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对于两个儿子世茂老汉自是没的说，大儿子德奎精明能干，头脑活泛，活人过日子自不在话下，老二德昌虽然性格跟他妈，但是为人忠厚老实，这几年跟着大哥干活老老实实，从没有偷奸耍滑也没有二心。但是两个媳妇儿，老汉心里同样跟明镜儿似的，老大前后娶了两个媳妇都是极贤惠的女人，这在村里都是少有的，尤其是柳叶儿，自打进门就赶上农忙，地里的活干完又接着干屋里的，几乎就没闲下来过，别看话不多但干活干净利索，老二媳妇子是个完货，但是摊上了，又不能退掉 ，世茂老汉又想起了兰花爸跪在上房地上的情景，哎，把这种女子养下了，做父亲的也难场，娶都娶回来了也只能受着，合在一起过日子虽然能扯带一下二儿子，但是两个媳妇裹在一起难免是非多，还攀扯了大儿子不说，这对大儿媳妇也不公平，大儿媳老实本分，有些事情不用说都知道是咋回事，但是作为公公他又不能参和媳妇子们的事情，世茂老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分开过比较好，窑上就还是两个儿子一起干，农活各自管各自的，老二媳妇儿也该锻炼着干农活过日子了，说不定还能转性，总这么裹在一起她永远都是好吃懒做还是非多，想到这里世茂老汉更加坚定了要给两个儿子分家过的决心，要分家首要问题就是要尽快在新院起一院新房。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干粮，跟柳叶儿说给德奎收拾点吃的，他顺便给送上去，柳叶儿把给德奎的早干粮放进篮子里，秀兰爸提着篮子就出门了。
    “爸，怎么你送来了？”德奎没想到是他爸提着篮子来送早干粮了。
    “我来来看看，顺便就给你带了。”

    趁着德奎吃早干粮的空儿，秀兰爸在窑场东看看，西转转，他这个儿还是有本事呢，硬是凭着一股子劲儿办了这个窑场，虽说规模不大，但是也卖了好几茬了，不但本钱收回来了，还有盈余，就这本事，别处就不说了 ，在刘家坡这是独一份，谁人不羡慕？这辈子能有这么一个攒劲的儿子也算是值了，虽然也招来旁人眼红和记恨，但是有本事总归是不怕日子过不好。秀兰也找到一门好亲事，只要一家人好好干，往后的日子问题不大。
     过了好一会，秀兰爸才慢悠悠的问：“你估摸着今天能开了吗？”

    “还是有点热，等等吧，到下午在看，不然开早了砖脆，不结实。”
    “你估摸着这些砖坯烧完新院里够了没？”
     “够了，应该环游的剩余。”

    “转烧完了，新院抓紧起新房，争取年前起来，过完年给你们两个分开过。” 秀兰爸慢悠悠的说，好像是在等德奎的意见，又好像是在告诉德奎他的决定和一件。
     “我都行了，就看德昌那边行不行了，分开的话他那边肯定是一时半会儿弄不成。”

      “弄不成也得弄，总不能这么一直拖着你，他迟早要学会自己过日的。”
     “啥拖累不拖累的，都是一家人。”
    “话是这么说，兄弟两个总归是要分开过的，不能一辈子黏糊在一起过，分开就把那俩个先分出去，两个娃估计还得在老院里跟我和你妈吃喝，他们能把自己过好就行了。”

     “都是自家娃，老院里还有你和我妈帮忙看着，娃放下去那两个就把娃吊上了。”
     “有你这话就行。” 秀兰爸再没说什么，提着篮子慢悠悠地回去了。
     德奎看着他爸远去的背影，突然间感觉他爸突然之间老了许多，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日子过成这样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日子过不好老人家就被操劳的老了。

    秀兰爸要转进巷子口，就听见后面有人喊“爸，爸。” 转过一看是凤兰。
    “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凤兰看着她把手里提着的篮子就问：“你给德奎送干粮去了？秀兰呢？跑腿的事就让秀兰去了新了呀。”
    “我也闲着呢，刚好去窑上转转，这大清早的，你赶这么急干啥呢？”
     “今天是不是要出窑了，就想着早点来顺便帮忙一起出窑，所以在才早早赶来的。”
     “这忙你能帮到哪里去，自己的日子要紧呢。”

