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院的两个女人

青小宁

03

罗秀兰忙了一个多小时，就坐在大石头上歇息。

这时，龙玉珍和刘菊芳也走了过来。

龙玉珍问罗秀兰和周胜上午咋没来。

罗秀兰说她爷爷今年八十了，月底办寿宴，他们去给他买点东西。

三人东拉西扯聊了一通。

突然，龙玉珍伸长脖子，神神秘秘地小声问：秀兰，我听说，你三嫂把自家亲妹子说给了周军，是真的吗？

罗秀兰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说：嗯嗯，是真的呀！

龙玉珍啧啧两声说：唉，那她妹子往后怕是不好过喽！

“为啥？”

罗秀兰好奇地问道：李婶家的条件算村里最好的，周军跟他爸学医，也不愁挣不了钱啊。

龙玉珍看看四周，低声说：秀兰，你们嫁进村不久，一些事不知道正常。

周军比我大儿子小三岁。

那时候，村里差不多的孩子皮得很，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这都是常事。

周军八岁那年夏天，爬树滑了下来，刚好下面有根粗树枝，狠狠坐了上去，据说那儿伤得严重。

当时，我大儿子也在场。

李圣凤找到在场孩子的父母，要求赔他儿子医药费，还要求所有人保密。

你说，周军当时伤得那么重，难道没啥后遗症？

所以，虽说周军条件好，但这么多年，给他说亲的人寥寥无几。

罗秀兰一听，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那我三嫂开始把我小姑子介绍给周军，我婆婆没反对，难道她不知道这事？

龙玉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怕是不知道吧！

谁没事把这些事往外说？

况且过了十几年，兴许周军早好了。

不知道实情乱传，不是造谣吗？

而且你婆家离李圣凤家又那么近。

秀兰，姐今天跟你说这事，主要是看你人好，帮了我和老刘这么多。

我心想那毕竟是你三嫂的亲妹子，万一周军有啥后遗症，你们又不知情，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罗秀兰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李婶一家有些奇怪。

起初，秦香玲介绍玉蓉给周军，拖了大半年时间，李婶都不死心，直到婆婆带她亲自上门，把事情彻底说清楚。

她原本以为，周军和李婶非常中意玉蓉，才愿意花时间等。

原来婆婆一家子不知内情，李婶想能骗就骗啊。

后来，秦香玲提出把亲妹子说给周军，李婶态度转变之快，立马安排席面，就想快刀斩乱麻。

之后又催秦香玲回娘家问信，就想把事情落实了。

上午她和周胜赶集，秦香玲就回娘家了，还赶回来吃中午饭。

看她还有心情问他们咋回这么快，应该事成了。

04

龙玉珍见罗秀兰不说话，叹道：秀兰，这话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李圣凤那人心眼小，记仇！

万一晓得是我跟你说的，我家里人要是生疮害病，她撺掇周明全不给开药，也挺麻烦。

罗秀兰摆摆手说：龙姐，你放宽心，我不会说的。

龙玉珍和刘菊芬笑了笑，就说时间差不多了，去干活了。

罗秀兰也拿起铲子干活。

可她心里乱糟糟的。

老实说，她宁可龙姐不跟她说这事。

周军八岁受的伤，有没有后遗症，只有他们自家人清楚。

万一是她想多了，周军早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呢。

唉，就算她猜对了，跑去秦香玲说，秦香玲会信吗？

恐怕，秦香玲非但不信，还会认为自己见不得她好，故意搞破坏。

但要她明知可能有问题，却放任不管，眼睁睁见一个无辜之人后半辈子可能毁了，她良心又过不去。

罗秀兰越想越心烦。

最后她决定，晩上问问周胜再说。

周胜只比周军大一岁，两家人又离得近，平常可能常在一块玩。

兴许周军的事，周胜多少知道一些。

等到下工，罗秀兰和周胜又干到天黑，让秦兵拉走一车沙石，两人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刚进院门，罗秀兰就闻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她寻着味看过去。

