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院的两个女人

青小宁

04

走到上坡那地方，秦香玲跟娘家人道别后，就顺着一处人踩出的道溜了下来，绕过一簇簇竹林，走到二舅家门口。

她见堂屋门口跪了几个披麻戴孝的人。

正是二舅三个儿子，周武周胜两兄弟，周玉婉两姐妹和罗秀兰。

婆婆和二舅母跪在棺木旁的草垫上哭。

伴随着哀乐声，有人低泣，有人大哭，气氛让人感到压抑和悲伤。

秦香玲站在院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是。

这时，周玉蓉看见了她，喊了一声“三嫂”。

罗秀兰也回头，心下一惊。

这秦香玲咋不回家换身衣服再来呢？还穿了早上那件红毛衣。

她不知道，这种场合要穿着素净一点吗？

秦香玲见几人回头看她，用手在后腰狠掐自己一下，硬是挤出几滴眼泪，悲悲戚戚地走进来。

她边走边哭：二舅啊！你咋说走就走哇！

陈翠芬在堂屋里跪着，看见秦香玲穿的衣服，心生不快。

这老三媳妇一点礼数都不懂呀！

她扭头对旁边的罗师说：麻烦给她一套孝服，她是我儿媳妇。

罗师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套孝服，走出去递给秦香玲说：穿好再行祭拜。

秦香玲应了一声，穿好后跪到周武旁边。

周武脸色铁青，眼睛像刀子似的剜了她一眼。

秦香玲心里直发毛。

她心想，难道是她来太晩，周武生气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呀！

她四妹的事情同样重要，她不可能中途撂挑子啊！

罗秀兰跪在秦香玲身后，把周武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秦香玲似乎不明白周武在气什么。

这一下午，他们按罗师的要求跪拜，又在忚一声“起”后，几人默默起身。

陈翠芬走过来，对周玉婉三人说：你们还是先去做饭，吃过饭后早点回去。

不然天黑了，路不好走。

周玉婉三人点点头。

罗秀兰余光扫到，周武把秦香玲拽到院门外去了。

05

周武把秦香玲拽到门前的沟边，看周围没人，才压低声说：秦香玲，你怎么搞的？晚来不说，还穿这么鲜艳的衣服来二舅的葬礼，这是对死者的不敬。

你没看到，妈的脸色很难看吗？

秦香玲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香梅和周军的事上，完全忘了这一茬。

她自知理亏，赶紧解释道：我着急过来，一时忘了。

你瞧，我现在穿上孝服，也看不出来。

你别生气了，我待会儿跟妈好好解释。

周武见她态度不错，叹口气道：行了，你也去帮二姐她们做饭。

吃过饭，你就跟她们早点回去，妈叫我今晚在这儿守棂。

二舅明早七点下葬，你跟二姐她们早点来。

记得穿素点。

周武最后又强调了一遍。

秦香玲连连点头。

说完，两人若无其事地回到院里。

秦香玲径直朝灶房走去。

她见罗秀兰在烧火，周玉婉在洗锅，周玉蓉在洗菜，就问：二姐，我干点啥。

周玉婉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把盆里的白萝卜切一下。

秦香玲说了一声“好”，赶紧照做。

她心里清楚，婆婆很在乎自己的二哥。

她今天不光来得晚，还犯了葬礼的忌讳，婆婆心里对她铁定不满。

她只有表现好点，回头再给婆婆道个歉，说几句好话，兴许这事就揭过了。

罗秀兰见秦香玲这回这么好说话，也猜到了她的意图。

婆婆刚才看秦香玲的脸色，她也瞧见了。

不过这回，婆婆恐怕不会轻易饶了秦香玲吧。

周胜说过，当时他外公外婆过世，他妈才十五六岁，大舅为挣钱去了外地，二舅不光要挣钱，还要照顾他妈。

在他妈心目中，二舅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他妈嫁给他爸，日子过得很难很难。

二舅一直接济帮扶他们家。

以至于二舅又过了五六年才结婚，所以二舅的大儿子比周胜还小点。

他妈一直感念着这份恩情，对二舅很敬重。

06

罗香玲切好萝卜，见灶台上那盆里还有一块半腊肉，和一挂香肠，惊呼道：这么多肉，哪来的？

以她对二舅家的了解，二舅这几年生病，家里全靠三个儿子四处打零工维持，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有钱买成色这么好的腊肉香肠？

