鸡真像初醒一样,使劲挣脱,被顺娭毑抓着的翅膀也禁不住地扇动,只见水花四溅。顺娭毑把鸡往上提了一提,算是给抱鸡婆喘口气,接着又再次把它的头摁入水中,这次摁得时间更久一点,抱鸡婆再次扑闪着翅膀使劲挣脱。顺娭毑哪由得了它,提上来让它喘口气继续往水里摁去。

顺娭毑浸抱鸡婆的动静引来了一个过路人的驻足,这人是邻村的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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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2:06: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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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娭毑本来是含着一口闷气浸抱鸡婆的,但抱鸡婆也是死倔死倔,一个劲地扑闪着翅膀想挣脱。顺娭毑就越浸越气,忍不住下手就更重更狠了,扁着嘴巴还骂出了声,“该赖抱的不赖抱,不该赖抱的死倔着要赖抱!”

阿秀本来站在离池塘不远的地方观望着这一切,听到顺娭毑压着舌头用针尖刺人的话,就脸色一沉,转身准备离开。没想到差点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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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就是邻村的秀才,阿六。

阿六本是生在家境优渥的人家,在那个兄弟姐妹多得像禾线子(稻穗)样一串串的年代,阿六的母亲生下阿六就再也没有生过小孩了。所以,没有兄弟姐妹的阿六就显得尤为珍贵。阿六长得一副聪明相,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从小就好读书,还没到入学年龄,他父亲就教会了他很多的生字和诗词,还有四书五经和打算盘。阿华上了三个一年级,这个邻村的阿六就一个一年级都没有上,不但没上过一年级,二年级也没有上过。为什么?因为他一进学校门,一年级老师对他进行入学考试时,惊诧得喊来了校长。校长是个老夫子,除了古书,对打算盘也是情有独钟。校长看了面前的小不点阿六,狐疑地考了他几句三字经和大学,然后要他拿着算盘从1加到36,阿六噼里啪啦一阵响,结果“666”就出来了。校长从教四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天才儿童,直接就把阿六安排在了三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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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生一帆风顺,阿六成年后不知是怎样一番造化。怎奈他家道中落,小学还没毕业,也就是他仅上了三年学,父母就双双早亡,使得身单力薄的阿六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成了孤儿的阿六从此没能再进学堂的门。开始几年还可以靠变卖家产度日,因他从小锦衣玉食,没有吃过苦,也不懂得节俭,所以,没几年就家徒四壁了。

家徒四壁的阿六开始反思人生,福享得太早了,书读得太多了,导致现在一无所有。其实,他享福也没享几年,读书也没读几年。反思过后,阿六开始作出改变,阿六的改变又与众不同,别人的改变是十几岁就去生产队发狠弄工分,他是开始翻挖房前屋后。每天起早贪黑,挥锄挖土。当周围人都拿异样的目光看着阿六,以为他是想挖出祖传的装满铜钱的瓦罐时,阿六的房前屋后开满了桃花。春天,阿六在桃花丛中吟诗作对,蝴蝶蜜蜂与他同醉。夏天,桃子一个个红通通地挂在枝头招摇,引来了附近的伢妹细鬼,把他家的院墙爬得光溜溜的。秋天的时候,生产队看他手无缚鸡之力,推荐他去大队部的小学当了一名民办教师。自己会读书,并不代表就会教书,何况阿六年仅十六,比学校里上学迟的高年级孩子大不了多少。阿六不明白,那么简短的一段白话文,为什么上十岁的孩子,读了无数遍还不会背?人家好好的女孩子在认真听课,为什么后面的男孩子就是要趁其不备把她的小辫子绑在课桌上?为什么正衣冠、整仪容、净手足、梳发髻这些起码的上学礼仪,孩子们都做不到?阿六由充满耐心到苦口婆心到气急攻心,就使用了教鞭,这一教鞭,不仅抽掉了阿六的饭碗,还使阿六背上了猥亵女学生的罪名。民间传说,阿六把女学生留下来,撕扯她的衣服。阿六辩解说,他只是指了指她的衣服,说“衣服破旧无防,干净整洁就好。”然后就教育她,明天要把这身穿了两个星期,已经结痂的衣服(说到接痂的时候,阿六拿教鞭拍了拍女学生的衣服,真的啪啪作响)洗了换其他衣服上学。女学生的家长告到了校长那里,说这个学校有阿六就没有校长。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大的权利,反正校长是信了。校长早已不是阿六当年上学时对他情有独钟的那位老校长了,换了一个一身正气的退伍老兵。一身正气的退伍老兵除了一身正气就剩一身正气,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还高喉咙大嗓门,一脸横肉,学生望而却步。他早就忌惮书生气十足、满腹文章、大龄女学生的眼睛在那张白脸上溜来溜去的阿六了,生怕他哪天摸清了教学生的门道,将自己取而代之。这送上门的清理门户的机会真是机不可失,退伍老兵一听,立即立刻马上马不停蹄地就让阿六挑担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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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六挑的只是一担书,他把家变卖得也仅剩书了。

