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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小春多梦

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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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1:47:44 | 显示全部楼层

6. 双向选择

C说:有事情打乱你今晚的计划吗?

陈斯绒以为,他的第一句话应该是“打开视频”。

这是她的上一个网聊对象的回答。

男人的天性如此,网聊遇到的人或许根本不是真的理解掌控与信赖到底是什么。有的男人装作可以给你精神支撑,但却是在寻找训从的炮友。听说你长得漂亮,就要看你照片。听说你在洗澡,就要和你视频。

有时候陈斯绒在群里看见这些纠纷,她会觉得悲哀。她觉得自己或许这辈子无法找到一个符合她心意的人。

这太难了,谁都知道。

但是C却问她“有事情打乱你今晚的计划吗?”

身体的燥热在对问题的思索里逐渐平静下来,陈斯绒坐在镜前,看着手机。

一种似云雾般的疑惑围绕在她的心头,她不知道他问这话的目的是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游移了几下。

Grace: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陈斯绒选择直接问出她的疑问。

C:我不认为你是不注重时间观念的人,所以猜测你今晚有突发事件打乱了计划。

陈斯绒仔细看着他的消息,嘴唇紧紧抿起。一种微妙却又无可忽视的情绪在她的心底升起。他完全没有直接指责她因为没有时间观念所以迟到了,而是从另一个陈斯绒从未思考过的角度给出了正面猜测。

他不对人进行恶意的揣度。这想法叫陈斯绒心脏重跳。

微湿的发梢冰冷地粘在陈斯绒的手臂上,她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Grace:晚上收到了一个忽然的工作任务,结束之后一直在想一些事情,所以忘记了八点还有约定。

C:工作相关的事情?

陈斯绒犹疑了一会,Caesar……也算是工作相关吧。

Grace:是。

C:明白了,你没办法很快地从工作中抽身,即使工作本身已经结束。

Grace:是,您说得没错。

C:你现在由于工作原因,很容易一直处于紧张的情况,就好像刚才。所以你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Grace:是。

陈斯绒不觉有些紧张,他似乎在捋清她目前的状况,而后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下一个定论:可以,或是不可以。

屏幕那端,C的消息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回来。

陈斯绒无法承受这种等待的煎熬,身子紧紧地靠去了坚硬的墙面。

负面情绪随即到来,将她铺天盖地地淹没。

陈斯绒自认不是一个乐观的人。

从小的家庭环境里,她收获更多的是无视和否认。

否认她一个女孩子可以好好读书,否认她一个女孩子能有多么大的成就。

走进初中、高中时,她是班上小团体的眼中钉肉中刺。

长得漂亮在那样的小地方是原罪,父亲来学校看过她两次,穿着磨损得看不出颜色的补丁袄子。

陈斯绒拉他去食堂,想叫父亲吃完热饭再走,父亲以为她嫌弃自己在班级门口出现给她丢人,于是大声地呵斥她。

很多年后,陈斯绒再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会默默地流眼泪。

她不恨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在所能做到的范围内已给了她最多。

但是有时候,她也庆幸自己离开了那里。

来到意大利,她得以重新开始自己想要的人生。

但是,那种极易出现的负面情绪永远如影随形。

比如此时此刻,她在等待C的审判。

陈斯绒努力深呼吸了几次,叫自己不要那样脆弱。

而后,她感受到了手机的振动。

C:抱歉,刚刚有一个工作介入。

陈斯绒还没来得及发“没关系”。

C的第二条消息就来了。

C:你对我的印象如何?

陈斯绒愣怔在了原地。

她呼吸变得缓慢而谨慎,确保打出去的字不会叫他不开心。

Grace:我对您的印象很好。您一直教我保护自己的隐私,不要给你发露脸的照片。虽然给上司送咖啡对我来说的确是一种很难办到的惩罚,但是当我把咖啡顺利送出去之后,我觉得我对上司原本那种陌生的恐惧削弱了,他也并非是吃人的恶魔。您说好孩子不应该撒谎,我以后不会对您说谎了。我对您说我刚洗过澡,您却没有立马要求我给您发送视频或是照片,我对您很信任。

一口气打下一大串话,发送出去,陈斯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C面前坦白,是一件比说谎更要轻松的事情。

C:Grace,我喜欢你的坦诚。

陈斯绒嘴角无限地扬了上去。

Grace:那我是通过考核了吗?

C:没有考核,是双向选择。你选择我,我也选择你。

这种巨大的欣喜瞬间充满陈斯绒的胸腔,她变成一支粉色气球,几乎要摇摇晃晃地飘上天。

C:我需要约一个时间和你具体讨论关于你上司的事情。

Grace:后天晚上八点可以吗?正好是周六。

C:可以。

陈斯绒无声笑到嘴角发酸。

她在想,她现在是否可以给他发“晚安”。

但是C的消息又一次回来:现在你需要接受聊天迟到的惩罚。

陈斯绒的笑容瞬间收敛,她心脏砰砰,不知道是担忧更多还是期待更多。

Grace:您的惩罚是什么?

C:打开视频。

陈斯绒只怔住了一秒,她迅速把镜头向下移,然后打去了视频。

C很快接通,但是他的画面是黑色的。

C:“工作结束后,你在想什么?”

电话里,C的声音传来,陈斯绒浑身僵硬。

是她听错了吗?还是说只是声音太过相似。

可是Caesar会说中文吗?她从未听他说过,即使是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

不,Caesar不会中文。

车队的任何人都没有说起过这件事,也没有任何人听到过Caesar说中文。

可是他母亲是中国人……

但他母亲不是生下他之后很快就出轨了吗?他的家庭环境里应该不会再有人说中文……

短短数秒之内,陈斯绒的大脑疯转。

C又开口:“你分心了。”

陈斯绒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不,不太一样。只是很像而已。

C的声调更高一些,不是Caesar。

陈斯绒强忍住狂跳的心脏,开口道:“对不起,我在想……”

话要说出口的瞬间,陈斯绒停顿了一下。她应该说谎吗?说她其实是在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工作,决口不提Caesar?

