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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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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9 22:21:09 | 显示全部楼层

母辈婚姻 |火车,即将驶向丈夫的隐秘处(36)

01            

云霄穿上了外套,对马明光低声说,“我们出去说。“
马明光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然后把它翻过来,啪的拍在桌上。这才缓缓站起身,把大衣搭在胳膊上,拉开了房门。
妈笑着走过来,“是要出去吗?外边挺冷的,多穿点。“
“妈,我带明光出去转转。“云霄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说。

马明光也扯了扯嘴角,算是做了回应。         
出门后,云霄脚步飞快地往前走。她平时走路就很快,这会子被满腔杂陈的心绪推着,走得就更快了。马明光闷声不吭的在后面紧跟着她。
两人走到胡同口,又转过了一个弯,云霄才停住脚。
她猛然回过头来,眼睛被凛冽的北风刮出些泪痕。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定定地望住了马明光,
“明光,我不想跟你争吵。如果你心里有什么疙瘩,你可以直接问我。我在信上说的如果还不够明白,我可以再跟你解释。但请你不要阴阳怪气地说话,这只会让你我更痛苦。”

马明光用僵硬的语气说,“好啊,那你解释吧。解释一下,你为什么非要从我身边跑回来?为什么非要去大焦庄那个破地方,惹出这些是非?”
云霄迎着风,眼睛被吹得发红。
“明光,我为什么回来,你是知道的,也是同意的。除了因为工作,我还能因为什么?而且大焦庄也不是什么破地方,那里也有很多淳朴的好人,我……”

“哼,确实是好地方。要不你怎么恋恋不舍呢?在那,你多自由啊,你多出风头啊!”马明光打断了她,又换上了阴阳怪气的语调。
“为什么你总要这样讲话呢?我真得很受不了你这样。明光,我们是夫妻,是亲人啊!你能不能别这样?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可不可以?”
“好哇,那就直接说呗!那你说,你非要闹着回来,是不是就为了那个男人?那个什么周老师?”
“你混蛋!你胡说八道!”云霄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转身就要往前走。马明光的声音,在后面拽住了她。

“你不是要我直接谈吗?那你谈啊!没话讲了是吧?戳到你痛处了是吧?不知检点,你跟我上一个老婆有啥子不同!”
云霄迈出去的脚步,停住了。在大焦庄她受过的所有委屈和欺侮,那个腹痛如绞时孤单单的深夜,那团她不敢触摸的从身体流出的血团……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再蒙受一次致命的羞辱吗?

她强迫自己咽下即将滚出喉咙的呜咽,头也不回地背对着马明光,冷冷地说,
“马明光,你听清楚了,我不是你前妻!如果你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往后的日子我没法跟你过,还不如……散了干净!”
说罢,她快步往前走去。仿佛稍慢一点,她的哭声就会追上来。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不能这样回家,妈和爸会担心的。她迈开双脚,茫然地往前走着。
马明光追上她,挡住了她的去路。

  02            

“现在你想跟我散伙了?因为我没给你搞到工作,觉得不划算了是吧?我看你当初就是想利用我!利用不成你又后悔了,不如去找你的旧情人了对吧?我看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
云霄的眼泪,冲破内心倔强的阻挡,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伤心欲绝,
“马明光,你摸着良心说,我和你到底谁骗了谁?是谁谎报了年龄,是谁隐瞒了婚史?这些事,自从你告诉我后,我有再提过一个字吗?我没有!因为我愿意相信你,愿意一切从头开始。“

云霄的话,让马明光愣怔住了一瞬。
云霄继续哭着说,“我黎云霄的清白,天地可鉴。我已经跟你在信里解释过了,我也愿意亲口再跟你解释一遍,可你宁愿相信别人往我身上泼的脏水,你也不信我,你还要审判我。

姓吴的就是个十足的小人,他嫉贤妒能,满肚子坏水,他就是想整垮我,把我赶走。他编造我的谣言,他逼我去冰河里挖沙,不然我肚子……”
云霄猛地住了口,她哽咽着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直觉般地意识到,流产的事她现在不能说。
这样一想,她心里又涌上一些自责。自己难道就没有欺瞒过马明光吗?那个绣着“明”字的荷包,她不是也还没有向他坦白吗?
凛冽的北风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似的,扎得人生疼。云霄抽泣着哭得双肩颤抖。
马明光上前扳住她的肩,“肚子,你肚子咋了?”