只见秦香玲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坐在墙边的炉灶旁，手里端了碗中药。

秦香玲瞥见他们回来，难得地打了声招呼：老四，秀兰，这么晩才回来呀？

周胜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脚步都没停，住屋里走去。

罗秀兰想起下午龙姐的话，应道：嗯，上午请了半天假，下工就多干点。

三嫂，你喝的是啥药啊？

秦香玲吹了吹药说：也不是啥特别的，就补补身体。

罗秀兰“喔”了一声又说：三嫂，你四妹和周军的事，定下了吗？

罗秀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想了解一下事情的进展。

05

墙边那盏灯散发出微弱的光。

秦香玲有些狐疑地看着站在暗处，看不清表情的罗秀兰，心想：这个秀兰，平时跟她不对付，这会儿咋关心起这事了？

不过，这是好事，也没啥好瞒的。

罗秀兰以为把玉蓉介绍给娘家嫂子的弟弟，周军就找不着对象了，嘁！

秦香玲带点小得意说：成了！

周军条件那么好，我妹又不傻，当然满口答应了。

而且，李婶连日子都看好了，就在二月七号，大年初六。

“这么急？”

罗秀兰下意识惊呼：难道两家人不再商量商量，比如过礼，陪嫁之类的。

秦香玲坐直身子，探究地问道：秀兰，往常你压根不关心这些事，今天这是咋啦？

听你的口气，咋感觉你不希望这事成呢？

罗秀兰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急了些，赶紧说：三嫂，我没别的意思哈。

我就是觉得，女人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咱们看人，不能光逮着条件看，还要看男方人品，身体这些。

秦香玲听后，一摆手说：嗐！周军为人处事懂礼数，人品绝对没问题；至于身体，他爸是医生，他自己也懂医，更没问题了。

哎呀！你还是少管我的事。

你不知道吧？妈下午去找了趟钱婶，说要给玉蓉介绍对象。

你的盘算怕是要落空喽！

罗秀兰见秦香玲油盐不进，也不适合继续劝，就打算暂时搁一搁。

她又听到玉蓉的事，不免有些急。

难道婆婆真打算棒打鸳鸯？

她想起玉蓉早上的无奈和哽咽的话语，心里一阵阵酸楚！

青小宁

01

罗秀兰见堂屋灯亮着，却没人，心想婆婆和玉蓉应该回卧房了。
她怀揣着心事，也没再跟秦香玲说什么，径直回了屋。
周胜已经把干活的脏衣服换下。
他见秀兰进来，随口问：你咋跟三嫂聊那么久？跟她有啥好聊的？
秀兰，你先换身衣裳，我去下点面。
说着他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罗秀兰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一下，也去了灶房。
周胜已经把水烧开，正往里扔面条，见她进来，笑笑说：秀兰，拿碗筷，很快就好了。
罗秀兰应了一声，回头见秦香玲的房门已关上，才小声问：周胜，你跟周军的关系咋样？
周胜纳闷地问：你咋突然问起他呢？
“哎呀，你先别管。”
罗秀兰顿了顿说：你先告诉我。

周胜想了想说：不咋样。周军那小子，仗着他爸会点医术，在我们一帮孩子中耀武扬威的。
大了他更看不上我们了。
我们也不稀罕跟他结交。
罗秀兰点了点头又问：周军八岁那年爬树，是不是出了意外，伤得有点重？
周胜思索了一下说：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当时那小子休了半年学，天天窝在屋里不知道干啥。
诶，这事你咋知道？
罗秀兰笑笑说：今天跟龙姐她们闲聊，她们说的。
她只能言尽于此。

毕竟，龙姐说的事，未经证实，一切都是她们的猜测，以及她自己的推测。
她怕说给周胜听，周胜这直性子会坏事。
况且，她今晩跟秦香玲那样说，也算尽到提醒义务了。
看秦香玲捧着药碗的珍视程度，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秘方了。
是秦香玲费尽心思，拿亲妹当筹码才换来的。
唉！希望她的一举两得，都有好的结果吧。

周胜把面条挑到碗里，笑笑说：想不到你挺八卦的？
罗秀兰轻捶了周胜一下，说：敢笑我，讨打！
两人边笑边闹，吃过饭就回屋睡下了。
罗秀兰心里装着玉蓉的事，睡得不安稳，时醒时睡。
她决定，明天找个时间跟婆婆聊聊。

02

第二天中午，难得的大晴天，太阳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吃过午饭，罗秀兰叫周胜先走，她去找婆婆聊聊。
周胜也听说了，他妈对玉蓉与李清的事变卦了，正张罗着给玉蓉重新介绍对象。
他也知道，秀兰就为这事找他妈。
但他有些担心，他妈那脾气，一旦认定某件事，很难改变。
罗秀兰笑着叫他别担心，她有分寸，不会跟他妈起冲突。
周胜走后，罗秀兰见婆婆在堂屋擦桌子，就跨进门笑道：妈，我想跟你聊聊。
陈翠芬头也没抬一下，冷声问道：聊啥？