     “没事，反正我是要来的，就比平时早点而已。”
      “那你婆婆人家没说你？”
     “没有，我给她说了，今天出窑，早去还能顺便帮个忙。”
     “说了就好。”

     凤兰跟着她爸一起进去，凤兰妈在院子里哄两个孙子玩，凤兰喊了两声“妈”，“你咋还和你爸一起回来了？”
     “我刚走到巷子口就和我爸碰上了。”
     听见声音，柳叶儿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大姐回来了，妈这几天正念叨你呢，说有一段日子没回来了。”
     兰花这才从房间出来喊了声“大姐回来了！”

    “兰花这回看着气色好多了，这两个小东西也比我上回来长了好多。” 说着就抱起冬梅跟她妈一起进了上房。
     大姑姐来了，柳叶儿问婆婆中午做扁食吃，得到肯定柳叶儿就去厨房忙活了，凤兰和她妈坐着聊了一会也去厨房帮忙，看着大姑姐去忙活，兰花也来帮忙，趁着柳叶儿出去，兰花给凤兰说：“大姐，你可算是来了，你看家里我和大嫂两个嫂子，就秀兰一个妹妹，人家只跟大嫂亲，还跟我另眼相待，你可不能这样啊？”

     凤兰一听，“你两个都是我的弟媳妇，我怎么可能对你两不一样呢？谁我都不能偏向啊，秀兰还小着，她应该也不是只和柳叶儿亲，因为你要带孩子，柳叶儿暂时不用，秀兰经常要帮柳叶儿跑腿啥的，两个人就是看着近乎点，其实她和你，你们都一样的。”
     “大姐，说就好听的，大嫂这么就没肚子不见动静，是不是怀不上？应该让大哥带着去看看的。”
    “你可别瞎说，有的人一两年都怀不上都正常， 到时间了人家自然就怀上了，这个急不来的，再说了，慢慢来，成熟点了 才好带孩子。”
     两个人正说着呢，柳叶儿进来了。

    “大姐，不是怀不上，是我和德奎商量了，眼下正要人手的时候，这个时候怀孕生孩子顾不上，等各一半年新院建好了我们再要孩子。”
     “我就说了， 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怀不上，德奎还真是会计划，不过你也还小，要孩子的事也不用急。”
     一听见是德奎和柳叶儿商量好的，兰花瞬间气的呼呼的，忙也不帮了，找个借口就躲出去了。
      凤兰这才笑声问柳叶儿：“她没再找你麻烦吧？”

    柳叶儿往厨房门外瞟了一眼，小声说： “也还行吧，我平时尽量躲着点，反正家里就这点活我就自己做了，啥也不用她做，就找不上麻烦的。”
     “那就好，她就那样了，平时你就多忍着点，尤其是两个媳妇裹在一起过日子，本就免不了磕磕碰碰的，如果你两个拌嘴，咱爸咱妈就跟着天天犯气，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这我知道了，大姐，就是让谁生气，我也不能让德奎生气，咱爸咱妈生气了，那德奎不也生气吗？”
      “那就好，只要你俩个好了比啥都强。” 听到柳叶儿说这话，凤兰心里暖暖的，德奎这几年心里藏着多少苦，总算能有人替他疏解了。
     大姑姐一来，家里的氛围一下好多了 ，秀兰看到大姐帮忙，就说“你来的正好，大嫂正好缺个帮手，这下也不用我帮忙了。”
     “行，今天不就看着就行了。” 凤兰看着这个小妹，一脸宠溺的眼神。

     “我做监工，监督你和大嫂。”
     “行行行，你做监工，一个监工顶两个劳力，咱就是四个人做一顿饭，呀，那是不是人手太多了厨房转不过呀？” 柳叶儿也知道了秀兰喜欢做监工的“事迹”，三个人在厨房里笑成一团，兰花本来心里就有气，又听着三个人在厨房有说有笑心里就更气了。
     两个手脚麻利的加上一个会打哈哈闹腾的秀兰，不知不觉一顿扁食就做好了，柳叶儿还剩下的面又煮了点面条给冬梅，等其他人吃饭的时候，柳叶热坐在屋檐下给冬梅喂面条吃。