云霄摇晃着肩膀,赌气想从他手里挣开,含混地说,“受了凉,肚子、肚子疼得……特别厉害。”
马明光呼出一口气,身体松了下来,喃喃地说,“我还以为……那就好。”
“以为什么?”

“以为你有了呢……你回来之前那次,我没来得及带那个。”
那一次,不就是马明光误以为,荷包是绣给他的那一次吗?云霄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回想起缠绵的往事,马明光也动了情,心头拱着的那股无名火,也便渐渐褪却了。
他伸出手,把云霄被风吹乱的头发,轻柔地抿到耳后,语气里流露出丝丝缕缕的痛楚,
“云霄,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那么要强,那么有主意,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怕别的男人喜欢你,我更怕你根本不需要我。”

马明光的声音越发沉下去,像寒夜里的喃喃自语,“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想审判你。我是怕……怕再次被欺骗被丢下。”
马明光表现出的脆弱,和云霄心底难言的自责,让云霄的盔甲瓦解了,方才的愤怒化成了悲伤,在心头滚过。她低低地哽咽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些冷冰冰的话,比那些污蔑还要伤人。那才真让我觉得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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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9 22:21:56 | 显示全部楼层

03            

马明光和云霄心里的疙瘩,总算在大吵一架后,尘埃落定。
云霄掏出手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马明光红着眼睛也笑了,夺过云霄手里的帕子,在自己脸上抹。云霄嗔道,
“谁让你用人家的了?眼泪鼻涕的,也不嫌埋汰。”
马明光咧咧嘴笑了,“眼泪鼻涕也是自己老婆的,有啥子好嫌弃的?”
云霄忍不住扑哧乐了。“咱们往前走走吧,这样肿着眼睛回去,妈又该担心了。”

两人沉默地沿着街道往前走着,两只手偶然触碰到一起。马明光轻轻握住云霄冰冷的手指,云霄没有躲开。马明光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两人回到家时,妈正拿着刷子在吭哧吭哧地刷洗锅底。云霄走过去,妈叹着气自嘲地说,
“真是上年纪了,忙起东来就忘了西。瞧,一不留神把锅给烧糊了。”
妈看看云霄的脸,轻声问,“你跟小马,没啥事吧?看你俩刚才出去的时候,脸色可不大好看。”
云霄拿过妈手里的刷子,说,“没事,就是陪他出去转了转,他说过几天,要带我回老家去。”

奶奶在一边絮叨妈,“瞧瞧,俺说他们没啥事吧?你净瞎操心。着急忙慌六神不安的,好好的一锅粥全给熬糊了。”
马明光闻见糊味也走过来,妈说,“你们出去吧,厨房里站不下这么些人。我简单弄俩菜,一会就吃饭。”
“妈,别做了,我去饭店买几个菜回来,云霄说晚上不是得大扫除吗?吃完饭咱们一起干。”马明光插嘴道。
云霄笑了,“你以为在成都呢?动不动就去馆子?我们这可没有那个习惯。”
小六子一窜老高地跑过来,“明光哥,我带你去!咱这有包子铺,咱买肉包子去!”

