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十几岁漂亮大姨姐

陈又言2025

十四天之后，当我们一家三口走出隔离酒店时，高巧正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等我们，今年他将满三十六岁了，还是那么高冷、帅气。

趁兄妹俩拥抱在一起，沉浸在团聚的喜悦中，我看到那个跟李俊峰在多哈一夜缠绵的少妇，走到了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面前。

少妇欢快地抱起小男孩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问想妈妈了没？又抚摸小女孩的脸蛋。然后她跟那个中年男人亲热地说话，显然这仨是她的老公和一对儿女。

一家四口有说有笑地向停车场走去。我暗自感慨，也许那位老公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他的娇妻、他的两个孩子的母亲，回国途中竟跟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发生了一夜情。

“云帆……”随着高巧的呼唤，我与正左手抱着陈之皓，向我伸出右手的他握了握手。

四个人来到停车场上了高巧的那辆蓝色的大众途锐，这车是那年他回国后没多久提的，至今两年了。

我一直很喜欢这车，硬派豪华SUV，但又低调不张扬，特别适合高巧这种气质、身份和收入水平的人。

我带陈之皓坐在后排，高家兄妹分别坐在驾驶位和副驾位上。

直到这时，高妙才得知父亲已去世的消息，顿时痛哭失声，高巧将妹妹抱在怀里安慰了好一阵。

在高妙的执意要求下，高巧带我们去了某个陵园。对着父亲的墓茔，高妙又痛哭了一回，哭得不能自已，我和高巧劝慰了好久。

祭奠完亡父，高巧载我们回到了我的那套房子。

在我家楼下，高巧叫我们先休息一下，倒倒时差，下午他过来接我们去爸妈家。今天是高父的七七之祭。

我说你不用跑了，我自己开车过去。高巧说也行，又安慰了一下仍在哭泣的妹妹，开车走了。

之前我姐、强子和陈旖旎已来我这里收拾了一番，还添置了不少东西，我们也就不用再动手了。

我把高妙母子安顿下来后，给强子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他开着我的那辆奥迪A6L来了，在我家楼下交接。

我和强子也有两年多没见了，这些年一直是他陪伴在我姐的身边。

强子打小没妈（跟人跑了），有一次他被喝醉的他爸打出了家门，在街上流浪，是我姐将他领回我家，给他擦药水、给他做饭，还让他洗澡换上我的衣服。

从那以后，每次强子被他爸打，都将我家当成他的避难所。

几年后强子再没挨过他爸的打，因为他爸已打不过他了，后来老头死于肝病，我和我姐成了强子仅有的两个亲人。

强子青少年时代的经历，犹如张楚的《姐姐》——我的爹他总在喝酒是个混球，在死之前他不再会伤心不再动拳头，他坐在楼梯上面已经苍老，已不是对手。噢！姐姐，我想回家，牵着我的手，我有些困了……

往事已矣。我将高父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强子，他很意外，说道：“什么时候的事？咋不告诉我们一声？照理说作为亲戚，我本应陪大姐去悼念一下的，那年姐夫走的时候，人高婷还来过呢！”

我说甭说你们了，这次回来之前我和高妙也不知道这事。

我又说今天是我岳父的七七，晚上我要陪高妙回娘家，明天再去见大姐。但鉴于高妙现在的情况，可能她就暂时不能见大姐了，等春节时大家再聚。

强子说没事，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有什么需要跟我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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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那天下午我开车带母子俩去了高家。进屋后，人还挺多，高父的三弟、三弟媳，四弟、四弟媳和小妹、小妹夫，以及他们的几个孩子都在。

大家聚在一起又一次祭奠亡人，今天之后，各自走出哀伤。

当我和高婷四目相对时，往事一幕一幕重回脑海。

今天的高婷仍是秀发披肩，上穿一件粉红色的紧身薄型毛衣，下穿一条米灰色的修身喇叭裤，高挑婀娜、曲线动人。

尽管已三十九岁了，她还是那么的美丽温婉、气质优雅，依然是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如空谷幽兰般的钢琴老师。

两年多以前我和她共度的那些时光，在我的脑海中又历历在目起来，宛如昨日。

高婷立刻移开目光，不与我的目光交集。看到她，我在心里一阵疼痛。

那年我去英国前跟她说，我会跟高妙说清楚，回来与她在一起，而让她等到的结果却是，我留在英国和高妙在一起了。

亲戚们纷纷招呼我们，高妙仍沉浸在悲痛中，我只得代她跟各位亲戚打招呼。

高妙与母亲相拥而泣，大家都在旁边劝慰，各自唏嘘不已。

我们到了后，晚餐也就随之开始了。高婷今天中午过后就来到这里，帮继母准备这顿七七晚餐。

长辈们坐一桌，我们小辈坐一桌。虽然我是小辈，可另一桌上坐着的有些长辈，并不比我大多少，而我这桌的平辈们，除了高婷、高巧之外，余人都比我小十多岁甚至是二十来岁。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众人吃喝之际，高妙几乎没有吃一点东西，只是坐了一会儿，就离席去高父生前住的房间了。