    “冬梅啊，你和你大妈吃的啥好吃的啊，哎呀面条啊，你大妈做的面条可真好吃啊，多吃点。” 凤兰对着冬梅哄了几句就去上房看她爸妈吃饭。
     突然听着冬梅“哇”的一声，然后就是兰花：“大嫂，你说喂饭就喂饭，怎么好端端的就给冬梅脸磕了?”
     柳叶儿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冬梅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刚好兰花走过来时，冬梅就朝台阶下摔下去，刚好脸磕到柳叶儿的碗边，美脚处磕了个扣子，血一下就冒出来了，柳叶儿顾不得撒了一身的面条和汤，赶紧放下碗抱起冬梅，兰花趁机喊了起来。

      等大家都出来时，冬梅疼的娃娃哭 ，眼角上面冒着血，柳叶儿心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棉花蛋蛋给冬梅擦拭，秀兰妈看过说“不打紧，不打紧，”说着就去窗户后面抹了一点绵软细土给黏上，血一下就止住了。这时候才发现柳叶儿已经急得眼泪汪汪的，大姐谁也没问咋回事？也没有人责怪柳叶儿，就只是抱过冬梅哄哄就好，兰花还想说什么，就被凤兰给拉走了。

飞走的蒲公英

    冬梅磕到眼睛疼的哇哇哭，柳叶儿自责不已，秀兰妈用细绵土给她止了血，兰花不但丝毫没有作为母亲的心疼和难过，还一脸蓄势待发的表情，像是在说可算是逮着柳叶儿的不是了，脸上竟还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
      秀兰妈见状从柳叶儿怀中接过哇哇大哭的冬梅，说“没事没事，小孩儿磕磕碰碰长的快”边哄边抱去上房里，兰花刚想说什么，凤兰赶紧拉走了兰花，看着冬梅疼的哇哇哭，柳叶儿既心疼又自责，也跟着冬梅流眼泪，虽然自己还未做母亲，但是冬梅也在她怀里睡了好久，柳叶儿对冬梅比兰花都上心，一直看着冬梅不在哭了，柳叶儿这才放下心来，擦一把混着汗水的泪珠，才从上房出来，回到她的房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冬梅坐的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一下子朝前面摔过来了呢？

     一向快人快语的秀兰看着大嫂伤心难过，突然说:“大嫂，你说会不会是二嫂在后面推了冬梅一下，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就只有二嫂路过时冬梅刚好就摔了？”
     柳叶儿心里一惊，虽然不能确定，但是以兰花的心性这不是不可能，最近因为和秀兰的关系，兰花心里本就积了不少怨气，再加上冬梅和兰花不亲，这让兰花更加失控了，但柳叶儿怎么也没想到兰花为了拿自己的把柄会对冬梅下手，但是事发突然，自己也没有全然的把握确定就是兰花推的，只能“嘘嘘”的示意秀兰，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被兰花知道了，又少不了一场大闹，到时候全家又不得安宁，这不是小事变大事了，她更加难以推脱了，德奎那里也不好交代了。

    “大姐，你看看，冬梅都摔成那样了，哇哇的哭，全家都还向着大嫂，这也太偏心了吧？”
    “不是大家向着柳叶儿，实在是这也不能怪柳叶儿啊，小孩子磕磕碰碰本就是常事，刚才你也在冬梅后面，不也没来得及抓住冬梅吗？她还是朝前磕去了。”
    “大姐，你这是怪我没抓住冬梅啊？”
    “没有，这哪能怪你啊，你也不知道她会朝前摔过去啊，是不是？你说这也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朝前摔了呢？”
     兰花脸一红，才又说：“这还不是因为大嫂没看住吗？”