罗秀兰像没事人一样，走近说：妈，上回你找我问玉蓉与李清的事。
当时，你不是说让他们顺其自然吗？
他们书信来往也有段时间了，也有感情了。
可我昨晚听三嫂说，你在找钱婶给玉蓉介绍对象，有这回事吗？
陈翠芬把抹布搁在桌角，说：有这事。
秀兰，这些日子我想了想。

你大姐随军，离我十万八千里，我想去一趟太不容易了。
你二姐也远，我想给她送点东西，顺着铁路腿都快走断了。
要是玉蓉再随军，我想见她一次多不容易啊。
罗秀兰觉得，婆婆这么说完全是借口。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她问婆婆，李清家远，要是玉蓉随军就更远了。
婆婆当时分明说，随军好啊，大姐就随军，能远离婆家的糟心事。
这会儿，婆婆居然拿距离远来说事。

罗秀兰笑笑说：可他们俩已经有感情了，你现在硬生生拆散他们，玉蓉能答应吗？
陈翠芬呵呵一笑说：他们才写了几封信，能有多深的感情？
玉蓉以前最听我话了。
现在也学着老四，跟我顶嘴。
等钱婶那儿有合适人选，相看后，她就会慢慢忘记李清。
这话……罗秀兰听懂了。

婆婆强势到想掌控家里的每一个人。
但周胜是例外。
不是她不想，而是掌控不了。
而如今，就连一向听话的玉蓉，也跟周胜学“坏”了。
李清是罗秀兰娘家嫂子的亲弟弟。
要是玉蓉跟李清成了，势必跟她和周胜走得更近。
婆婆是担心，这样下去，她连玉蓉也掌控不了。

青小宁

03

罗秀兰了然地说：妈，我希望你想清楚，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这样强行干涉，玉蓉今后会怪你的。
就像当初，你因大姐的一句话，不顾二姐的意愿，让二姐嫁过去。
如今她过得不好，你不后悔吗？
陈翠芬一听老四媳妇提到玉婉，脸色一变。
说不后悔是假的，看玉婉过得不好，她只能尽力弥补。
她时常想，要是当初嫁了市郊那户人家，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吧！
不过，玉蓉的情况与玉婉不一样。

只要她亲自盯着，再找人打听，铁定给玉蓉找户好人家。
于是她说：你少拿你二姐说事！
你二姐跟玉蓉的情况不一样，我会亲自盯着。
还有，你也给你大嫂知会一声，别叫她弟弟给玉蓉写信了。
“妈——”

罗秀兰见婆婆油盐不进，态度坚决，有些急了，说：你说过，现在不兴包办婚姻，提倡自由恋爱了。
陈翠芬冷哼一声说：我哪有包办？我只不过给她介绍，总有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
今晚等玉蓉回来，我让她把李清的照片和信还给你。
你也叫你嫂子，把玉蓉的照片和信拿回来。
好啦，我还要去地里干活，你也走吧。
罗秀兰心里拔凉拔凉的。

没想到，她今天找婆婆谈这事，一点成效都没有。
罗秀兰感到一丝挫败。
可婆婆是玉蓉亲妈，她不同意这门亲事，她也毫无办法。
她叹了口气，跨出堂屋，朝河边走去。
罗秀兰心不在焉地干了一下午活。
直到天黑，她才与周胜收工回家。

周胜见她神情恹恹地，安慰说：妈是不是还不同意？
唉，你别想太多，兴许玉蓉和李清没缘份。
罗秀兰说：我就是觉得对不住玉蓉。
要是当初我没把李清介绍给她，她跟李清是毫无交际的陌生人。
两人也不会有牵绊，不会有感情。
可如今他们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
妈曾经很看好李清，如今却因李清与咱俩的关系，千方百计阻止玉蓉。
她说要找玉蓉要照片和信，然后还给我，还要我拿回玉蓉的照片和信。
你说，我咋向嫂子开口啊？
说完，她望了望黑漆漆的天空，心情异常沉闷。

04

周胜揽了揽罗秀兰的肩，叹道：秀兰，你尽力了。
剩下的事就交给玉蓉吧。
你别看她平常柔柔弱弱的，可她一旦认定某件事，也不会轻易屈服。
她这一点，还真随了妈。
罗秀兰一听惊呼道：糟糕！妈今晚会找玉蓉拿照片和信。
这会儿恐怕吵起来了。
咱们走快些。

