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流

圭峰山

28

   正月初六严玲花提着礼品上山来到耀斌家，耀斌吓了一跳问她有啥事儿，严玲花开玩笑说: “你别害怕，我不是来给你当媳妇的。我知道就是我要嫁给你你也看不上。我准备走了，想来跟你坐坐。”

   耀斌说:“我上下经常打搅你一家，应该给你拜年才对。”接过严玲花提来的菜油和大米。

   严玲花笑了说: “你不敢，怕人说你走丈人家。”

   “来就来，还提礼品干啥呢？”耀斌母亲客气地说。

   “过年呢，给婶拜个年。”

   耀斌把礼品接过来放在板贵盖上，就去给严玲花倒水。

   “婶，这么多年没见，你跟我婆婆一样，身体还这么硬朗的。”

   “我娃坐。老了，不行了，啥都弄不成了，一天只能做三顿饭。”

   “现在也没弄的啥，就好好养老。”

   “养老，是养老呢。你跟斌斌坐。”

   严玲花对耀斌说:“我准备走了，不放心的还是江慧，我这几天思前想后，只有求你，你就看在死去的龙龙身上，替我说说江慧吧。”

   耀斌给她泡上茶，在对面坐下说: “你放心，有机会我会说的。对了年前不是听说他想买小挖机准备给我们队修路，最后咋弄的？”

   严玲花叹口气说: “他把钱都输光了，我也没钱。听说一台二手的都得十几万。”

   “给他找个事干，思想上给点压力他就不赌了。”

   “那你有钱借给他？”

   耀斌笑了:“我没这么多钱。”

   严玲花说: “我开玩笑呢。”

   “我是认真的。”

   “哪你有多少？”

   “有六七万。”

   “那给我六万，其余让他自己找朋友借去。”

   “真的？”耀斌问。

   “刚才我说开玩笑你又说是认真的。”

   “那好，我跟前有两万现金，其余要去银行取。”

   “下午就取，我明天要走。”

   “银行可能没上班。你着急就走，我取了直接给江慧。”

   严玲花沉思着。

   “还不相信我？”

   “不是，我是想你刚才说的话，给他一点压力，正好你给他他会感激你的，今后你说话他肯定听。耀斌，你真是个好人，我替龙龙谢谢你，今后江慧就拜托你了。”

   “说这些干啥呢，龙龙是我的好友，他的娃就跟我的娃一样，你放心吧。”

   严玲花见自己的心事托付给耀斌，就想和耀斌母亲说说话。耀斌母亲再次说: “娃，你来就来了，还提礼弄啥，多见外？”

   “婶，大过年的，耀斌就不说了，你是长辈我肯定不能空手来。你把自己的身体操心好。”

“你公公现在咋样了？”

   “还就是那样，发呆，行动不方便，就离不了人。”

   “你婆婆人也好，这些年伺候着也不容易。”

   “就是的，要不然我也离不开。”

   “你现在弄啥呢？”

   “在南方开了个面馆。”

   “好，好。”

   “马马虎虎。”

   “啥时候走？”

   “我来看看你，跟耀斌坐坐，明天就走。”

   “对着呢，斌斌跟龙龙自小俩娃就关系好的很，可惜龙龙这么好个娃……唉。”

   严玲花站起身说:“婶，那我就走了，你要保重身体呢。”

   “没啥，就是咱斌斌这辈子没媳妇，把我愁的，唉……”严玲花见老人提起这事就伤心，安慰她说:“婶，不愁，他还不到四十岁，肯定能找下媳妇。”

   严玲花出门走了，耀斌母亲让耀斌送送，耀斌就把她送到村外，严玲花准备下坡时对耀斌说: “婶说的也是实话，你赶紧考虑一下你的婚事吧，我江慧都二十多了你还没结婚呢。如果不是我一时没忍住跟了这个男人，一定嫁给你。”说完哈哈笑了。

   送走严玲花，耀斌回到家，母亲问: “玲花跑来弄啥？是不是又不跟那个男人了？”

   耀斌笑了说: “妈，你胡想啥呢？她是不放心江慧。江慧在家开着农家乐一年也不少挣钱，就是爱耍，把钱都输完了。”

   “她都不管，又不是你的娃，你管他干啥？”

   “必定是龙龙的娃，她让我劝劝江慧。”

   “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事吧，把妈愁得一黑都睡不着。”

   “妈，这事你愁也不起作用，听天由命吧。再说世上打光棍的一茬人呢。”

   “唉……”