还是……

——“好孩子不说谎。”C的声音却瞬间响起在陈斯绒的脑海里。

“……我在想……我的上司。”陈斯绒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

电话里,C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惩罚的规则很简单,我要听到你脑海里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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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1:48:32 | 显示全部楼层

7. 视频通话

他看见一张如他所期待的、没有任何标记或者特色的白色背景墙面。房间的灯明亮,她每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摄像头卡在她胸口朝下的位置,看不见她的脸。灰色面料衣物,沾水之后,显出清晰轮廓与起伏。

“我要现在开始吗?”Grace问。

她声音有些漂浮,或许是太过紧张了。

但是电话那端,C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斯绒看不见镜头那端人的表情,黑色的长方形方框,限制了她对他的判断。

于是只能认为他是希望自己开始。

开口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陈斯绒已决定完全坦白。如果她想要他完全的信任与支撑,那她就必须拿出脱下防备的勇气。

“我在幻想,被他抱在怀里。”陈斯绒直击重点。又或许,是她也在试探他是否能够接住她。

黑色视频框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她确定他在注视她,但她又找不到他的方位。

像是某个巨大的房间里,他坐在黑暗处,而唯一的一束光仅仅打在她的身上。

他没有应和她的对话,没有惊讶,也没有阻止。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说下去。

陈斯绒的疑虑于是在沉静的黑色之中慢慢平复,她开始重回刚才的幻想。

房间里的光线很好,好到能看见她因紧张或是激动而起伏的胸口。发丝贴在她的胸口和肩头上,展现出一种奇异的妖娆。

“他会很耐心地听我说话,不管我是哭泣还是开心,他都会完全理解我。他把我抱在他的腿上,手掌总是轻按在我的后背,有时候,会轻轻地拍着我。”

“我们……也会亲吻,会抚摸。我们不是是情侣关系,他只是……只是……”

陈斯绒在寻找“爱”的替代词。

“他只是喜欢和我在一起,会保护我,会永远支持我。”

镜头里,似乎看得见她心脏的跳动。

越发坦诚的描述,像是她为C打开的一扇大门。

这感觉很奇妙,陈斯绒从未这样大胆地向别人讲述过自己的幻想。因为她很怕,觉得很羞耻,觉得会被别人认为是疯子。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莫名的安全。

“最后……”陈斯绒身后已微微出汗,镜头的另一端依旧是一片漆黑。他还在吗?陈斯绒不禁想问。

或许是她停顿太久,屏幕那端传来了声音。

“请把最后的一部分也说完。”

陈斯绒无声地倒吸了一口气。

C的声音再次传出。

“提醒,不允许撒谎,请开始吧。”

C的话音刚落,陈斯绒似乎再也感受不到房间里任何其他东西的存在。

她像是真的置身于那个巨大的黑色房间,他就坐在离她不远的黑暗处,观察着她。

而她必须听从他的命令。

“最后……我们会上床。结束的时候,他会抱着我,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告诉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my baby girl。”

陈斯绒想,如果此刻他要嘲讽、伤害自己,她会立刻遍体凌伤。“my baby girl”,说出这几个词都叫陈斯绒自己羞愧致死,可是这是她的真实渴望。

一切变得很安静,陈斯绒在此刻也冰封住自己的身体和想法,以阻止任何根本可能不会发生却被她灾难化的想象。

手机上的时钟走过五分钟,C的声音忽然从屏幕的那端传来:

“可以停止了。”

“你做得很好,my baby girl。”

他没有用“my baby girl”嘲讽她,他用“my baby girl”称赞她。

陈斯绒在他声音落下的那秒眼眶湿润。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勇气十足在陌生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还是极端软弱,只要别人的一句否定她就会立马支离破碎。她只知道,她被一种巨大的温柔接住了。

一种黑色的、不知模样的,但却极具力量的温柔。

微微潮湿的长发也变成自由生长的藤蔓,在此刻将她轻柔地包裹了。

然而下一秒,那种温柔绝不会属于自己的天然恐惧也迅速占据了陈斯绒的理智。

但陈斯绒接受这一切,她习惯了失望、失去。

安静地哭了一会,陈斯绒慢慢平复。

手机上,C没有挂断电话。

“感觉好点了吗?”C问。

陈斯绒点头:“嗯。”

“哭是因为委屈、羞耻还是伤心?”

陈斯绒抱着手臂,低声道:“不知道。”

C:“是因为和我分享幻想所以感到羞耻吗?”

陈斯绒摇头,立马说道:“不是,我没有因此感到羞耻。”

“那就是因为委屈?”

“不,”陈斯绒声音还有些闷,“我接受迟到的惩罚。”

C:“那是因为伤心?”