    “她也还没孩子，带孩子肯定没你有经验，难免照看不周到，以后你多呆冬梅就是了。”
     这下说的兰花支吾着：“冬梅跟我不太亲，小孩子跟谁亲是凭感觉，你带她好她自然就和你亲了，在说好几个月不在家，就是人家柳叶儿带的，当然回和柳叶儿亲了，你要慢慢来才行，且不可那孩子撒气。”
     凤兰话里话外的又是哄劝又是敲打，兰花这才就此作罢，一家人，除了凤兰谁也不是兰花的对手。
     等一切平息了，这才想起来德奎还在窑上没人送饭，德昌也刚从山上回来了，柳叶儿就赶紧将包好的扁食煮给德昌再顺便给德奎送去，德昌问大哥也还没吃吗？柳叶儿说没有，刚才不小心冬梅磕到脸了，家里乱做一团给忘了，德昌看着大嫂一脸歉意，说没事，小孩磕磕碰碰正常，那不如将大哥那份一起煮了，送去窑上和大哥一起吃，下午应该是能出窑了。

    秀兰爸一合计，让德昌和德奎一块儿去窑上吃，刚好凤兰也来了，全家一起出动去窑上准备出窑。
     德奎老远的就看到一群人朝这边走来，没想到全家一起上阵，大姐凤兰也来了。
     “德奎，德奎”
     听见大姐那熟悉的声音，德奎老早眼巴巴的等着他们过来，“我还以为今天这顿午饭被克扣了呢，没想到全家一起送来了？这顿饭阵仗可以啊！”
     “本来是想着给你克扣掉的，结果德昌非说要和你一起吃，这才给你送过来，给你和德昌一起吃的。”
     “那这顿饭是沾你的光还是沾德昌的光彩吃上的？”

     “这顿饭那当然是沾柳叶儿的光才能吃上，不然所有人都没得吃。”
      “那就多谢了啊！”
      柳叶儿没吭气，秀兰才说：“吃吧吃吧，大嫂说不客气！”
      “你几时成你大嫂的小跟班了？”德奎这才看到柳叶儿红肿的眼睛，知道肯定有事发生，“咋了，都说了谢谢了，咋还不乐意呢？”
      柳叶儿一边抱过冬梅说：“给她喂饭的时候把人脸磕到碗边上，流血了。”
      德奎放下筷子抱起冬梅，一看粘了细软土的地方已经在结痂了，“哎呀，磕磕碰碰长的快 ，从小奶奶就是这么对我们说的，这下冬梅要长得快了。”
      “大哥，那你长这么高不会是磕碰的原因吧？” 秀兰一脸坏笑的问德奎。

      “八成是，这得问咱妈和大姐。”
     “这我知道是真的，小时候我本就抱不住他，还老踢腾，咚一下就给摔地上，我跟咱妈说你这个德奎就跟个蛆一样，老是咕哝来咕哝去的根本就抱不住，最后咱妈就让我坐地上死死抱着不动。” 凤兰话还没说完先把自己笑的不行了。
     “那我知道了 ，二哥之所以没大哥长得高是摔的次数少了！”
     “这回秀兰真说对了，你二哥的时候，我也长大了，终于能抱动了，你二哥还真就没怎么摔过，所以你二哥还真就没你大哥长得高。” 大家哈哈一顿笑，没人注意到只有兰花撇着嘴怎么也笑不出来。

      “所以啊，我们冬梅今天摔了，明天就要长高高了，长得和大爸一样高......”
      听到德奎这么说，柳叶儿脸上的忧伤逐渐散去，她心里也明白今天要不是大姐在，这件事在兰花那里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等德奎他们吃完喝完，秀兰爸问德奎是不是能出窑了？德奎说差不多了，刚吃完饭，等他消消食，就开窑。
      要开了，德奎德昌照例在里面把砖送窑口，秀兰爸，柳叶儿，秀兰在外面推着推车等着一车一车推走并且摆放在场上。
       柳叶儿只顾这推砖，似乎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也从来出砖，通过出砖让自己发泄出去。