   初八耀斌提着礼品到了江慧家，假装给江慧爷爷奶奶拜个晚年，顺便和江慧爷爷奶奶坐了坐。江慧的爷爷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小被子，头发胡子全白了，耀斌问他: “叔，你还认识我不？”

   “你，是，谁？”他用微弱的声音问。

   “我是高耀斌。”

   “是，上，头，高，家，坪，的？”

   耀斌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耀斌发现老人眼窝滚下泪水，他知道他还是清醒的，可能是想起他儿子江中龙了。他老婆赶紧拿毛巾给他擦了滚下脸颊的泪水。耀斌发现老婆也流眼泪，赶紧转变话题问: “婶，江慧呢？”

   江慧奶奶擦了把泪说: “昨天把他妈送走了回来就去打麻将了。”

   耀斌说: “我去找他。”站起身。

   “可能在红旗家。”他奶奶说。

   红旗家在街道北头，耀斌沿着农家乐一条街向北走，家家门前贴着大红对联挂着红灯笼，但基本关着门。看见几个闲转的人就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热情地让耀斌去家里坐。耀斌随身带着香烟，发给他们说他找江慧。有人就说肯定在红旗家打麻将。

   耀斌走到红旗家门口，大门紧闭着，他推开小门进去。红旗家盖了两进房子，前后都是两层楼房，二楼都是客房。红旗媳妇在客厅看电视，见耀斌进来，就热情地站起来招呼他坐，让他吃瓜子和水果。耀斌说: “不客气，我来找江慧。”

   “在后边打麻将呢。你先坐。”说着就要给耀斌泡茶。

圭峰山

  耀斌只好在沙发上坐下，抓了一把瓜子磕着，俩人闲聊了一会儿，红旗进来说: “哟，稀客！”赶紧给耀斌拿烟。俩人又坐下聊了一会儿天。红旗知道耀斌是来找江慧的就说: “你坐着，我给你叫去。”耀斌也站起来跟着去了后院。这里是红旗专门给游客准备的娱乐室，里边摆了四张麻将机。房间开着空调，掀开门帘房间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头顶似乎飘散着一团蓝色烟雾，让人呼吸都感觉不畅快。红旗走到墙角一桌，在江慧肩膀拍了一下，江慧看都没看他，红旗只好说: “你耀斌叔找你。”江慧这才回头看见站在身后的耀斌，叫了声:“叔，你来了？等一会，我把这把打完。”

   “嗯。”耀斌答应一声就站在身后看他打麻将。红旗给耀斌拿来张塑料凳子让他坐。

   对面胡了，江慧站起来陶了五十块钱说: “有事，不来了。”转身跟耀斌向外走。

   出了门耀斌问: “你妈走了？”

   “昨天走了。”

   “你妈前天去叔家里了。”

   “她给我说了。叔，我也想了，我不能借你的钱。”

   “为啥？”

   “你看你跟我爸一般大，现在还单着，万一有合适的就得用钱，我买了机械才慢慢挣呢，到时候还不上岂不是误了你的大事。”

   耀斌在江慧肩膀拍了一下说: “你想的挺周全，不糊涂啊！就凭这一点，叔帮你！慧慧，听叔的话，今后不要去那种场合了，坐在那里的人都想赢，谁赢谁的？赢了就吃喝，输了呢？心里难受不？咱辛辛苦苦干一年，钱呢？你妈跟我说起你赌博这事就伤心地哭。娃，叔跟你爸是发小，关系好的比亲兄弟都亲，叔把你当自己的娃看。”

   “叔，说心里话，我见到你就感觉跟见到我爸一样。我也不想整天泡在麻将场，可我闲了干啥？十几岁我爸不在了，后来我妈走了，我就跟个孤儿似的……”

   “叔理解你的心情。对了，给我们山上修路这事你踩实了没？”

   “我三叔是书记，他说开春后可能就动工了，昨天还问我想买挖机的事，说如果我不买他就让山外挖机进来干。”

   “你咋说的？”

   “我说，想买就是没钱。其实我把机器都看好了，一台二手的，车成色还可以，人家要九万，我没还价，估计八万多就能开回来。”

   “修这路能挣多少钱？”耀斌问。

   “我以前在山外给人开过挖机，咋算我也知道。这条路修下来除去油钱和配件维修等费用，估计赚回本钱没问题，好了还能长一点。”

“那就干，叔给你七万，其余你想办法。”

   “不，我妈说了，让你给六万，其余我想办法。”

   “你有办法？”