陈斯绒没有答话。

电话那端,C重新进入沉默。

陈斯绒也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抱着自己。

漫长的一段空白,C重新开口:

“我们之前说好不会线下见面,这是我的原则。”

“是。”陈斯绒声音很低。

“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给你任何实质性的安慰。”

“没关系。”陈斯绒的眼泪重新溢出来。

“但是作为补偿,我愿意告诉你一件事。”

陈斯绒停止流泪,睁大双眼看着屏幕。

“在刚刚打开视频时,我已确定要结束我和你的关系。看着你做完惩罚,只不过是我需要对我说过的话负责。”

陈斯绒的身体在瞬间僵硬,她心脏剧烈的皱缩涌出酸而涩的潮涌,嘴巴却问不出一句“为什么”。

“理由我不方便告诉你,”C沉声道,“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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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1:49:33 | 显示全部楼层

8. 失控

他说,他在打开视频时就已决定要和她结束这段关系。却在末尾时告诉她,他改变主意了。

陈斯绒想,是否Sara在发送出自己的照片时,也不曾预料到他会那样果断地说结束。

更何况,她并不曾做出任何违背他命令的事。

陈斯绒无法得知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他做出这些决定,但她清楚地感知到了他在说他打算结束关系时,她心脏里淙淙涌出的鲜血——她还不想结束。

视频关闭之后,陈斯绒行动缓慢地去重新冲了澡。

从浴室出来,她慢慢地躺在床上,把被子拉来将自己完全地包裹。

还没有到她平常睡觉的时间,但是陈斯绒觉得她没办法再做什么了。她想要躺下,她想要躲在温暖的被子里。

一种复杂的、难以厘清的情绪沉沉地压在陈斯绒的心头。她应该感到高兴吗?

他说,他原本想要结束这段关系,最后却又改变了主意。

原本为什么要结束关系呢?是因为打开视频看到的第一眼吗?

不喜欢她的身材?还是不喜欢她的声音?

她的背景是否显得太过简陋,还是说她穿的衣服不是他喜欢的颜色?

可是之前聊天的时候,他说他选择了她。

那么因为以上那些原因又决定放弃她,陈斯绒觉得不可理解也不可原谅。

她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差,差到在打开视频的第一秒就让他有结束的念头。

可是为什么在视频结束之后,又改变了主意呢?

陈斯绒的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无法获得确定的答案叫她的心脏如被重压,喘不过气。

她可以很坦然地向他展示她所有的想法,也可以做任何他希望她做的事情,但无法探知他的真实想法与心意叫她如同火上煎熬。

他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的。

但是他还是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期望她从中获得奖赏感吗?因为他原本是要放弃了的。

开心吗?或许有一些。

但是陈斯绒笑不出来。

聊天的界面停止在陈斯绒结束的那通视频电话。

她其实应该说:晚安。

或是对今晚的事情有所回应。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发。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像是悬而未决的笔就停在半空中。

-

第二天早上,陈斯绒醒得很早。

工作日的最后一天,是部门例行开会的日子。

陈斯绒出门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冻得有些瑟瑟发抖。

法拉利总部在意大利的摩德纳,冬天一般不会低于零下,正午的时候温度有时会达到十度。

陈斯绒穿着长裙,双手把黑色外套裹紧,匆匆走到家旁边的咖啡店买咖啡。

店员和陈斯绒很熟,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早。

陈斯绒小幅度地笑了笑:“没睡好。”

店员:“triple shot?(三份浓缩咖啡?)”

陈斯绒笑出声:“饶了我吧。还是双份。”

拿着滚烫的咖啡走出店,陈斯绒慢步往公司走去。

早晨的风不小,吹得她发梢不时拂过脸颊。

热咖啡从食管缓慢流下去,快走到公司时,陈斯绒的身体已经暖起来。

办公室里都开了空调,她把外套脱掉,提前开始工作。

三月份的新赛季已经靠近,最近的新闻稿开始愈发的多。预算帽的原因,车队不得不大幅裁剪工作人员,以确保有足够多的资金花费在赛车的改进上。

James说从前公关部比现在不知风光多少倍,现在只剩下寥寥几分,还得叫实习生也扛大梁。

如今Caesar上任,对工作要求更是严苛。

陈斯绒查看着邮箱里新收到的Caesar的邮件,发现时间是意大利昨晚十一点左右。

他人不是在日本吗?

那个时候应该是日本的深夜了吧。

就连这个时候也还在工作吗?

陈斯绒不觉头皮发麻,也更感压力巨大。

点开邮件,发现是对公关部在新赛季开始前的任务布置。

陈斯绒下载附件,是一份长达十页纸的工作要求。

她逐字仔细看完,几乎要瘫倒在位置上。

Caesar事无巨细地给公关部列下来了新赛季的工作内容、工作要求以及紧急事件上报流程。

而陈斯绒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昨天应该还在和日本丰田供应商商谈新赛季发动机的事务。

胃里开始泛出酸水,这是陈斯绒情绪紧张时的表现之一。她命令自己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开始了工作。

下午,公关部召开例会讨论上午收到的邮件。

James的脸在听到Caesar提前从日本回来并且要参加会议时阴上加阴。但在Caesar踏进会议室的那一刻,James瞬间多云转晴。

会议一共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主要是James和Caesar针对文件里的细则做一些具体情况的讨论。陈斯绒和其他人多是记录。

同事从电脑上发来消息:听说Caesar是在飞机上完成的这份稿子。

陈斯绒假装还在记录会议内容,回复道:什么意思?

同事:我听一起去日本的Alen说的,Caesar着急回意大利,昨天日本时间凌晨叫了私人飞机返程。飞了十几个小时,一个小时前刚刚落地。

Grace:这么着急回来干什么?