妈只好由着他们去了。也是,已经来到年二十九了,明天就是除夕,得赶紧把家里收拾利索。
这已经是黎家多年的习惯了,不论境况顺逆还是贫富,每年过年,妈都要起头把家里全打扫一遍,要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的过大年。
云霄找了件爸的旧绒衣,拿给马明光让他换上。奶奶一把夺了过来,“没这规矩,哪有让新姑爷打扫屋子的?这都是女人们干的活。”
云霄眼睛亮亮地笑了,“奶奶,昨天他都干上修理工了,今天咋就不能扫地抹桌子?”
奶奶嗔骂道,“臭妮子,都嫁人了,也不知道心疼你爷们。”

除夕夜,黎家过得风平浪静。初二的时候,闺女们都拖家带口的回来了,奶奶看着热热闹闹一屋子人,心满意足。去年这时候,还在发愁大妮二妮的婚事,今年闺女们都有了归宿了。
年初三天还没亮,妈就起床包了饺子。吃过早饭,云霄和马明光就该动身回老家了。
云霄心里有些忐忑,婆家会是什么样子呢?公婆会中意自己吗?他们会不会挑剔她呢?
火车载着云霄,轰隆隆驶向她一无所知的、属于马明光的过去。
她再没想到,竟会在马明光的老家,遇上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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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9 22:23:35 | 显示全部楼层

母辈婚姻 | 婆婆只推过来半寸(37)

01            

火车一路呼啸着由北向南,从北国冬日的萧瑟晴朗,渐次转换成南国飘着雨丝的潮湿沉郁。
云霄靠着车窗,注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一方方水田,蜿蜒的山路,和大片大片纵横交错的河道湖泊。
当火车呜呜鸣叫着爬上一座铁路桥时,马明光俯身过来,指着窗外淡淡地说,“看,过了这条江,咱们就快到家了。”
云霄望着他英挺的侧影,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竟望不见一丝归乡的迫切和热诚。仿佛回家过年,是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仪式。云霄心里暗自诧异。  
        
火车终于在写着“怀化站”的站台上,停下了。云霄理了理衣服下摆,跟在马明光后面挤下了火车。
刚才还洒落在车窗上的雨,似乎停了。灰蒙蒙的云层扯开了一条缝,渐渐露出一方浅蓝来,像块洗褪了色的蓝布帕子。
马明光变得愈加沉默,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云霄跟上去,他攥住了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得快点,要先坐汽车过去,再去赶渡船。晚了就赶不上了。”
云霄点点头,把他的手握紧了些。他的手,比她的还凉。

怀化汽车站像只喧闹的蜂巢。尾音上挑的方言,又急又冲,听起来像在叽叽喳喳地吵架。满地的竹篓子里,装着鸡鸭还有大鹅。有的还装着奄奄一息的鱼,嘴巴微弱地翕动着,做着最后的挣扎。
马明光把箱子放在地上,让云霄在出口等他。然后他熟练地挤过揽客的人群和满地竹篓,买回两张去凤凰的汽车票。
油漆剥脱的老旧汽车,在盘山公路上摇晃盘旋,引擎发出一阵阵嘶吼。车窗外的景色,很快从丘陵变幻成了一座座大山。
路边散落的泥土混合了水汽,红得发黑。一侧的崖壁,陡峭得犹如刀斧劈出一般。另一侧则是黑沉沉的,望不见底的深渊。

云霄紧张地盯着窗外,每一次汽车摇晃着打弯,她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她使劲抓着马明光的手,手心浸出了一层冰凉的薄汗。
汽车颠簸着开进凤凰县城时,云霄心里尖叫一般的喧嚣才终于褪去。马明光伸手摸了摸她的辫梢,调侃地说,“怎么样?吓坏了吧?”
云霄有些不好意思,嘴硬地回道,“你不怕,我也不怕。”
下车后,一股混合了山谷清气和江水雾气的风,迎面荡了过来,把云霄的疲惫和不适,一点点吹散了。

他们赶上最后一班渡船过沱江时,天色已近黄昏。墨绿的江水无声地流淌着,像一方千年的古玉。披着蓑衣的船公沉默地撑着船蒿,慢悠悠地拨开水面,“哗啦”一声,如同在这方碧玉上,划下一道蜿蜒的痕,划断了对岸吊脚楼黑黢黢的剪影。
云霄被这番景象,吸引住了。这是她不曾见过的世界,丰茂旖旎,静谧深秀,还带着些许让人猜不透的神秘。她惊奇地望着这墨绿的江水和灰黛层叠的峰峦,竟呆呆地出了神。