   “我跟前有一万多，我妈临走时给我留了五千，够加油，买配件。”

   “修了路后这机器还有用吗？”耀斌问。

   “平时干零活。谁家盖房挖基础，修路，埋人挖墓等都能用，按台班算。”

   “行，下午我就给你取钱去，你赶紧去找书记，把话给人家定死。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叔，我真的不忍心借你的钱。”

   “屁话。听叔的话，只要你今后再不赌博，叔就算对得起你爸了。”

   “那，好吧。咱吃了饭，一起去，顺便看看那台挖机。”

   耀斌和江慧说好了，回到江慧家。江慧就让奶奶做饭说他下午跟耀斌叔去看挖机。

   奶奶高兴地说: “好，今后好好听你叔的话。婆给咱下臊子面吧？”

   “叔，要不我给咱做条鱼吃。”

   “就吃臊子面。过年呢还是臊子面咥着美。”

   就这样，下午耀斌骑着摩托车去银行取钱，俩人顺便去黎家庄看了那台胶皮轮小挖机。江慧上去试了试，感觉还满意，经过讨价还价，最后六万八拿下，耀斌让江慧顺便开回家，他骑着摩托车跟着，傍晚时分江慧就把机器开回来了。村里一伙玩大的好友，牌友都去买了鞭炮，围着车噼里啪啦放起来。耀斌要回家，江慧奶奶挡住让吃了晚饭再走，村里一伙人鼓动江慧庆贺一下，张三说他出酒，李四说他捞鱼去。邻居姑娘媳妇都来帮忙，缺啥菜谁家有就去取。于是热闹的就跟过喜事一样。晚上大家围了一大桌子，喝酒划拳，吵闹到半夜。耀斌也喝得醉醺醺，就在江慧家睡了。

   春节后，小斌的工地迟迟没有开工，小斌一直在找老板要钱，老板要不到钱工地就停着。跟着小斌干活的工人见他不开工基本都去了别的工地。耀斌在家无事还是看书喝茶，听说村上给高家坪修路开始了，他走到村外看了看，江慧的挖机没出来，有几个人在坡上砍树，搞测量。几天后他听到挖机的轰鸣声，去看了看，江慧已经干开了，心里非常激动。他听说这是上边搞的美丽乡村建设项目，将来还会把这条路硬化，到底是铺柏油还是打混凝土，还没定下来。他想路修通了，他的摩托车就可以骑回家，只可惜村里的人都走完了，要不然家家都会盖楼房，说不定有游客，山上也会开农家乐。他正沉浸在美梦中，一天家里来了个女人，见了面就问: “你就是高耀斌吧？”耀斌愣了愣，心想我又不认识，找我啥事儿？说: “对，你是……”

   “总算找到你了。爬了这么高的坡，累死了。”

   耀斌见这个女人也就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的样子，和他年纪差不多，细高身材，五官端正，鸭蛋脸，皮肤不黑不白，因为爬山热得脸颊微微泛着红晕，一看就是经常受风吹日晒的庄稼人。头发染成流行的栗色，因为爬山热，脱去上衣，在肩膀上搭着，上穿一件雪白体恤衫，下穿紧身黑裤。一边给她拿小板凳坐，心想她是谁？找我有啥事儿？

   黎香兰接过小板凳坐下。耀斌赶紧回屋拿来纸杯给她倒茶。

   “你认识我不？”黎香兰问。

   耀斌给她倒着茶，又看了她一眼:“真不好意思。”

   “咱们在凤凰镇的八中一起上过学，我比你低一级，我叫黎香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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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斌想了想:“黎香兰？不好意思，我咋没一点印象呢？”

   “我在你下一级，高三的时候我们班都在三楼，我们的教室紧挨着。你是高三二班，我是高二二班，上下楼经常见面你就没有一点印象？”

   耀斌想了想说: “这么一说我就似乎有点印象，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记得了。”

   “也难怪，那时咱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小青年，一晃都过去十七八年了。”

   “就是的。你喝水。”

   黎香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你家在哪儿？”

   香兰放下杯子，耀斌又给他续上水。

   “我家在山外黎家庄。”

   “哦，咋有兴趣一个人上山来玩？”

   “不是来玩，是专门来找你。”

   耀斌笑了:“找我干啥？”

   黎香兰说: “咱们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我就直说了。我现在还是单身，家里有我养父母和一个儿子，儿子马上上高中，父母都六十多一点，身体健康，还能干，住着三间两层楼，经营着五亩地的葡萄园，我平时有空就跟着施工队给人盖房子当小工挣点零花钱。”