同事:应该是为了参加本次会议吧。#搞怪表情。

陈斯绒目光佯装正常地去看Caesar,他正和James讨论此次去日本行程的新闻稿。

会议室里开着空调,他只穿了白色的衬衫和马甲,深蓝色的领带服帖地收于马甲之下,银色的领夹在灯光下泛出莹润的光。

他说话有条不紊,声调比C要更低一些。

不是他。陈斯绒脑海里不自觉又想到。

她移开了目光。

会议在下班前夕结束,James叫上陈斯绒身边的同事去草拟新的文件。陈斯绒把电脑放回工位,拿了杯子去茶水间到咖啡。

周五的缘故,大家都会提前下班。只有他们因为开会现在还在公司。陈斯绒打算续杯咖啡,喝完就走。

茶水间里没有人,她在咖啡机里倒了一些咖啡豆,自己的杯子放上去。

咖啡机很快传来努力工作的响声,她后腰靠着台面,思绪很快飞去别的地方。

忽然,茶水间的门轻响了一声。

陈斯绒回神,发现竟是Caesar走了进来。

他走进的时候,也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公司里有不成文的规矩,茶水间最好不要关门,保持透明度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陈斯绒刚想开口提醒,Caesar却于她之前发言。

“Grace。”他叫她的名字。

或许是靠得近的缘故,又或许是茶水间狭小,Caesar声音更显低沉。

他走到陈斯绒身边,在一旁放下了杯子。

清脆而克制的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像是也一同敲在陈斯绒的心脏上。

她不觉站直了身子,不再倚靠桌缘。

“你也来接咖啡?”原本想要叫他把门重新打开的顾虑在这一刻作废,他人已然走进,陈斯绒不可能叫他再走回去开门。眼下她咖啡要好了,不如自己趁早离开。

咖啡机停止工作,陈斯绒不敢动作显得太急迫,她假装镇定地拿出杯子,甚至还朝Caesar笑了一下。

“我咖啡好了,就先走了。周末愉快Caesar。”

说完,陈斯绒脚步迅速旋开,朝门口走去。

谁知道,她才刚刚走了两步,就听见Caesar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Grace,你忘记放糖了。”

高跟鞋清脆的响声随即停止,陈斯绒心下一乱,忙说道:“抱歉,我忘了。”

她随后又转过身子,朝咖啡机附近走了去。

Caesar一直在看她。

陈斯绒的目光在桌上逡巡了几圈,都没有看到糖包。

Caesar从一侧的柜子里拿了两包,递了过去。

“糖包是放在柜子里的。”

“哦对,抱歉,我忘记了。”

陈斯绒几乎不敢去看Caesar。

茶水间里的温度似乎莫名上升,她身子热得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只是不希望两个人处在封闭的空间,她拿了咖啡就离开,谁知道一时慌乱,又忘了加糖。

可是……可是她刚刚分明可以说我不习惯加糖的啊?

撕开糖包的瞬间,陈斯绒脑海中闪过一丝懊悔。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全是自己的问题。

他说的是“Grace,你忘记放糖了。”

而不是“Grace,你需要放糖吗?”

他根本没有给她选择。

一种被完全掌控的错觉如同缜密的蛛网一般将陈斯绒紧紧包裹了。

她捏住搅拌棒的手指微微收紧,告诫自己不要再这样慌乱了。

糖分被搅拌棒充分溶解在咖啡里,陈斯绒把搅拌棒丢进垃圾桶,再一次准备离开。

Caesar这时才慢条斯理地在咖啡机里重新倒入咖啡豆,他说:“Grace,你很怕我?”

茶水间里,只有咖啡机再次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陈斯绒努力把要跳出嗓子的心脏咽了回去。

她放弃“逃走”了。

拿起的咖啡杯被她彻底放回桌面,她轻吸一口气:“不,我不怕你,Caesar。”

Caesar微微颔首:“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逃跑?”

“我……没有。”

“你甚至忘记给咖啡加糖。”

陈斯绒捏紧杯子,声音平静:“我昨晚没有睡好,所以今天有些不在状态。”

“工作压力太大?”他像是真的关心下属。

陈斯绒的戒备和紧张于是有些微弱地消散了。

她摇了摇头:“不是工作上的事。”

“那是私人的事?”

陈斯绒点头。

Caesar便不再多问,只说:“如果有公司可以帮忙地方,尽管提出来。”

陈斯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可她知道Caesar是好意。

“谢谢你,但是不用了。”她说完,觉得也该回馈一些社交上的礼仪,于是又说道:“几个国家跑来跑去挺辛苦。”

“是。”

“原本以为你不会来参加会议的。”

Caesar:“有意外情况,所以临时决定飞回来。”

“这样。”陈斯绒不打算更深地窥视别人的隐私。

“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快五点了。”陈斯绒说完正要转身,忽然又随口问道:“对了,听说你母亲是中国人,那你会说中文吗?”

Caesar面色如常:“我母亲很早就不和我们一起生活,所以我并不成长在中文学习环境中。”

“啊这样,抱歉。”Caesar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陈斯绒便不再多问,“周末快乐,Caesar。”

“谢谢,周末快乐。”

陈斯绒缓步走出茶水间,一种奇妙的感觉。

其实和Caesar说话并没有她设想得那样困难,他虽然轻而易举地戳穿她的紧张,但其实并没有对她做任何负面的评判。

反而,陈斯绒感到一种宽厚。

他在包容她。

舌尖尝到咖啡里微弱的甜味,陈斯绒忍不住一口喝完了它。

下班回到家里,陈斯绒早早洗了澡,然后打开笔记本找出尚未看完的连续剧。

泡面桶里传出热腾腾的香气,她坐在桌子前给身体涂抹润肤乳。

总还是有些提不起劲。

其实她自己知道为什么。

有一个词语其实在陈斯绒的脑海里盘旋一整天了。说实话,她不是一个愚笨的人。

先狠狠地打击你,而后再给予奖赏和夸赞,企图叫你对他感恩戴德。陈斯绒想,或许她遇见的是PUA(pick up artist)。

他根本就没有在视频一开始的时候就打算结束他们的关系,所以也不存在什么最后他改变了主意。

这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话术。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男人,所以也知道如何用言语轻易挑拨人的情绪。