我准备陪她，她却说想一个人呆会儿，我们都只得由着她。

高妙走后，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毕竟高父已离世快两个月了，众人的悲痛也已消解了不少。

高婷的那些堂表弟妹们，纷纷与我攀谈，询问我和高妙在英国的情况。

可能作为家中的长女，高婷的悲伤之情比旁人要多一些，她吃了几口就离席，去旁边替下高母照顾陈之皓吃饭。

今天从一进门起，我就能看到高婷一脸的悲戚，父亲离世带给她的打击，丝毫不比高妙小，只是已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她比妹妹想得更开一些罢了。

饶是如此，她的风姿绰约仍令整个房子漝漝生辉，并悄悄牵动我的心。

高婷的儿子马乐也坐到母亲身边，与母亲一起照顾陈之皓，他十二岁多了，已是一个开始进入青春期的半大小子，蛮喜欢自己的这个小表弟。

四婶说道：“姐妹俩各自生了一个儿子，作为家中唯一男孩的巧巧，却还没女朋友……”

她又对我们这桌的高巧说道：“巧巧，你得抓点紧了。”

小堂妹埋怨道：“妈，你说这些干嘛？人巧哥心里有数，巧哥那么好的条件，找个女朋友不要太容易，关键是巧哥看不看得上……”

她又对高巧嘻嘻笑道：“是吧？哥。”

高巧对妹妹笑了一下。这顿饭尽管是为了祭奠亡人而吃，倒也吃得有那么点其乐融融。

别看高巧可能在外面比较沉默寡言，甚至是不愿或不屑与别人说多余的话，可在今晚这样的场合，他是弟弟妹妹们的大哥，又是主人家，话还是比较多的，与大家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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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高妙下来了，坐到了沙发上，满脸泪痕，估计刚才又在爸爸的房间里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回。

三婶招呼她，“妙妙，再吃点呗！刚才都没怎么吃……”

高妙勉强地笑着摇了摇手，小堂妹也招呼道：“妙姐，过来坐。”

高妙掏出手机，对小堂妹说道：“我接个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喂……谁……哦，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不太好，我爸爸去世了……不是才去世，是今天才知道……之前家里人没告诉我和我老公……”

“……在我妈妈家，今天是我爸爸的七七……你干嘛？不用了……”

高妙说着偷偷看了我一眼，我估计是飞机上遇到的那小子打来的。这他妈才到家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就追来了，他想干嘛？我在心里老大一阵不痛快。

“……哎呀！真不用了，以后再联系……行了，家里挺多人呢！挂了……”

放下手机，高妙看到已吃完饭的儿子正坐在高婷的怀里，顿时拉长了一长脸。可高婷没发现，继续逗着小外甥，马乐也依偎在妈妈身旁逗弟弟。

“大姐，你不吃了吗？过来聊会儿呗！”二堂弟对高婷说道。

高婷说你们吃，我带会儿孩子。高妙冷冷地叫我，“陈云帆，你过来。”

我不明就里，走了过去。高妙朝她姐姐的方向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把儿子带过来。

我心说那毕竟是孩子的大姨，在她身旁坐下，小声说道：“没这个必要吧？”

高妙瞪着我，“你去不去？”

我只得走到高婷身旁，对陈之皓说道：“皓皓，去妈妈那儿。”

可小家伙不干，高婷只好说道：“去吧！去妈妈那儿。”

我将陈之皓从大姨的腿上抱下来，弄到了他母亲身边。

岂料陈之皓才在母亲身边呆了一小会儿，又要去大姨和表哥那边，高妙不准他去，小家伙非要去，母子俩闹了起来。

“怎么那么不听话？讨厌死了！”高妙冲儿子吼道。

正在吃饭的众人不明就里，纷纷看向母子俩。尽管高妙正处于丧父的悲痛中，但我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邪火，莫非是因为此时我和高婷同处一个屋檐下？

我正待给娘俩调停，陈之皓打了母亲一下，高妙气不打一处来，抓过儿子就在小屁股上打了两下，打得小家伙哇哇大哭。

我忍不住埋怨道：“你打孩子干嘛？有气别冲孩子撒啊？”

高妙瞪着我，“那我冲谁撒？冲你吗？陈云帆，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我从她的眼神中，又看到了往日她因我和高婷而起的那份幽怨和愤怒，只得噤若寒蝉。

众人都劝高妙冷静点。陈之皓越哭越厉害，高妙抓住他的小身体摇晃道：“别嚎丧了，小祖宗，安静点行不行？”

她的歇斯底里令大伙儿不解，高母对女儿说道：“妙妙，你干嘛？他还小，有话不能跟他好好说吗？”