说完，罗秀兰加快了脚步，周胜也赶紧跟上。
果然，两个还没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周玉蓉，我再说一遍，把照片和信给我交出来。”
“啍！妈，我不会给你的。我和李清是自由恋爱，你凭什么拆散我们？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这么老古董，搞包办婚姻这一套。”
“周玉蓉，不管什么年代，我也是你妈，你就应该听我的。”
……

罗秀兰推开门，见婆婆和玉蓉在堂屋里争执，秦香玲和周武站在门外，朝里探头探脑张望，时而说两句，吃吃发笑。
这时，玉蓉看见她，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快速跨出堂屋，跑到她身边说：四嫂，妈太过份了。
她凭什么阻止我和李清谈恋爱。
你跟她说说。
罗秀兰的眼睛，对上婆婆那双淡漠，透着坚决地双眼，叹道：玉蓉，我中午已经找妈聊过，可她就是不答应，我也无能为力了。
秦香玲看到这一幕，幸灾乐祸地说：秀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当初，你跳过妈这一关，非要给玉蓉说亲。
你不就是拿玉蓉去讨好娘家嫂子吗？
你居然有脸说我。

你看你如今咋收场？
周胜见场面已经够混乱了，秦香玲还要凑上来搅和，就说：三嫂，这又关你啥事？咋哪哪都有你。
他说完，朝堂屋走去，对他妈说：妈，以前我还觉得你讲点道理，现在咋越活越糊涂了。
你就揪着李清跟我们那点关系，非要拆散他们，错失那么好一个女婿，断送玉蓉的幸福，你迟早会后悔的。
我不像秀兰那么好说话，给你讲道理。
你要是再这样执迷不悟，我就报公社，让他们来给你讲讲课。
陈翠芬见老四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真怕这个愣头青，不管不顾跑去公社。
到时候，她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05

陈翠芬手指颤抖地指着周胜，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她才怒道：老四，你是越来越混账了。
你不孝父母，把玉蓉都带坏了。
是，我开始对她和李清的事顺其自然。
可她有样学样，跟你一样跟我顶嘴，不听话，说她两句还往外跑。
要是她继续跟李清一起，她就更向着你们，更不学好，我这么做是为她着想。
“呵呵！为她着想？”
周胜苦笑一声说：妈，你一句为我们好，就想左右我们的人生？
我们稍微不顺着你，就是不听话，不孝顺。

你从来不问我们的想法，只会说你想咋样。
现在不是以前了，玉蓉不愿意，难道你还想绑着她？
你一直说自己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却又要把自己的痛苦加注在玉蓉身体。
妈，你好好想想吧！
陈翠芬见老四不给自己留情面，直戳她的心窝子，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却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她只是断断续续说：好好好……你们一个两个要翻天了。
秦香玲见此情景，往后缩了缩。

周武直接跨进堂屋，走到周胜身旁，一掌推了过去。
周胜猝不及防，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忚握紧拳头，怒道：三哥，你干啥呢？
“干啥？’
周武横眉竖目，向周胜逼近两步说：她是咱妈，拉扯咱们几个长大的亲妈！
你看看你在干嘛。

你对咱妈吼，说伤人心的话，你这是忤逆不孝。
妈的所作所为，都是为咱们好。
周胜还没见过周武动怒，愣了一下，继而又想笑。
难怪他妈偏心三哥，他这三哥还真把妈的话当圣旨了。
他也向前逼近一步。

青小宁

01

周胜上前逼近一步，盯着周武的眼睛说：三哥，你是非不分，想要愚孝，那是你的事，别带上我们。
从小到大，妈偏心你，不管吃穿用度，我只能捡你旧的和剩下的。
这些……都过了，我也不想计较。
可玉蓉是咱们小妹，你也要跟妈一样，不顾她的意愿，毁掉她的幸福吗？
“幸福？”
周武嗤之以鼻道：老四，你见过李清吗？你就凭你媳妇一面之词，就认定他是好人？
妈几十岁的人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
她要玉蓉断了跟李清的联系，自然有她的道理。
难道，妈还会害自己的女儿？

周胜摇摇头，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
他比周武小两岁，从小一起长大。
的确，周武比他会来事，很听妈的话。
而他认为不对的，会立马说出来，甚至不惜顶撞他妈。
可他没想到，周武的听话，已到了不辩是非，盲从的地步。
他轻笑道：三哥，你简直没救了。