他做到了,陈斯绒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陈斯绒的结束通话提示。

他应该在等她的回复,一条祈求的、低姿态的、臣服的回复。

笔记本里传来嬉笑的声音,泡面的味道愈发浓郁。

Sara说,一段关系的持续需要两个人都作出努力,妥协是你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可是陈斯绒想,一段关系里没有任何一方应该是低贱的、没有原则的、不值得尊重的。

掌控与依赖,本质上是互相成全的。

她如今既然已察觉出不对劲,便不应该任由错误持续发展。

这不是她想要的关系。

手机的闹铃响了,陈斯绒的泡面好了。

但是在她专心享用这碗泡面之前,她想把一些事情了结。

陈斯绒拿起手机,却在此刻收到了一条消息。

C:“晚上好,Grace。”

陈斯绒愣了一下,她没想到C会主动和她发消息。

Grace:“晚上好。”

她没有使用任何语气词、感叹号或是表情,情绪其实已再明显不过。

C:“你生气了。”

Grace:“是。”

C:“你愿意和我分享原因吗?”

陈斯绒暂停了笔记本里的视频,房间里于是变得很安静。

她认真地打字。

Grace:“昨天晚上您是在PUA我吗?说一打开视频就决定结束关系,其实是为了打击我对自己的自信心,您想攻击我哪里?我的身材不够凹凸有致,还是我的声音不够好听婉转?在视频结束之前,您说您又改变了主意。是期望我从中感受到您的恩赐,从而以后更加卖力地讨好、取悦您?这是您昨晚的意图吗?”

打出这一长串字,发送出去,陈斯绒的胸膛像是被塞满湿漉漉的棉花般发胀,但她觉得很有必要,也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C的回复来的比她想象得要快得多。

C:不是。

C:你是因为这种想法所以不高兴?

Grace:是,所有人都应该被尊重。

C:很抱歉,昨晚给了你那样的想法。你说得没错,所有人都应该被尊重。坦诚不应该只是一方给到另一方。我愿意为我昨天的行为作出解释。

他态度无与伦比地诚恳。

陈斯绒的心脏涌出温热的液体。

Grace:您说。

C:我想要结束的原因是,我在现实中见过你,而我原本不希望这件事和我的现实生活产生任何的交集。

陈斯绒目瞪口呆。

C:你不用去猜我是谁,这是一件对我们的关系没有任何好处的事。

C:至于改变主意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我失控了,而我需要重新拿回掌控权。

陈斯绒目光聚集在他的最后一条回复。

他说他失控了,而他需要重新拿回掌控权。这就是他为什么决定继续他们关系的原因。

Grace:您的“失控”指的是什么呢?

陈斯绒发出这条消息,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倏地,C的消息跳出来。

C:那天你描述你和他的幻想,亲吻、抚摸和上床。

陈斯绒也想起那天的描述。她心脏开始砰砰作响,她记得他对她说的“my baby girl”。

C:“失控”的意思是,我把自己带入了你的那个他。

C:而我不应该被允许这样做,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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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1:50:29 | 显示全部楼层

9. 幻想对象

父亲从来不会道歉。

生在那样一个极为传统的家庭,父亲是小小堡垒之中的“上帝”。

他掌管一切,控制一切。

他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不会承认自己的软肋。

但是,长大之后的陈斯绒并不觉得父亲是强大的。

反而,她觉得父亲是脆弱的。

他在外面多有辛苦、受气,回家会把脾气发在母亲以及孩子的身上。他误会、误解了孩子们的意思,最后只会以一句“难道你要我给你道歉?”作为结尾。

所有的委屈、不忿,最后以利刺朝内的方式被自己吞下,而它们其实并不会被消化。

这不是陈斯绒所认同的强大。

真正的强大是不会害怕展示自己的弱点,是坦然面对血淋淋的伤口,是永远直视所有问题的根本。

而不是掩饰。

C的回复在对话框上停留了很久。

这样的时候,陈斯绒无法克制地想起Caesar。

想起他说的“My bad,Grace。”

他的首字母也是C,但是她下午刚刚确定,Caesar不会说中文。

于是,陈斯绒难以避免地开始猜测他到底是谁。

他说他在现实见过她。

陈斯绒筛选出关键信息:男人,会说中文,名字中有C,性格沉稳。

声音其实并非是可靠的找寻依据,因人的声音穿过电子设备传来,总是会发生一些变化。

陈斯绒在头脑中迅速地搜寻,车队pit crew(维修区人员)里的Lee是中国人,他的first name是Chengyu;咖啡店周末兼职的大学生Chris Chou,first name和last name都有C;研究生同学里,中国人也是不少……

陈斯绒知道,这样找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C:找到符合你猜想的人选了吗?

C的消息在此刻到来。

Grace:没有。

C:我的解释可以消除你的疑惑吗?

Grace:是,我相信您说的话。

C:那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

Grace:是。

他把一切都坦白、解释得很好。

耳后烧红一小片,陈斯绒迅速发去信息。

Grace:对不起,我不应该去猜您是谁。

C:请打开视频,Grace。

陈斯绒心跳漏了半拍,立马从位置上跳了起来,点开了视频。

但或许此刻紧张的并不是她一个人。

承认对她的幻想失控,也是对陈斯绒的一种认可。

她想,不是只有她满意他。

但是陈斯绒的想法还没彻底飞出屋子,C的声音已从手机中传出。

C:Grace,请把摄像头下移。

陈斯绒这才发现她的手机镜头照到了她的下颌。她有些兴奋了。

Grace:是。

陈斯绒把镜头下移动,对准她今天穿的白色睡裙。蓬松版型未试图勾勒任何别有目的的吸引力,倒显得此刻的等待与雀跃格外纯粹。

虽然不是第一次视频,争执过后又重归于好,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心跳砰砰然,陈斯绒知道,这是因为他在现实中见过她,而她却不知道他是谁。

他可能是她见过的任何一位男性,他们或许只有一面之缘,又或许他们比陈斯绒以为的还要熟稔。

在现实中,她是那个说话恰当、不会逾越的陈斯绒。

而在网络上,她在他面前讲述可以被认为是冒犯的幻想……

她不应该想这些的。

无与伦比的禁忌之感,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是否在日常生活中也这样注视过她。

穿过她的外套、她的内衣,看见她赤裸裸的、毫无遮挡的思想。

陈斯绒目光不禁盯着屏幕上那一小块黑色的区域。

C:“上次讲述完之后,心情是如何?”