“我好好说他听吗？”高妙没好气地向母亲怼道。

三婶过来将哭个不停的陈之皓从母亲身边拉开，抱在怀里诓。

那边的高婷看不过去了，对妹妹说道：“妙妙，你别这样，皓皓还那么小，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这一下可惹恼了高妙，怼道：“我管教自己的儿子关你什么事？要你多嘴。”

我连忙拽她，她对我嚷道：“拽什么拽?滚蛋。”

“妙妙，你冷静点。”

“是啊！妙姐，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亲戚们纷纷劝阻。高婷对妹妹说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哦，你是大姐，啥事都要插一嘴，我们还得听着，是吧？”

高巧赶紧过来调停，他先对妹妹说道：“妙妙，你少说两句……”

然后又劝姐姐，“姐，你也别说了。”

高婷没有听弟弟的，耐着性子对妹妹说道：“我知道，爸去世了，你心里难过……”

她指着自己的心，眼含热泪，“可我们谁心里不难过，谁好受？爸爸不是你一个人的爸爸，是我们的爸爸，你知道那几天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高巧坐到姐姐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胳膊来回抚，以示安慰。

高妙冷笑道：“既然爸爸也是我的爸爸，为什么他去世时，尤其是他病危那会儿不第一时间通知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高巧只好向妹妹解释，那是他的主意。高妙却不依不饶，“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难道不是你这个当大姐的又在自做主张吗？你有什么权力擅自做主，不让我回来见爸爸最后一面……”

她指着自己哭诉，“我是这个家最小的孩子，是爸爸最小的女儿，他生前最疼我了，我都能想象到，他在弥留之际有多想见我……”

她说到这里难以为继，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满屋的人都唏嘘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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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高婷也哭了，说道：“妙妙，你讲点道理好不好？爸爸去世得那么快、那么突然，你让我们怎么通知你？再说了，这么特殊的时期，你们回来得隔离，皓皓又那么小，我们又怎么忍心让你们一家三口折腾？”

她哽咽了一下，“你现在心里不好受，那会儿我们心里就好受？你根本不知道那几天，我和小姨，还有巧巧，我们三个是怎么过来的？”

她说完依偎在弟弟怀里泣不成声，高巧双手搂着姐姐安慰，马乐也在旁边安慰母亲。众亲戚均劝道：“是啊！妙妙，当时确实是这么个情况，你就别怪你姐了。”

“你们别再说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高妙冷声说道，脸朝向一边。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我们三位当事人和高巧，无人知道高妙不能原谅的，其实是指我和高婷的那段不伦之恋。

众人都不明白，这对昔日亲密无间的姐妹，怎么会在父亲去世后，闹成了这样？

这顿七七祭宴最终吃得不欢而散。我和高巧送亲戚们下楼时，小堂妹和小表妹边走边说，“妙姐今天这是怎么啦？好大一通邪火，大姐也没做错什么啊？”

“就是，脾气太大了，还好陈哥脾气好，换个男的谁受得了？”

“毕竟是老夫少妻嘛！是得宠着、让着……”

我和高巧上楼后，对他说道：“要不，今晚我们就先回去了？”

“行吧！早点回去休息，多劝劝妙妙。”高巧说道。

虽然前些年他回国后，已在重庆买有房子，但自打养父去世，一直跟高母住在一起陪伴老人家。毕竟高婷还有孩子需要照顾。

高母却发话了，“暂时谁都别走，我有话说，趁这会儿没外人，咱们家开个小会。”

她又对大外孙说道：“乐乐，你带弟弟去别的房间玩会儿。”

马乐带着表弟走了，我和高家姐弟、兄妹三人都坐了下来。

我在惴惴不安中，听到高母说道：“婷婷，巧巧，妙妙，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孩子。还有云帆，你是我的女婿……”

她的目光从我们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自从三十多年前我姐去世，我嫁给你们的爸爸后，虽然我只比婷婷大十几岁，但自问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没有区分过谁是亲生的、谁不是亲生的，这你们没说的吧？”

“小姨……”高婷含泪看向继母。

高巧也对高母笑道：“是，小姨，我们都记着呢！”

“你们的爸爸去世时，把这个家交给了我，我就想着，怎么把这个家继续凝聚在一起。可这些年，我不用说你们也知道，你们也不用瞒我，婷婷和妙妙之间，出了问题。”

高母说道：“之前我还在想，可能是因为一些琐事导致的，你们姐俩打小姐妹情深，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慢慢地就好了。可我没想到，你们之间会有这么深的矛盾，今晚居然闹成了这样？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小姨……”高婷又叫了一声，欲言又止，眼泪流了下来。

高妙也看着别处默默地哭泣。高母颇痛心疾首，拍着茶几说道：“你们当中有没有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我真想站起来说，一切都是我的错。可这样的话，太伤害高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