这句话，一字一顿，说得极慢，带着点嘲讽，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里。
陈翠芬见兄弟俩剑拔弩张的样子，生怕他俩打起来。
她上前，把周胜往后一扯，说：老四，你离老三那么近干嘛？难道你还想动手？
周胜稳住脚步，苦笑道：妈，你没瞧见，是三哥冲进来推我，也是三哥向我逼近。
你不说他，反倒说我。
呵呵……
陈翠芬蛮横地说：我不管！老三是你哥，当哥的说你两句，咋啦？
还有，玉蓉要是还跟李清联系，就别认我这个妈。
院中，跟罗秀兰站一起的周玉蓉，听到亲妈这么绝情的话，“哇”一声哭了。
罗秀兰蹙眉，手忙脚乱地安慰着：玉蓉，别哭，妈说的是气话。
等明天她冷静下来，咱们再跟她好好说说。
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呀！

陈翠芬在堂屋吼道：哭啥哭？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玉蓉，你赶紧给我进来。
老三，老四，你们该干嘛干嘛，我要关门了。
周武瞪了周胜一眼，率先跨出堂屋，对秦香玲说：看啥看，赶紧回屋。
周胜走了出来，对玉蓉说：玉蓉，你先进屋吧！
你放心，你的事，我和你四嫂不会不管的。

周玉蓉红肿着双眼，把装着照片和信的小布包，递给罗秀兰说：四嫂，你先帮我保管着，我怕妈一气之下给我撕了。
罗秀兰接过东西，轻声说：玉蓉，放心吧，妈现在钻了牛角尖，等她回过神，肯定能想通的。
周玉蓉点点头，看了看罗秀兰和周胜，转身进了屋。
罗秀兰见婆婆黑着脸，把门缓缓关上。
周胜长叹一声说：唉！我妈真糊涂啊！
秀兰，咱们简单做点吃的，早点睡觉吧。
这一天天的，家里没有一日安宁。

罗秀兰点点头，回屋拿东西，随后进了灶房。
路过公公的房间，她看着紧闭的房门，轻叹道：爸的定力真好！
家里都快吵翻天了，爸连房门都不开一下。
周胜点燃灶膛的柴火，摇头道：爸出来有啥用？
他也觉得妈不对，但他又不敢帮儿女说话。
若是他帮了，妈铁定会借题发挥，吵得更厉害。
索性，他当没听见。
罗秀兰感到一阵心累。

她说：周胜，我感觉这个家，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近段时间，我们虽攒了些钱，可离建房所需，还差得远呐。
这苦哈哈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
要不，我找我爸妈，哥嫂借吧。
周胜皱眉道：我还是想自己再挣挣。
虽说岳父岳母，大舅哥人好，叫他们有啥困难尽管说，可他还是想靠自己努努力。

02

不过，周胜也知道，秀兰跟着他受委屈了。
他没钱没房，还有个偏心的妈，不管事的爸，愚孝的哥和不断挑事的嫂子。
秀兰由起初的周旋，到如今想逃离，经历的种种，都让她身心俱疲。
说实话，这样的家庭，连他自己都不想待，别提秀兰了。
她自小在和睦，融洽和友爱的家庭中长大，哪经历过这些啊。
罗秀兰听周胜那样说，也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他不想靠她娘家支持，或许是怕别人说闲话吧。
她笑笑说：好啊！咱们继续努力挣钱吧！

唉，就算我回娘家借，家里也拿不出那么一大笔钱呐。
两人说着话，吃了点东西，就回屋睡了。
罗秀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枕头下面，是小姑子给她的布包，这会儿像块硬石头，硌得她头疼。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她，玉蓉和周胜，轮番给婆婆讲道理，可一点用都没有。
面对婆婆的蛮横，玉蓉又能坚持多久？

今天二十五号，她再有六天就能回娘家，到时候嫂子问起这件事，她该咋说呢？
兴许太累了，罗秀兰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她被一阵争执声吵醒。
周胜边穿衣服边说：吵吵吵！一天到晚吵个不停。
罗秀兰躺在被窝里，竖耳一听，是周武和秦香玲在吵。
只听周武大骂道：秦香玲，你长没长脑子啊。
二块钱一副的药，你也敢买。

家里就我一人挣钱，光够你买药，咱俩不用吃饭吗？
秦香玲也不甘示弱，吼道：你以为我愿意啊！我还不是想要个孩子。
“要孩子，要孩子……”
周武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你为了要孩子，这一年多时间花了多少冤枉钱。
如今还开这么贵的药，要是还没效果，我辛辛苦苦挣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