周玉婉瞅了一眼，淡淡地说：是妈叫玉蓉拿来的。

秦香玲一听，撇嘴道：妈倒是大方呀！肯定是这回大姐给她的。

说完，她看着罗秀兰说：秀兰，你还记得不？妈回来那天，说大家中午一起吃饭，就拿出巴掌大块腊肉。

没想到她还藏了这么多，这回恐怕全拿过来了。

罗秀兰扯了扯嘴角说：三嫂，腊肉是妈的，她想咋安排就咋安排。

你还是别说了，被其他人听到不好。

罗秀兰本不想提醒秦香玲。

可如今她们毕竟在二舅家。

二舅母和三个表弟正因痛失亲人悲痛欲绝，要是再听到这种闲话，该有多难受啊！

秦香玲听罗秀兰这样说，冷哼一声说：你倒惯会讨赏卖乖，哄得家里人个个向着你。

罗秀兰心里那个气啊，蹭蹭蹭地往上冒。

她想，秦香玲咋听不出好话歹话呢？

她拼命压抑着内心的火，不想在二舅家，在这个悲痛的日子跟她闹。

可周玉蓉忍不了啦，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三嫂，你有不满找妈说去，别尽逮着老实人撒气。

四嫂哪招你惹你啦？你这么说她？

我向着四嫂咋啦？你说你有当嫂子的样儿吗？抠门又自私，尽把自己人往火坑里推。

“火坑？”

秦香玲大惊失色，玉蓉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青小宁

01

罗秀兰听玉蓉那样说，心里也是一紧。

她怕玉蓉一时意气用事，把不该说的全抖出来，到时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岂不坏了？

她赶紧放下火钳，拽住玉蓉说：玉蓉，少说两句！你别忘了，咱们现在在二舅家。

周玉蓉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说：四嫂，我知道了。

她也是被气昏头了，才公然怼了三嫂。

秦香玲见状，疑虑更甚，不依不饶地说：玉蓉，你说我把自家人推进火坑，是什么意思？

这两年，我自认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冤屈我？

说着抹了抹眼角的泪。


灶房的动静引起了院中人的侧目。

周玉婉赶紧说：香玲，有话待会儿回去说，要是在二舅家闹起来，妈不会饶了我们。

秦香玲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啊！她刚才已经惹婆婆不快了，再闹下去，婆婆更会觉得自己不懂事。

这时，周明洪走了进来，眼睛在两个女儿和两个儿媳脸上扫了一圈，沉着脸说：你们有啥事回家解决，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完，他最后又看了看秦香玲，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老三媳妇没来之前，老四媳妇和两个女儿和和气气的。

她一来，闹得乌烟瘴气，让他这个二舅哥走得都不安生。

唉！家门不幸呐！

被公公警告后，秦香玲也不敢再造次了。

四人把饭菜做好，跟陈翠芬说了一声。

陈翠芬吩咐她们端菜上桌，大伙简单吃了顿晚饭。

等大家吃完，罗秀兰四人收拾妥当，天色渐暗，婆婆让她们赶紧回去，走小路注意脚下。

周胜把罗秀兰拉到一边说：秀兰，今晚家里就你们四个，你睡觉拴好门哈。

罗秀兰点点头说：知道了。你晚上守棂，衣服穿厚些，别着凉。

还有，轮到你休息，就睡会儿，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周胜也点点头说：嗯，你放心。