回到家的阿六,从此很少出门,人们偶尔从他家门前路过时,桃林隐映的门虚掩着,也不见阿六的身影。有人开始传出阿六家的山坡里闹鬼,白天安安静静,晚上就诵经样不停地有声音念叨。有人说,那不是鬼,是阿六,阿六披头散发,邋里邋遢,阿六专抓女人,特别是女孩子。因为那个女学生,阿六和女孩子有仇。只要女孩子独身一人从他家门前经过,阿六就会像豹子一样从桃树后冲出来,把女孩子拖进他的家中。

一时间,阿六成了远远近近,晚上大人吓唬小孩的一个充满恐怖的名字,阿六住的那个山坡,也成了附近堂客们和姑娘们不敢靠近的地盘。

从此,阿六的桃林不再热闹,春天桃花一簇簇,这朵观望那朵。夏天桃子压得枝头嘎嘎作响,只有胆子大的男人才敢翻进他家院墙,偷摘桃子。从没听说哪个偷桃的被阿六抓住,相反,每一个翻进院墙的都几乎满载而归。但女人们还是不敢从他家门前单独走过。

那一年,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一枝枝都从阿六家的院墙探出头来,把枝头都压得低低的,院内院外、空中地上、还有院墙外边的那个小池塘里,全是桃花。一个晚上,轰隆一声,阿六家的院墙被桃花压垮了。

第二天,阿六从坍塌的院墙中走了出来,衣冠整齐、精神抖擞,肩上挑着一个担子——一左一右两个篾箩,上面阿六用毛笔字写着四个正楷字,一个篾箩两个:修补、套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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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2:07: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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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六的字,笔力遒劲,横平竖直,像小学课本上打印的字迹一样。阿六在“套”字和“雨”字之间犹豫了很久,按照他的思维,必须得是个“雨”字,但是,乡民们好像都只认“套鞋”,而不知“雨鞋”为何物,就像他们都知道“茅寺”,却不知道“厕所”一样。最后,阿六决定勉强自己,写了个“套鞋”。

阿六就这样一脚踏进了走村串巷,修补套鞋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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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只见过阿六读书,没人见过他修补套鞋。所以,当他挑着担子走在田埂上时,惹得众人都停足注目。

阿六修补套鞋的新闻像生了风一样在乡间传开来,听到风声的人都跑来围观,大家都想看只晓得拿笔杆子的手,是怎样拿陶锉的。陶锉是修补套鞋的工具之一,还有废旧单车轮胎、废旧套鞋和胶水等。

一般人家很少有新套鞋,都是一双套鞋穿很久,穿得破洞了也不会丢,补一补继续穿,哪怕穿得撕裂开了也会留着。留着干嘛?留着用来补其他套鞋呀!拿来一把剪刀,在废弃的套鞋上剪一块,剪下的套鞋皮盖在待补的套鞋洞眼处,镰刀烧红,对准张开的套鞋皮,“哧哧哧”,一股白烟混合着胶臭味,将补处按紧按紧就可以了。没有旧套鞋剪的,就托亲戚朋友在城里捡破旧单车内胎,那可是补套鞋的上好佳品,没有城里关系是弄不到的。各家的手艺不一,补完马上开胶的,补得三不六齐的,大有人在。反正也没人在乎,即使穿着破洞的,进水的套鞋,也没人在乎,大家都一样。所以,雨天出门的时候,人们穿的套鞋几乎都是花套鞋,难得有几个穿好套鞋的,都是一双套鞋,补了红的、绿的、黄的、黑的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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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汉家堂客爱熨帖,几个孩子的穿着也比其他人家的齐整,阿六的第一单生意就是在张汉家开的张。