陈斯绒谨慎思考片刻:“觉得……很放松。”

C:“幻想里的上司变得亲近,让你不那么紧张。是吗?”

陈斯绒点了点头,“是,没错。”

C:“你其实希望他是你的男友?”

“没有,我没有。”陈斯绒声量倏地上升,又立刻解释道,“就像我上次说的,他只是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不是爱情,不是情侣。”

C:“你是不敢幻想,还是就是不想。”

陈斯绒眼眸垂下,安静了几秒:“……您不能笑我。我……不敢。”

C的语气却依旧平静:“我不会笑你,诚实的Grace比撒谎的Grace更有勇气。每个人都有不敢做的事情,但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有勇气说出来。”

陈斯绒的身体在他的话语中逐渐越坐越直,他是如何做到的,竟把她的“不敢”诠释为勇敢。陈斯绒无法克制地笑了起来。

C:“最近有在幻想其他的事情吗?”

陈斯绒看着黑色的通话框,毫无忌惮地说道:“最近一次的话……是刚刚在想您的……失控。”

C:“我在你脑海里有具体的形象吗?”

Grace:“……没有,我不知道您真实的样子。”

C:“我们不会见面,所以,你可以对我赋予任意一个你喜欢的具象。我不会生气。”

陈斯绒呼吸减慢。

她被允许为他赋予一个具体的形象。

黑色的西装于是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他坐下的大腿根处有西裤紧绷形成的褶皱。修长有力的手指,如果触碰她,会叫她呼吸消失。

陈斯绒几乎难以停止这种想象。嘴唇再次开启时,似有难以启齿的干涩,吸进的空气变得微凉,陈斯绒说:

“那我想是……Caesar。”

C问:“Caesar是谁?”

陈斯绒的思绪在这一刻从身体上游离。

他不认识Caesar,那他是否就不应该是车队里的同事。

然而下一秒,C就再次开口:“请专心回答我的问题,Grace。”

思绪重新被拉回现实,陈斯绒说:“抱歉,是。”

黑色通话框此刻更显神秘。

他是否其实就在她的房间里,触手可及,近在咫尺。

他是否将手机也对准了他自己,如果陈斯绒此刻靠近细看,就可以看见他隐藏在昏暗之中的脸。

他们的对话在靠近更真实的陈斯绒了,也把陈斯绒推向更危险的地带。

C:“好孩子,现在回答我刚刚提出的问题。”

Caesar是谁?

“Caesar是……”陈斯绒在一瞬有些犹豫,是否应该和盘托出,但是她的想法下一秒被自己粉碎。他如何对她坦诚,是希望她也能对他坦诚。

Grace:“Caesar就是我的上司。”

C:“他就是给你带来压力的那个人?”

Grace:“是。”

C:“他也是你上次幻想里的那个人?”

Grace:“……是。”

C:“所以我上次的失控其实是你的希望?”

陈斯绒张开嘴巴,却没有立马回答。

C:“换个说法,你希望我是你幻想里抚摸亲吻你的那个人?”

陈斯绒的理智几乎丢盔弃甲,他是如何在几个简单的问句之中急剧递进,叫她的真实想法一览无余。

“……是。”陈斯绒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稳,胸口略显急促的起伏供养着她思考需要的氧气,“但是我没有任何要强迫你线下和我见面的意——”

C:“我很喜欢,Grace。”

电话那头,他语气没有任何的迟疑与不悦。

他说“我很喜欢。”

陈斯绒觉得,那股黑色的力量再次把自己接住了,她在他身边时其实是绝对的安全。

C:“这是幻想,你不必要太紧张。希望我是Caesar的原因是什么?”

Grace:“因为……他很像您。”

C:“哪种像?”

Grace:“感觉,是一种感觉。他……控制我,也包容我,就像……您一样。”

C:“见到他会给你很大的压力,是吗?”

Grace:“是,一方面我很害怕他对我的工作不满,另一方面……我又需要克制自己总想去看他的眼睛。我害怕和他独处。”

C:“你是一个工作很努力的人,我相信他不会苛刻地对待任何认真工作的员工。”

Grace:“您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C:“我认识你。”

陈斯绒瞬间想起。

“是,您认识我。但是您又是怎么知道Caesar是个什么样的人?”