这时，周玉蓉走过来打趣道：哎呀！四嫂，天都黑了，咱们得赶紧走，别再跟四哥依依不舍了。

罗秀兰一听，脸热了一下。

02

直到走出二舅家，罗秀兰才故意板着脸对周玉蓉说：玉蓉，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敢笑我跟你四哥。

周玉蓉以为罗秀兰真生气了，求饶道：四嫂，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学妈那一套，一本正经地跟我讲规矩。

罗秀兰见周玉蓉的样子，想笑可又笑不出来。

今天，二舅母的眼泪就没有停过，一直在念叨二舅的好。

二舅母说二舅没生病前，家里家外的活抢着干，舍不得她累，有好吃的也留给她和孩子们。

即使后头二舅病得起不了床，他对她说得最多的也是，这辈子拖累她了。

二舅这辈子跟她说话，一直是和颜悦色，轻言细语的。

如今二舅走了，这个家也空了。

罗秀兰心里沉甸甸的。

二舅过世，独留二舅母面对今后的风风雨雨，即使再难，为了三个儿子，她也得咬牙苦撑着。

周玉蓉见罗秀兰不说话，也安静了下来。

等走上田埂小路，秦香玲走在最前头，周玉婉第二，再来就是周玉蓉，罗秀兰走最后。

罗秀兰见秦香玲好像有点气冲冲的样子，心想她肯定还在气玉蓉在灶房说的话。

她暗自叹息一声。

看来，待会儿到家，她得让二姐早早关门睡觉，免得秦香玲找麻烦。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们就到家了。