马明光凝神望着她被江风吹得泛红的青白面颊,暗沉的眸子里才渐渐光亮了一些,嘴角也浮上了几抹笑意。
云霄感觉到他在看她,这才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忽闪着在江水映衬下更清澈的双眼,感慨地轻叹道,“明光,你的家乡可真美啊!”
马明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有你,才更美。”

  02            

渡船悠悠地荡过江后,暮色已深了几分。
两人走上铺着青石板的老街,约莫走了二、三十分钟,一片黑压压的房舍出现在眼前。马明光领着云霄穿过那些低矮的房子,停在一处比周遭高大得多的门楣前。
云霄抬头看着这房舍,它的院墙也明显高得多。门前有青石砌成的台阶,两侧还有两块泛青的石墩,风雨磨蚀了上面雕刻的纹路,在暮色里苍苍地呆立着。

马明光不易察觉地呼出一口气,走上台阶,在那扇厚重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云霄跟上去,静静地打量着。大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门楣上脱落的雕花仍依稀可见。她悄悄把辫子捋了捋,又把衣角抻了抻,轻咬着嘴唇,忐忑地等待着与公婆的第一次相见。
马明光没有看云霄,伸手推开了门。门吱吱咯咯地响着,像一把钝刀,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
令云霄惊讶的是,门开后,外面的寂寥顿然变作了喧闹。混杂了炭火、潮气和饭菜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天井里扯着横七竖八的晾衣竿,西厢房边堆满了杂物,只剩下一溜窄窄的通道。

院子里不知住了几户人家,窗格里透出斑驳的昏黄灯光。大人的喊叫和孩子的哭闹声,在拥挤的天井里撞来撞去。
东边一间房的房门打开了,一个清瘦的身影逆着光,站在灯影子里。马明光喊了一声,“妈。“
云霄紧跟着走上前去,红着脸恭敬地也喊了一声“妈”。婆婆淡淡地“嗯”了一声,身影往门后退了一步,“进屋吧。”
马明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婆婆已经别转过身,往屋内走去。

昏黄的光影里,云霄看不清婆婆的脸,只觉得她周身似乎笼着一层薄雾似的清冷,和疏离。
婆婆走回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了,云霄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她穿了一件深青色的斜襟罩衫,纽扣是手工盘的琵琶扣,每一颗都扣得一丝不苟,领口和袖口处,隐约露出雪白的棉布衬里。下面是一条宽大的旧黑裤子,裤脚隐在暗影子里,底下是浅色的一抹,似乎穿了白色的袜子。
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纹丝不乱的发髻。细长的瓜子脸,肤色很白。眉眼不像马明光那么浓郁,也没什么表情,却有一种清冽的气质,像一尊被岁月打磨得冰凉光滑的石像。

“老大媳妇,叫云霄吧?来这一趟,够辛苦的。”婆婆的语调,依然是淡淡的,不紧不慢的。
云霄赶忙浅笑着说,“妈,过年好,本该早来看您和爸的。”
“如今谁还讲究那些虚礼?年轻人肯忙工作,是好事。“婆婆侧了侧身,对儿子说,
“老大,华儿跟他媳妇在灶房给你们烧饭呢,你去看看。走了一整天,你们也该饿了。”
马明光闷闷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云霄心里有些慌乱,她想跟着马明光一起出去。婆婆跟妈跟奶奶,都不一样,云霄有点不知所措。
她也疑惑,马明光不是说婆家很穷困吗?他不到十岁就去给人扛活,可看婆婆的言语气韵……怎么竟像是过去大户人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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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9 22:24:35 | 显示全部楼层