      兰花躲在后面，伺机就和大姐搭话，说柳叶儿干活真像男人，这样干是个女人都扛不住的，你说一个女人家家的，干活这么泼辣......还不等她说完，凤兰就知道这个弟媳妇是没有救了，但又不好直接怼，才说：“活人过日子，光阴都是要靠自己跑的，女人不这么干光靠男人一个那日子永远赶不上趟的，以后如果分开过了，你还能不跟着干啊？咱家是德奎德昌兄弟俩，再加上咱爸还能帮点忙，这要是单帮家庭，女人既要带孩子做家务，还要忙里偷闲的上地里干农活，就这样日子还不赶趟儿呢！”

     见一路不通，兰花又说起秀兰和小郭的事，说还没结婚，小郭就三天两头的往家跑，咱爸咱妈啥也不说，上次还说要带秀兰去买衣裳 ，去县里参加浩子的婚礼。凤兰这一下明白了，兰花这么多弯弯绕主要原因大概还是出在这里，于是就说，那你也好好干呀，等砖卖了，赚到钱了，也让德昌带你去买新衣裳，到时候顺便上县城转转看看，兰花突然一愣，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别的，脸一红就再也不说话了，低着头也老老实实搬砖。

飞走的蒲公英

     因为要忙于自家的光阴，凤兰虽然不怎么常回娘家，但是对于娘家那点事，陈兰花那点子事确实知道的清清楚楚，有的时候流言传来想躲都躲不掉 ，却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着受着，一边为娘家惋惜一边气着这个不争的弟媳陈兰花，今天来才半天时间就发生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磕碰，可想她不在的时候该是有多少糟心事，不但她爸妈的日子不好过，柳叶儿的日子更不好，好在德奎终于知道疼老婆了，否则这日子就更糟心了。
      看着一大家子人在窑场上忙忙碌碌的出砖 ，凤兰多想自家也能像别人家一样两兄弟、两妯娌之间和和睦睦，团结一致把这日子好好的过下去，可反过来一想，这世上谁家还没个糟心事呢？虽然别人可能不像兰花这般，但家户大了哪还能没个自己的小九九，只是外人不能知道罢了，都是表面看着红火而已，好多人家别说妯娌，就单是兄弟之间都各怀心思，起码她这里两个兄弟人正心齐，不管干啥心力都能往一处使，今天她们全家一起在窑场忙活出砖的情景表面看着不也挺红火的，谁人看了不羡慕呢！凤兰正这样想着呢，就有村里的人路过来打招呼了。
    “哎呀，场面红火得很呀，哦，大女孩儿几时回来的，也来帮忙了？”

    “哎，中午那会儿回来的，叔，你屋里都好着吧？”
    “哎，好着呢！”那人再一看秀兰爸，又喊道：“哎，那个死老汉，看小心把你老怂给累死了，赶紧来缓一会儿。”
    “哎，这就是个出死力的活计，还红火，老的小的一个都少不下，全都被拉来干活了。” 秀兰爸一边招呼着，但手里的活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就差把那人拉过来一起干了。
    “来缓一会吧，把你个老怂那么扎实干啥？现在是人家年轻人的世事，把你老怂累死了也白搭。 ”
     “不干活人家不给吃饭！”

     “中午的一顿已经混着吃了，下午的到下午再说，赶紧来缓着，老怂太扎实了。”
     一家人都听着两个老汉相互调侃，谁也没敢搭话，秀兰爸看推不过去了，才放下手里的砖，去和那来人一起蹲在窑边抽起了老汉烟。
     “你这一场砖大概有多少了？一院够了吗？”
     “应该差不多！”
     “这砖出不出？”

     “咋，你要翻新？”
    “翻啥新，早早的一弄给分开，让人家各过各的日子，裹在一起 ，弄事婆非滴弄不成,分开叫人家各过各去。”
     “这的问人家，现在可由不得我了。”
    “你个老怂，你就说出不出呗，还扯那么多，谁不知道你老怂才是一家子的紧箍咒，念叨一句谁敢不听？你就说出不出？”
    “你家的不好弄，你看我这一大家子那利好弄了，就等着这砖起新院里，真的出不来，要不你往后等等。”
    “这么多砖泥也用不完呀？咋地，一砖到底啊？”
    “啊，人家年轻人就是这么计划的。”