   “你挺能干的。咋，现在离婚了？”

   “我是养父母抱养的，招了个上门女婿，后来离婚了。”

   “娃都这么大了离啥婚呢。”

   “你不知道。过去的事不说了。我知道你的情况还是前几天跟我一起干活的一个女人说的。她是你们新村的，叫邢凤琴，你认识吧？”

   耀斌说:“新村不光是我们队里的人，还有外村的，不过基本都是从我们凤凰峪山里搬迁下去的。”

   “你也许不知道，你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我还为你难过了。原以为你会继续复习，那样我们就在一个年级了，可是你没有，让我很伤心。后来听说你去县城上班了。”

   耀斌吃惊地看着黎香兰，有些不相信，尴尬地笑了一下说: “家里条件不好，负担重。后来是在县城的我姑姑给我找了个临时工的活。”

   “我毕业后也没考上，后来就不断有人给我提亲，我都没答应，还去县城找过你，可是没找见。再后来听说你去青海教书了，我就死心了。”

   耀斌笑了说: “是吗？没想到那时还有人暗恋我。”

   “我是我养父母抱养的独生女，也不能出嫁，养父母就急着给我找上门女婿。后来有人给我介绍了个人，是陕南人，人长的还可以，就是没念过几天书，我们就结了婚，结婚后他说是到灵宝背矿石挣钱，去干了一年一分钱没挣到，也没脸回来，我生娃他让介绍人（也是他那儿的乡党）给我送来两百块钱，后来就没有消息了。又过了两年听说跑到山西下矿井挖煤去了。我看这人不靠谱就让介绍人写信叫他回来离婚。”

   “那时比较乱，他把苦下了拿不到钱也是常事儿。”

   “被骗了你人回来呀，咱可以在家附近打工。”

   “自卑，不敢回来吧。后来没再找？”

   黎香兰叹了口气: “又找了一个，过不到一起又离了。”

   “你也太不幸了。”

   “耀斌，咱们都是过来人，也都老大不小了，我就直说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耀斌笑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香兰，我也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不是对你不满意，你长得不赖，也能干，可是我根本就没打算结婚。”

   “为啥？”

   “我妈这么大岁数了，需要我照顾。”

   “这都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把她接下去跟我们一起住。再说不是还有你弟弟吗？”

   “关键是我妈不愿意去山外。”

   “那我们就经常回来看她，离的也不远。”

   耀斌沉默不语。

   “你这些年的情况我也听人说了，咱们都快四十了，人家都没和你联系，你难道想打一辈子光棍？我刚才说在学校那些话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知道，我也懂。我回来这两年说这事的人不少，我如果想结婚早结了。”

   “你的意思是看不上我？”

   “不不，我没这个意思。既然咱们都是同学，你这么远的路来了，我去做饭。”耀斌站起来。

   “那好吧，吃啥饭我来做。”黎香兰也跟着站起来。

   耀斌说: “你是客人，就歇着，有我妈帮忙呢。”

   黎香兰还是跟着耀斌进屋去洗了手，耀斌顺便把她介绍给母亲认识。香兰让耀斌跟他妈都歇着，她做饭。耀斌和母亲坚决不让，可香兰的态度很坚决，并且已经动手合面了，耀斌只好由着她。香兰开始和面，耀斌就去菜地拔怱准备菜，母亲开始烧锅。

   香兰做饭动作很麻利，中午做了她拿手的扯面，味道也调得好。吃了饭她又主动去洗锅。当一切弄完后耀斌以为她会下山回家，让她歇一会儿再走。香兰说她也没干啥，不累，让耀斌带她出去转转。耀斌说: “现在村里没啥人，都住到山外新村去了，荒凉得很。”

   “我知道。没事，随便转转。我小时候也经常上山，就喜欢山里。”

圭峰山

   耀斌就给母亲打招呼，让她睡一会儿，他带同学出去转转。俩人出了门，向西出村，经过一道低洼去了对面山坡。这里是一片板栗树林，树木茂密高大，栗子花正在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栗子花特有的香甜味。走进树林，头上一片嗡嗡的蜜蜂歌声，仿佛是蜜蜂的大和唱。树林中有一条斜道直向北上到山头。山头视野开阔，风景也好，这里有一座小庙，庙里供奉着土地公公。庙两侧分别有两颗柏树。庙后边是一块大石头，形状有些像乌龟，龟背比较平坦，来上香的人们都要爬上龟背眺望远处的风景，休息聊天，人们戏称这是他们村的公园。俩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话题自然是学校的往事。到了庙跟前，耀斌先爬上龟背，回手把香兰也拉了上去。香兰站在石头上俯瞰脚下以及四周的大山说: “太美了。”因为是春末，天气晴好，加上走路，香兰有些热，脱下牛仔外套，里边是米色短袖。她身材也没有像一般妇女那样发胖，虽然个子不高却显得凹凸有致，人长得不算难看，但也说不上漂亮，给耀斌的感觉是首先不讨厌她。香兰看风景，耀斌对这里太熟悉了，就坐下抽烟。香兰也过来和他坐在一起。