C:“你说他和我很像。我不会这样做,相信他也不会这样做。”

C的声音穿过冰冷的电子设备传来,陈斯绒觉得那像是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摸在她的头发上。

她觉得她被他填满了,她觉得她被他接住了。

“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刻。

C说:“好孩子。这样害怕和Caesar独处的话,那请找个机会,邀他来家里喝杯咖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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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1:51:25 | 显示全部楼层

10. 错误的决定

今年赛季的第一场比赛,是于三月中旬在墨尔本的阿尔伯特站举行。

三月初,车队开了一场赛季初的大会。

车队的所有人聚集在公司的大厅,密密麻麻,围着站在最中心的Caesar。

他穿着全套的深蓝色西装,在所有人面前进行了一场十分钟左右的演讲。

人群里偶有窃窃私语,无数双投向Caesar的目光,或质疑、或观望。Caesar到来之后,整个车队被重新肃清、整顿,每个人都承受了比从前更高的压力。

Caesar也在到来法拉利车队的第一天就明言,预算帽一定会更多的用在赛车的改进以及车手上。这就意味着,车队无法承担更多冗余的人员,每个部门都要做好被裁员的打算。

人手会变得更少,而压力会变得更大。

此时终于来到新赛季即将开始的时刻,每个人都在等着今年赛事的结果。很多人的心里都在期盼着看Caesar的笑话,他们并不喜欢这个年纪轻轻就坐上Manager位置的男人,也不喜欢那份因Caesar随之而来的压力与危机。

会议进行的时间很短,结束的时候,Caesar宣布这周五将是Casual Friday,大家可以随意着装来上班,下午提前下班,Caesar包了摩德纳最贵的一间酒吧,邀请了全队所有人,当作新赛季开始前的庆祝。

周五当天,办公室氛围愉悦融洽,从早上开始,James就在茶水间扎下“营帐”,与不同人尽情闲聊。

陈斯绒自知自己是实习生,此刻也不能有任何松懈,公关部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还在草拟开赛后突发状况的模板。

她研究了过去五年F1赛事中所有需要作出官方回应的突发事件,然后将各个车队当年的公关回文摘录、整理了下来。

今天大家都没什么工作的心思,陈斯绒正好趁此机会做一些自己的功课。

茶水间不时传来欢声笑语,Caesar从门口经过,和所有人打了招呼,然后接了一杯咖啡离开。

他脚步沉稳,走到了公关部的办公室门口。

空旷的办公室里,有明亮、清澈的阳光从一侧的落地窗照来。里面很是安静,只有陈斯绒在打字的声音。

Casual Friday她没有再穿衬衫和半身裙,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全身裙。

两指宽的肩带贴在她瘦而薄的肩膀上,裙身剪裁简洁、流畅,最后结束在膝盖之上。

办公桌下,露出她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她的棕色大衣就挂在办公室另一侧的一架上,旁边还有一条黑色的针织围巾。

陈斯绒在一种无端的紧张中抬起头。

看见Caesar正站在门口,手拿一杯咖啡看着她。

陈斯绒的心脏在瞬间骤停,她迅速地停止打字,想要站起来去问Caesar是否找她。

但是Caesar摆手,叫她坐在了原位。

他此刻脱了西装外套,白色衬衫衣袖被整齐地折两道挽在他修长有力的小臂上。

他把咖啡杯放在陈斯绒的桌面上,语气随和:“怎么没和其他同事在外面聊天?”

安静宽敞的办公室里,门也大大地敞开着。

陈斯绒心里闪过一丝紧张,是因为那些和幻想相关的事。但是那些念头在一瞬间就被陈斯绒按下,此刻是在公司,此时他是她的上司。

她需要保持专业,保持努力。

C说,他相信Caesar不会苛待任何一位努力工作的员工。

很神奇,C的话在陈斯绒的心里生根发芽。

再次看向Caesar的目光里,陈斯绒多了几分镇定。

她轻轻地朝Caesar笑了一下,说:“今天工作不多,我正好在趁机整理所有车队在过去五年里的公关文稿。然后我打算根据不同突发事件写出公关回应的模板,这样赛季开始时,我想我会更有自信一些。”

Caesar看向她的电脑桌面。

他站在陈斯绒的右方,左手臂于是自然而然地搭在她椅背的左侧。

Caesar微微弯腰,几乎将陈斯绒围拢了。

陈斯绒定在原地,身体如同冰封。

Caesar滑动鼠标,电脑上的文档在缓慢下滑。陈斯绒的思绪却难以完全地集中。

因他靠得太近了。

那股清冷的、淡淡的香水味在重力的作用下几乎铺天盖地,她只要呼吸,就像是摄入剂量超标的春药。

而他分明没有和她有任何的皮肤接触,陈斯绒却分明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那股热量。

一种温润的、厚重的热量,将陈斯绒团团包裹了。

她艰难地、小心翼翼地起伏着胸腔,勉强摄入一些氧气以维持最基本的理智。

可是思绪是在太过容易飘走,她想起C给她的任务。

“请Caesar来家里喝杯咖啡。”

而距离任务下达,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星期。

唯一庆幸的是,C并没有催她。

“Grace。”

Caesar第二次叫她的名字。

陈斯绒猛地回过神来,她音量不自觉抬高:“Yes!”

目光也立马看向身侧的Caesar,他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正倒映着她的影子。

“你走神了。”他说。

陈斯绒只能认栽:“抱歉,我……我还是有些紧张。”

“因为我在这里?”他问。

与Caesar接触的时间越长,陈斯绒对他的畏惧其也已慢慢削减,她无声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因为……我怕你裁了我。”

空气中安静了一秒。

陈斯绒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并不好笑的真话。

但是,Caesar站起身子,垂眸看着陈斯绒,竟很淡地笑了一声。

陈斯绒随即松了一大口气,也笑了一下。

“抱歉,我的笑话很不好笑。”陈斯绒说。

Caesar却扬了扬眉:“我觉得很有趣,我喜欢你对我坦白。”

陈斯绒不觉心头莫名微微烧起,但是Caesar已重新拿回了放在她桌上的咖啡杯。

“今天是Causal Friday,放松一点。”

他已准备离开。

陈斯绒呼吸变得更加顺畅。

她笑起来:“好。”

Caesar最后望了她一眼,喝了一口咖啡。

“下周请把做完的模板发给我看。”