罗秀兰见玉蓉洗漱去了，就小声跟周玉婉说：二姐，待会儿你跟玉蓉早点关门睡。

说着，她指了指秦香玲那屋。

周玉婉会意道：我知道了。你也早些睡，咱们明早还得早点去。

罗秀兰点头应了一声。

她动作很快地洗漱，随后关上房门。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吵闹声。

03

罗秀兰仔细一听，又是秦香玲。

也不知道她的精力怎么这么好，忙活大半天她四妹和周军的事，下午又去二舅家奔丧，这才刚回来，怎么又吵上了？

罗秀兰就怕她下午的架没吵完，当时碍于公公的警告，回来又接着吵，才叮嘱二姐早点关门睡。

可怎么又被秦香玲逮着机会了？

她很不情愿地披了件衣服，拉开门，见秦香玲左脚在堂屋门槛外，右脚已经跨进去了，整个人像是骑在高门槛上，有点滑稽。

二姐把堂屋门已合拢一半，有些无奈地说：香玲，有啥话明天再说，玉蓉都睡了。

可秦香玲冷笑道：二姐，你这不是欺负人吗？在二舅那儿你顾大局，说有事回来再说。

这会儿，你又推明天。

不行，你把玉蓉喊出来，把事情给我说明白，我啥时候推自家人进火坑了？

罗秀兰抚抚额，一阵头痛，看来今天这事没完没了啦。

她上前两步说：三嫂，玉蓉那就是气话，你何必较真呢？

咱们明早六点半就得到二舅家，还是早点睡吧。

秦香玲剜了罗秀兰一眼，冷哼道：关你啥事？

今天这事不说清楚，所有人都甭想睡！

罗秀兰知道，秦香玲就是一个无理取闹，又胡搅蛮缠的人，今天不给她答复，恐怕真会闹到天亮。

她刚想开口，见玉蓉从房间冲出来，挤到周玉婉身边，怒道：三嫂，你那点破事，非要我揭开吗？

秦香玲心里一咯噔，心想玉蓉难道真知道啥？

但不可能啊，那事只有她和李婶知道，不可能走漏风声。

于是她冷笑道：玉蓉，你别卖关子，我有啥见不得光的秘密，你倒是说出来呀。

周玉蓉瞄了一眼罗秀兰，见她朝自己摇了摇头，顿时脸憋得通红，咬唇不语。

青小宁

04

秦香玲见玉蓉无话可说，笑道：玉蓉，你看吧，你压根儿说不出来嘛。

我是你三嫂，怎么可能坑你，坑家人呢？

你就是怪我给你和周军牵线。

可这事你不答应，我也没强求啊！

你就别怪三嫂，也别听其他人调唆。

罗秀兰忍不住翻了个无可奈何的白眼，秦香玲还真是，随时随地都想踩踩她。

要不是特殊时间，她还真想好好踩回去。

周玉蓉哼了一声，也没理秦香玲，冲回房间。

周玉婉叹道：香玲，太晚了，你去睡觉吧！

罗秀兰见秦香玲右脚跨出堂屋，转身朝小厅走去。

周玉婉长叹一声，对罗秀兰说：秀兰，你也快去睡吧！

罗秀兰打了个呵欠，点了点头。

幸好，玉蓉看懂了她的意思，没把事情说出来。

否则，以秦香玲的秉性，非但不会承认，还会闹个天翻地覆，大家今晚也休想睡了。

她下午就看出来了，秦香玲在听到玉蓉的话后，表情有些心虚。

秦香玲今晚故意这么闹，就是想探探玉蓉的底。

这一夜，罗秀兰睡得很不踏实，恶梦不断。

早上，周玉婉来敲她门。

她一下子就醒了，麻利地穿衣洗漱。

秦香玲动作比她快些，已经坐在堂屋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的外套，头发简单束着，双眼微微有些肿。

这时，周玉婉两人也收拾好了。

四人出发。

周玉蓉拿着手电筒，走在第三，照亮秦香玲和周玉婉脚下的路。

她边走边照顾身后的罗秀兰，说：四嫂，你跟紧我，注意脚下。

她们的这些动静，引得狗吠声不断，或远或近，在寂静的早晨，让人心里发毛。

05

还好这段路，就连罗秀兰都走了好几次，她们很快到了二舅家。

罗师让他们穿上孝服，在哀乐声中，众人哭着把二舅送上山。

天亮不久，葬礼结束。

陈翠芬还是叫她们四人准备饭菜。

这一回，秦香玲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等吃过饭，送走其他亲友。

二舅母拉着陈翠芬的手，悲悲戚戚地说：翠芬啊！你二哥的丧事，全靠你操作，才办得这么顺顺利利，让他走得安心呐！

婆婆一手抹了抹眼睛，悲泣道：二嫂，二哥走了，你千万得保重身体啊！

你是三个孩子的主心骨。

等他们今后成家了，你还得帮着他们带带孩子呢。

这两日，二嫂悲痛欲绝，几乎滴水末尽，陈翠芬又难过又担心，怕二嫂熬不住。

她说这些，是给二嫂一些生活的希望。

虽说二哥走了，她也很悲痛。

可毕竟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得坚强地活着，才能让逝者安息。

她见二嫂一直哭，也不说话，就对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和儿媳说：你二舅的丧事办得简单，现在也没啥事了，你们帮忙收拾收拾，然后后就回去吧。

我再陪陪你们二舅母，下午晚点回去。

周武等人应着。

罗秀兰等人帮着把碗筷洗了，把屋子院子清扫干净。

周武两兄弟把院门装上。

院门早就破败不堪了，只能勉勉强强挂上去。

周胜对大表弟说，等他空了，找人给他们打一扇门。

大表弟感激道：四表哥，这回真谢谢你了。

我们这几个当儿子的没用。

要是没有你，我爸的丧事不会办得这么顺利。

你放心，我爸的棺木钱，请罗师的费用，我都记着。等我挣了钱一定还你。

周胜拍拍大表弟肩膀说：钱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好好照顾二舅母，别让她太过伤心。

以后有啥事，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该交待的交待好，该叮嘱的叮嘱到位后，周武几人就回家了。