    “太扎实了，来个前面子就行了呗，还弄那么扎实着干啥？咋连孙子手里的都计划好了？”
    “开这摊子就是计划着一砖到底，不然老大拼命弄这个摊子里。”
    “老怂，一块砖不出，走球了。”
    “赶紧走，不要耽误我干活！”
    “这么扎实看把你个老怂累死球了！” 那人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秀兰看着她爸和那个人好像是在吵架，又好像不是，“ 爸，这人来问砖，为啥还和你吵一架呢？”
    “这人就是这么个死球样，不用管！”
     凤兰看着秀兰一脸疑惑，“这人从小的时候就跟咱爸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咱爸年轻的时候还经常来玩，后来都上年纪了就不怎么来往了。”
     “难怪，感觉说话好像很客气又很不客气呢，我二哥要是也一直读书，老了以后跟浩子哥之间也会这样！”
    “如果那样，那又不一样了，人家都是干公事的人，讲话没这么土气。”凤兰把最后那句土气尤其压低了声。
    “爸，那你为啥不让大哥二哥他们一直读书啊？不然大哥二哥现在也都有工作了？”

      “都去读书了，谁干活啊？不吃不喝都得饿死了，再说你大哥二哥都不是读书的料。”
     “那你也不让我读书？”
     “女娃娃，读那么多书干啥，迟早要给人的。”
     “那你看人家浩子哥的对象也读书了。”
     “人家是城里娃，咱泥腿子比不得人家，干活！”

     “哎，咱爸这全是老思想......”
     “这不是给你找了干公事的女婿吗？”
     秀兰嘴一撅，一时间不知道说啥了。
     “咱家也就秀兰才敢这么跟咱爸说话，再谁敢这么说，少不了一顿胖揍，咱爸还是偏心老幺儿。” 凤兰难得看到她爸心情好，也跟着起哄了两句。
     “那没办法，你们几个都大了，就这个小呀，再说你们几个我也没偏心啊？”
      “对对对，没偏心没偏心，咱爸最公正了，从不偏心了！”

      凤兰刚说完，青青补了一句：“爷爷不偏心！”
     德奎听见了，从窑里伸出头来问：“青青，你爷爷咋不偏心了？”
     “爷爷对我好，所以爷爷不偏心！”
     德奎对青青说：“你爷爷果然不偏心啊！”
     青青一本正经的 “嗯” 了一声
     一家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秀兰爸也少见的脸上露出笑容。

飞走的蒲公英

    直到太阳西斜，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天也没搬多少。
    “哎呀，爸，咱家这人手还是不够，还是和以前一样，明天找些人来帮忙吧，不然就咱这几个这得搬到什么时候去，德奎你说呢？” 凤兰一边说一边看向德奎。
    “今天最起码倒腾开了，明天找人呢来帮忙也方便些，还是和以前一样，找咱巷子里那几个邻居来帮忙，还是之前那个价，都是自己人，晚上回去给说一声就好了。”

     “大哥，要不今天咱们就都这而吧，累了。” 秀兰一脸疲惫的向大哥德奎求救。
    “和咱爸妈一起你们都先回去吧，也该做饭了，在磨蹭一会别人家都吃完饭了，我和德昌再搬一会儿！”
    “和你妈你们先回去，我留着再搬一点是一点，叫人来说是帮忙，一天得五元钱里......”
    “爸，你还是一起回去吧，你回去了，我和德昌还能得空偷个懒缓缓，你在这我们都不好偷懒了。”
    “你偷你的懒，我干我的活，还碍着你了？”

     “你干活我哪敢偷懒啊，我看德昌的样子是想偷懒。”
    “好了，都回去吧，咱爸留下了搬砖，你两个从小干啥不都是一起的吗？一起偷懒还有个伴儿，让咱爸自己搬砖就行了，快点做好饭了，来喊咱爸回去吃饭。”
    “这是给我们偷懒吗？德奎，像不像监工？”
    德昌看一眼他爸愣是“嗯”了一声。