那天,阿六挑着两个修鞋的篾箩,从早上转到傍晚,人们都只是转头看看,没人真的要他上门修补套鞋。大家都觉得这个实在是太浪费钱了,刚把肚子混饱,有的甚至肚子还没混饱呢,谁还有那闲钱修鞋啊。

张汉家的三个孩子,三双小套鞋,已经被张汉堂客自己用镰刀补过好多次了,补了左脚右脚进水,补了右脚左脚进水,补了脚尖脚后跟进水,补了脚后跟脚尖又进水。每只套鞋都至少三种以上的颜色。没办法,她只好在每个孩子的套鞋里面垫上一层稻草,看着孩子们回家后,脱下套鞋,拿出浸白了的脚丫,张汉堂客心疼得每天给他们换新稻草。冬天来了,孩子们的脚都冻得长了冻疮,小拇指大拇指脚背和脚后跟,都发脓溃烂。晚上洗脚的时候,穿的烂尼龙袜子粘在脚上的伤口处,得把脚泡在水中浸发才能慢慢撕下来。

阿六的担子在张汉家门口停下来时,太阳快要落山了。张汉堂客从屋里拿出三双套鞋递给阿六,只见阿六拿起一只黑色的看了看,就从担子里挑出一块黑色的套鞋皮,剪刀丝滑地一剪,一个小圆片就拿在了手中,然后,把小套鞋的破洞处也剪了一刀,那破破烂烂的洞口,就也成了一个圆溜溜的洞了。阿六然后拿出陶挫,先“嚓嚓嚓”地把洞口周围磨薄,然后再把剪下的套鞋皮周围磨薄,最后,把剪下的套鞋皮服服帖帖地粘合在洞口处。阿六并没有马上粘贴,而是把套鞋皮取下来,拿在手中,再次进行修剪和磨平,再次把洞口磨平,再次粘合,反复几次后,才满意地从篾箩中拿出胶水,捻起套鞋皮,轻轻的涂胶水,最后完成粘合。

阿六的停留早已引来了周围的邻居,大家看得长大了嘴巴,原来修补套鞋还真是一门技术活呀!

阿六修补出来的套鞋就是不一样,补丁像长在上面一样,严丝合缝。拿远一点点瞧,还看不出修补的痕迹呢!像没补一样!

阿六接下来又如法炮制地修补好了其他五只小套鞋,红的补红皮,黑的补黑皮,补完像新的一样。完全没有胶臭味,反而还散发着胶水的淡淡香气。

就在大家以为阿六准备挑担回家时,阿六还没完,他又从篾箩里拿出一个小桶子,打来水,把手伸进套鞋中,逐一把套鞋摁到桶中,良久,没有一只套鞋漏水才算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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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六的营生,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从此,乡村的小路上,经常可以看到阿六挑着两个篾箩的身影。人们从观望变成试探,最后,大家逐渐适应了请人修补套鞋的这一新生事物。阿六收费很便宜,但足以糊他一个人的口。人们也感受到了套鞋里面干干净净的舒爽,乐意让他修补套鞋。甚至还有外村的,不远上百里,拿着套鞋找来阿六的桃花园,请阿六修补套鞋。

外村人走出阿六的桃花园后,一脸的阳光灿烂。

这天,阿六又挑着担走在乡村的小路上,前面坎坡下的池塘里传来异样的声音,使得阿六停住了脚步。

阿六从来没有见过浸抱鸡婆,这事也太新奇了,顺娭毑的动作滑稽得阿六一个劲地笑。抱鸡婆好倔强,扑扇得顺娭毑满头满脸的水。

当看得入迷的阿六回过神转身准备离开时,“哎呀”一声,甩过的篾箩差点撞上阿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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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2:09:3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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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没有见过阿六,但听说过,不用想,眼前这个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挑着一担篾箩的大男孩,就是街坊邻里传说的阿六。