陈斯绒立马应道:“好。”

“Grace,你做得很好。”

他说完,就再没迟疑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陈斯绒只听得见自己的如惶心跳。

然而她嘴角已无法克制地扬了起来,被头发隐藏的耳后,泛起一片看不见的绯红。

-

下午三点,车队所有人浩浩荡荡转场去酒吧。

Caesar包场,酒水、食物全部免费。

大家脱去了工作时的认真、严谨,摇身一变,各个都像是厮混夜场的老手。

龙舌兰、威士忌叫了一瓶又一瓶,吧台的五个调酒师没有停歇一分钟地调出了一杯又一杯鸡尾酒。

James是交际花,陈斯绒跟在他身边和不同的人交谈甚欢。

酒水自然是喝得不少,难得有人请客,大家都是挑最贵的使劲喝。

陈斯绒一直对酒多有好奇,但她总没什么机会喝。

一是她常年一人,喝醉了没人送她回家很是不安全,二是酒水太贵,她也支付不起。

然而今晚她有些肆无忌惮,因Caesar也说,所有的uber全都可以报销,女士他会派司机一一送回。

于是各种不同的酒水,陈斯绒连名字都念不全,也要拿来喝上一小杯,尝尝味道。

酒吧里气氛异常热闹,她已有些分不清她的头晕到底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太过兴奋。

聚会一直在朝午夜时间行进,但是却没多少人打算结束。

陈斯绒上过第二次厕所,她确信自己是有些喝多了。

虽然算不上难受,但是头晕乎乎的,走路已有些许不稳。

她同James说她要先回家,James立马去找Caesar,让他安排司机送Grace回家。

陈斯绒在酒吧角落稍显安静的位置坐了一会,身边有人来,她抬头看,是Caesar。

“我……你……James呢?”陈斯绒大脑运转开始减慢。

Caesar手臂上挂着外套,另一只手扶着陈斯绒站了起来。

“他帮你找好车了,我送你过去。”

“啊,这样。”陈斯绒此刻调子变得缓慢而绵长,因酒精的缘故,她眼神里也氲着几分迷茫。神态因而看上去变得柔软而有媚气。

她站起身子,就自然地靠在了Caesar的身上。

酒吧里还在热火朝天,Caesar带着她往外走去。

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Caesar把陈斯绒放进了副驾,帮她系好安全带后,他绕过车身,打开了驾驶座的门。

车厢里很是温暖,高级皮质座椅温暖地加热着陈斯绒的身体,她微微闭眼产生了一些困意。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车窗外的风景变得格外的熟悉。

她思绪缓慢地清明了一些,转过头去,才发现Caesar在看她。

“你……送我回来的?”她状态显然比刚刚在酒吧里好了一些。

Caesar点头,“你走得早,司机还没来。”

“唔。”陈斯绒应了一声,她点点头,模样乖巧极了,“那你,没喝酒吗?”

“我不喝酒。”

“啊,这样。”陈斯绒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车厢里的顶灯开了,温黄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五官精致,鼻梁小巧而翘。

或许喝了很多酒的缘故,她此刻的嘴唇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笑了有一会,然后重新看向了Caesar。

“谢谢你送我回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认真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大脑里仔细搜寻信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里喝杯咖啡吗?”

Caesar安静地看着她。

“现在已经很晚了。”

“是啊,”陈斯绒竟还点头,“但是……已经很久了。”

她的思绪像是一阵在,一阵不在。

“请去我家里喝杯咖啡吧,Caesar。”

“你室友不会介意吗?”

“我室友?你知道我有室友?哦,她不介意,我们从前有说过这些事。”

“Grace,你清醒吗?”Caesar沉声问道。

陈斯绒坦诚地摇了摇头,“清醒的时候,我还不敢。”

她随后竟然伸手握住了Caesar的小臂。

“请上楼喝杯咖啡吧,我会亲手给你煮的。”

此刻陈斯绒近在咫尺,她对自己的模样毫不知情。

双手握住他的手臂,身子极尽地前倾,黑色的领口下方,她柔软的胸口被挤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认真地望着他。

Caesar安静了好一会,熄灭了发动机。

陈斯绒的房间位于一间两室公寓的次卧,很幸运带有一个自己的洗手间。Caesar跟在她后面走进,轻轻关上了门。

陈斯绒甩了高跟鞋,就跑去小桌子旁。

Caesar环视这间屋子。

一张铺着粉色珊瑚绒被单的床,一张并不大的小桌子。

床尾对着的那面墙,有一张等身镜,镜子下面是一张柔软的地毯。

Caesar呼吸变缓。

看着陈斯绒在翻箱倒柜找咖啡豆,她蹲在地上打开下面的箱子,翻寻着她新买的昂贵咖啡豆——是她专门为Caesar准备的。

可或许是蹲着的姿势挤压到了膀胱,她忽然站了起来。

再次面向Caesar时,陈斯绒的神情变得有些羞赧。

她夹着腿,小声道:“我……我想先去上个厕所。”

她说完,就赤着脚一路小跑去了洗手间。

卧室里安静了一刻,而后Caesar确信,她已经完全地醉了。

因那道水声,正穿过没有关上的门,清晰地落在Caesar的耳里。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她的模样。

很快,洗手间穿来冲水和洗手的声音。

陈斯绒走了出来。

Caesar想,她醉得太厉害了。

要不然那条内裤为什么会从她的小腿上滑落,她赤脚重新跑出来,那条白色的内裤就安静地躺在洗手间的门口。

“我现在就来给你煮咖啡!”陈斯绒重新跑回桌子处找寻咖啡豆。

Caesar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想,今晚同她上来是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因深蓝色的西裤裆处,已紧绷得叫他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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