     谁都知道只要世茂老汉决定的事就轻易不会有变卦的，出来德奎、德昌以及秀兰爸父子三人，其他人只好自信先回去，一来可以休息，二来也要快点准备晚饭，这样才好接着吃饭早点喊世茂老汉回去休息。
     一群人浩浩荡荡正往回走呢，老远看见有人往这边来了，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郭有明。
     “婶儿，你们回来了，我去到家里没人，想着应该都在窑上，就赶过来了。” 再一看芬兰也在，郭有明又赶紧叫声：“大姐也回来了？”
     “嗯，小郭来了？”

    “你怎么这个点儿来了？不是说好秀兰明天去学校找你的吗？”  柳叶儿不解的问道。
    “本来放学就来的，有点事耽搁了，想着今天出窑会挺忙的，我今晚过来帮忙半点，明天不用那么早去，上午还能搬一会儿。”
    “你这么三天两头的往来跑，可不要把工作耽搁了，这活可是做不完了，你能帮到哪儿去呀，以后可别这么跑了。”
    “没事，已经清好假了，明天就一节课，我找人替我了，叔和哥他们都还在窑上吧，那我去了，你们先回，自行车放在门口了。”
     “那秀兰，你跟我们回去还是去窑上？” 凤兰看一眼秀兰，又看一眼小郭。

      还不等秀兰开口，小郭抢先说： “秀兰回去吧，不用去了，看都累的脸都耷拉下来了。”
      凤兰一把拉过秀兰，“好好好，秀兰今天确实累的不行了，那小郭你去吧，等下饭做好了再来喊你。”
     “我第一次见小郭就感觉这娃娃可以，人实诚，对咱秀兰更是没的说，你看都没有一点架子，每回来挖泥和土，打砖坯，一点都不拘着。”
     “小郭人好，咱秀兰命也好，小郭一看到秀兰就相中了，这也是缘分。”

     只有兰花悠悠地说：“很多事情都不好说，现在看着很好，等以后真正过日子了也而不好说呢，毕竟真正过生活和太对象就不一样了！”
     “只要他们现在有心了，以后过日子也会好好的，一个人的心性如何，结婚前都能看出来的，这个不用担心。”
     柳叶儿没敢跟兰花搭话茬，还是凤兰打了圆场。
     “叔，大哥，二哥我来帮忙了。” 郭有明说着一边卷起袖子，还掏出准备好的棉线手套给他们一人一双。
     “小郭，你怎么这个点儿来了？你哪来这棉线手套，这是个好东西呢！”

     “来的时候买的。 ”
     “这费钱的很呐，还买这么多！”
    新的棉线手套干净如雪白，秀兰爸不舍得用 ，套在了烂卡布手套的里面，才又对郭有明说：“你不能三天两头往来跑，这活天天有，你帮不到哪里去的，你的工作要紧啊，这样子不行的。”
     “没事，叔，耽误不了的，他明天一节课找人替了。”
     窑口碓积了很多砖，德奎就说让他爸从窑里往外转，他们三个用推车推快点。

    德奎哥郭有明拉板车，德昌自己推个小推车。
    趁着卸砖的机会，德奎告诉郭有明，“确实不用这么三天两头的跑，这活你帮不到哪里去的，我明白你的意思，眼下正是忙的时候，这些砖坯烧完新院里起新房了，到时候窑场还要个人照应，更有的忙了，今年肯定是不行，起码要到明年了，等这些事都弄得差不多了，找机会我给你叔说，让你两个早点结婚。”
    “我听你的，哥。” 听完德奎的话，郭有明简直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对这位大舅哥既佩服又感激，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恨不得剩下的砖都给他自己搬完。

     几个人正忙活着，听见有人说：“哎呀，新女婿都来帮忙了？”
    德奎一转眼是邻居家老哥，“你怎么来了？”
     “秀兰来给我说我，刚好这会儿闲着呢，来帮一阵，不算工钱，明天来了再算。”
     “老哥，这怎么好意思呢？”
     “哎，德奎，你啥话也别说了，咱邻里邻居的，这多亏你帮衬，不然你说在没日的在地里刨食儿吃，哪来的五元钱呢！都不容易，外人看着你摊子大，挣钱了，我晓得你也有难处，咱邻里邻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哎，老哥。”纵然还有千言万语，这一刻，德奎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喊一声老哥，只是埋头拉砖，搬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