   “听说你在青海支教十几年，咋待那么长时间？”

   “待习惯了也觉得那里挺好的。”

   “那你咋不在那里找个媳妇？”

   “没遇到合适的。”

   “条件太高了吧？”

   “也不是。我毕竟是要回来的。”

   “说的也对。现在一个月领多少钱？”

   “不多，够我们娘俩生活。”

   “我给你说的话你还是考虑考虑吧。”

   “什么话？”耀斌故意问。

   “给自己找个归宿吧。”

   “香兰，虽然我们曾经一起读书，但彼此还是不认识，更不了解，特别是你曾经失败过两次。”

   “可我了解你，也爱你，而且这一辈子只喜欢你。”

   “可我不了解你。谢谢你一直暗恋我。你今天能亲自上山来看我，我非常感谢，也算是我们认识了。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就考虑考虑吧。”

   “还考虑啥？我承认我不漂亮，但也不丑。”

   “我也没说你丑。”

   “那你还犹豫啥？你放心，去了我家我会好好心疼你的。”

   “咱们先不提这事好吧？”

   “你一个人晚上不孤单吗？”

   “习惯了。”

   “我不信你不想女人。”

   耀斌看了一眼香兰，香兰也正盯着他看，他反而感觉不好意思了。

   “怕啥？还害羞？我不相信你不想女人。我想男人，经常想。你知道我想的人是谁吗？”

耀斌故意说: “我咋能知道？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他就是你。你知道我为啥暗恋你吗？”

   “不知道。”

   “因为从我懂事起就知道我是抱养的，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将来就得一直在家。上初中后我知道将来要给我招上门女婿，可是山外小伙子一般不愿意上门养别人的父母，到了高中遇到你，听说你家在山里，我就开始注意你了。”

   “你这么早熟啊？”

   “那时我们都太封建，我喜欢你也不敢说，你临毕业时还偷偷给你写了好几封信，但都没敢给你，我怕影响你考试。”

   “你情商很高啊。”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前不久给人盖房子，活紧人少，叫了个小工，是新村的，她知道我单身就提到你，我以为她认识你，原来你们不是一个村的，她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心里就特别激动，打听了你的地址，就来找你了。耀斌，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看来我的名气还挺大的。都议论我说我脑子进水了，准备打一辈子光棍，你咋不相信呢？”

   “我肯定不信，那是他们不了解你。我感觉这是天意。”

   “这话怎么说？”

   “我们是天生一对。”

   耀斌苦笑了一下。

   “真的，要不然让我们都经历了那么多挫折，现在又见面了。”

   “香兰，说真心话，我真的就没打算结婚。一个人多洒脱。”

   “现在当然洒脱，可是将来老了咋办？”

   “我没想那么远。”

   “我爸妈也才六十多一点，家里种了四五亩地的葡萄，我和我爸平时就打点零工，日子也还过得去。家里的房子也盖了，现在就是我儿子上学花钱，再没啥负担，就去我家吧？”

   耀斌站起来说:“咱们下去吧，你路远还要回家呢。”说着跳下石头。

   香兰站在石头上说: “这么高，我都不敢下了。帮我一下。”把双手伸出来。

   耀斌只好举手扶她，香兰却在快下来时故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咯咯笑了。耀斌被她的重力推得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但香兰依然没放手。

29

   俩人再次回到耀斌的家后，母亲和村里几个老人坐在门前核桃树下聊天，他们打过招呼后就进了屋子。耀斌赶紧去给香兰倒水。香兰喝了水耀斌以为她就要下山回家了，可看她还是不着急，耀斌就说: “你提的事儿我可以考虑一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山吧。”

   香兰却说: “就这么讨厌我？我今晚不回去，就住这儿，咱们多了解一下。”

   “不是，你……你不回去家里能放心？”

   “临走时给我妈说了，说找我同学玩，晚上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