03            

马明光出门后,婆婆喊云霄在她旁边坐了。凝神看了她一瞬,淡淡的语调里,似乎有了一点点温软。
“嗯,看着倒比相片上还清秀些,耐看。名字也取得好,斯文。”
云霄羞涩地笑了笑。婆婆把脚略往前移了几寸,又缓缓地说,“老大说,这是你帮着挑的棉靴子,有心了。说起来,到底还是我们北方的靴子,穿着舒坦。”
马明光告诉过云霄,婆婆是天津人。当年公公去天津做生意,认识了婆婆,费了好些心思,才把婆婆娶回家的。如今婆婆的语调里,仍带着几分北方口音。

婆婆把目光从棉靴上移回来,略抬了抬头,凝望着乌木的窗棂,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话,竟像自语一般。
“你跟老大聚到一处,便是缘分。可缘里也有劫……全看个人的造化吧。“
云霄懵懂地望着婆婆,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婆婆和这个家,总让她有说不出来的恍惚感,就像不小心跌进了一只凝固的琥珀,里面有一种隔绝般的、凝滞的静默。
门开了,马明光手里端着一只瓷盆,和一个身量中等的老人一起走进来。老人有跟马明光一样浓郁深秀的眉眼,云霄猜这一定是公公,立刻站起身迎了过去。

马明光说,“爸,这就是云霄。”
云霄跟着恭敬地喊了一声“爸”,公公矜持地笑着点了点头,“坐嘛,到屋头就莫客气。”
马明光把盆放到桌上,一股混合着酒味的甜香,便弥漫开来。婆婆说,“走了远路,喝碗热醪糟,暖暖身子。”
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头发剃得青茬茬的。孩子约莫六七岁,穿着件宽大的棉袄,袖口挽到胳膊肘上。他手里捏着个冒热气的烤山芋,倚靠着门框,眼睛乌溜溜地盯着云霄看。

一个男子爽朗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岩伢子,堵着门做么个子?快进去见伯娘!”
男孩子被推着进来,冲着云霄害羞地咧嘴笑笑,飞快地喊了一声,“伯娘。”
一个眉目深秀的青年,前后脚的端着碗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碎花罩衫的年轻女子,团脸水眼睛,手里也捧着碗筷。
婆婆的音声似乎软和了许多,淡淡地笑着说:“华儿,素芬,过来见见。这是你们大嫂。”
男子把一盘油亮亮的炒腊肉摆到桌上,云霄见他跟马明光有相似的眉眼,但脸上的笑容却明朗了许多,“大嫂!我是明华。一路过来好远的,累坏了吧?”

他身后的女子利落地摆好了碗筷,也抬头对云霄灿然一笑,扭头对马明光说,“大哥,你快喊大嫂坐嘛。也不晓得大嫂的口味,饭菜吃得惯不?”
云霄忙笑着回答:“明华,弟妹。辛苦你们了。”
饭菜上齐一家人落座后,婆婆仍然不怎么说话,她吃得极少,也很慢。自始至终,没为任何人夹一箸菜。只是在云霄低头扒拉白米饭的时候,她用指尖将摆在中间的腊肉盘子,往她面前轻轻推了半寸。
公公的话也不多,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马明华倒热络许多,素芬也爽利地说说笑笑,一会劝马明光喝酒,一会给云霄夹菜,一会又骂几句岩伢子。

云霄偷眼看马明光,两碗米酒喝下去,他面颊泛了红,神情却更沉郁了些。         
第三日下午,马明光出去寻一个旧友,云霄没跟着,想自己出门转转。她沿着青石板路走到巷口的小卖部门前时,一个穿着花罩衫的妇人,正从里面走出来。
云霄跟她打了个照面,不由眼前亮了一瞬。这女子,有一张极妩媚明艳的脸。一双眼睛,笼山笼水一般,顾盼生波。
那妇人看见云霄,忽地也站住了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尔后嘴角娇俏地一弯,笑道,“你就是……马明光的新堂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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