去赶集的时候,阿秀也曾路过阿六的桃花园,那是阿秀见过的最美桃花园,没有之一。她也恐怖和惊奇美丽的桃花园中藏着一个怎样披头散发的恶魔,每次路过那里的时候,脚步都不由得加快,心跳不由得加速,一个劲地往前冲,生怕躲在桃花后那个狰狞的阿六伸出魔鬼般的长手,一把把自己抓进去。跑出很远,阿秀还会感觉后背发凉。

后来听说阿六正正常常地出来干起了修补套鞋的事儿,阿秀再次路过桃花园时,才没那么害怕。

但面前的阿六,阿秀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白脸,十里八乡最白的一张脸,此刻正飞起红晕。洗得发白的衣服,穿得板板正正。两只篾箩一根扁担,篾箩里的物品规整得像一封书一样,齐齐整整。脚上的鞋子好小啊,比阿华的鞋子不知道小了多少码,原来只知道女人小脚秀气,穿鞋子好看。没想到男人脚小,穿出来的鞋子也那么好看。

阿华的身材比例严重失调,个子矮小,脚大得出奇。阿六就不一样,哪哪都恰到好处。

阿六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年轻女人立在面前,直直地打量自己,那眼神看到哪里,哪里就有无数的毛毛虫在爬。“咳咳!”阿六忍不住咳出了声。阿秀脸颊绯红,来不及打声招呼,急急忙忙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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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阿六,晚上就失神了,脑中总是浮现阿秀的身影。这个女人并不十分漂亮,皮肤不黑不白,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五官只能用端正来形容,压根算不上秀丽。但就是那一双眼睛,阿六从来没见过那么忧郁的眼睛,不大,但里面盈满了水,有点红,应该是哭了或哭过,睫毛上都是湿湿的。没见到眨眼,要不然,肯定会有两行清泪落下。

阿秀像一个人?像谁呢?阿六陷入了沉思,那份哀怨,那份忧伤,那睫毛上淡淡的湿痕......

对,阿秀像逝去的母亲,阿六“腾”地一声坐起,心中一惊,那思念得拉丝的眼神,只有梦中的母亲才有,母亲临别前一直不闭眼睛,看着阿六,直到那份哀怨、忧伤消失在空气中......

阿六双手枕着脑袋,睁大双眼发愣,在这个独自一人的深夜,窗外的桃花雨打得阿六的心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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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阿秀也失神了,奋战过后的阿华在她身边,抽着比雷声还响的猪婆鼾。

阿秀从没见过阿六那么白净的男生,阿秀的世界里全是清一色的晒得黝黑黝黑的,阿秀的哥哥是,阿华是,邻居阿建是,娘家的阿卓也是,他们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接受阳光的洗礼。阿秀也没见过阿六那么小脚的男生,阿秀的哥哥大脚,阿华更是身坯小脚板大,阿卓也是大脚。阿秀更没见过阿六那么害羞的男生,统一都是粗喉咙大嗓门。真实的阿六比阿秀想象中的披头散发的魔鬼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了。阿秀想着,自己怎么会害怕阿六冲出来把自己像老鹰叼小鸡一样叼进他的桃花窝呢?真要叼的话,那还不知道是谁叼谁呢!看他那转身逃离的模样,活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白兔。

“哧!”想到这,阿秀忍不住笑出了声。“嗯,噜噜噜噜!”睡梦中的阿华也许是阿秀的笑声扰醒了,翻个身继续睡。

阿秀看了一眼阿华,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来,自己嫁过来几年,居然从没有今晚如此这般地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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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的那双套鞋早就破烂不堪了,阿华拿着补了几次,顺娭毑也拿着补了几次,阿华补得丑,顺娭毑补得更丑,阿秀自己不会补。阿秀穿着的套鞋从来就没干过,里面全是泥水。阿华不懂脚闷在里面出不了气,但又泥多水多,不住地打滑的感觉,因为他从来都不穿套鞋,他都是打赤脚的,夏天打赤脚,冬天也打赤脚,不但套鞋没穿过,其他的鞋子他也穿得很少。

难怪他脚大。

阿秀想请阿六补一下套鞋,但又不敢跟阿华开口。只好每天守在家门口,想着哪天再次偶遇阿六挑着鞋担从家门前路过。

阿六的身影一直没在出现过。

顺娭毑的鸡婆凭空消失了,她哭天告地地到处找,连喷嚏都忘记打了,捉着人就急促而流利地问,“看到我的鸡婆了吗?黑鸡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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