刚到院门口，看着门口的东西，众人神情各异。

青小宁

01

罗秀兰见院门口放着八仙桌，四条长凳横七竖八地码在桌上，心想李婶一家还真不讲究啊！借了东西，家里没人就扔门口，也不道声谢。
周胜脸色难看地说：他们这是啥意思？挨这么近，也不等人在家来还东西，就这么扔这儿？
秦香玲一听，立马维护道：老四，你何必计这点小事呢？
这不是家里没人吗？
咱们全家都在孝期里，你让李婶当面还东西，岂不是让别人为难？
周胜嗤笑道：三嫂，这会儿你倒讲究起来了。

也不知是谁，昨天穿大红衣服去奔丧，对死者不敬，让外人看笑话？
周胜的话狠狠戳中了秦香玲的心窝，她不禁怒道：你……
可她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周武打断了：好啦！都少说一句！先把东西搬进去！
周玉蓉打开院门锁，把两扇门推开。
周武和周胜抬桌子，罗秀兰几人一人搬条长凳。
把东西归回原位，罗秀兰随周胜回屋了。

折腾了两天，身心俱疲，罗秀兰跟周胜说：我想痛痛快快睡一觉，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别喊我哈。
晚饭我也不吃了，你就随便对付一下吧。
说着打了一个呵欠，翻身侧睡，又拉高被子捂着脑袋。
周胜本想说两句，见罗秀兰真累了，也就静静躺在旁边闭目养神。
秦香玲也气沖冲地回了屋，见周武进来，她关上门，上前就推了周武一把。
周武一时不察，一个踉跄差点栽倒，怒道：秦香玲，你发什么疯？
秦香玲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周武的鼻子骂：周武，你弟都快骑到我头上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还不让我反击，你还是个男人吗？
周武愣住了。
以往，秦香玲虽说会无理取闹，但不像今天这样，敢跟他动手，还一副泼妇样，这是咋啦？

02

可他也是要面子的呀，于是怒道：秦香玲，你咋像个泼妇似的。
昨天的事本来就是你不对，还能缝上别人的嘴不成？
秦香玲一听，一下瘫坐在地上，哭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把爸妈送到坡上，就直接下去，到二舅家了。
我那么急，还不是怕去晩了，妈有意见吗？
这事都过了，老四还拿这事怼我，分明是针对我？
不光是老四，还有老四媳妇，二姐，玉蓉都针对我。
玉蓉昨天还说，我把自家人推进火坑。

周武，我嫁给你两年，一直尽心尽力为了咱们这个家，受了委屈，你不替我说话，还要帮着他们，你对得起我吗？
周武一时语塞。
他也察觉到了，家里人对香玲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可他心里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她作出来的。
周武心里暗自叹息一声。
不管怎样，香玲嫁给了他，他有义务替她撑腰。

于是他伸手去扶她，说：好啦好啦，起来吧！你以后少多嘴，咱俩关起门过日子，没人会为难你。
昨天的事，如果妈找你，我会帮你说话。
秦香玲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破涕为笑道：周武，还是你对我最好。
随后她又说：香梅和周军的事，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就是香梅知道，我先前把玉蓉介绍给周军，有点介意。

不过，等她想明白，周军是她最好的选择，就不会再多想了。
周武走到矮桌边坐下，倒了杯水喝，然后说：我就不明白了，那周军也就那样，值得你劳心劳力，拼命给他介绍对象吗？
秦香玲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周武见秦香玲似乎不愿意说，叹道：随你。
他是个嫌麻烦的人，所以对秦香玲所做的事，只要不是太过份，他都睁只眼闭只眼。

03

周玉婉坐在床沿边，见小妹拿了本书，坐在桌边看。
她也没想到，在她跑回娘家的第二天，二舅去世了。
现在丧事办完，她才惊觉，她已经回来三天了。
这三天，两个孩子过得怎么样啊？为啥李明江还不来接她？
她原本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少打牌，别把钱输光了，多为这个家，两个孩子想想。
可李明江得没得到教训，她不知道。
她只清楚，她倍受折磨。

一有点空闲时间，她就担心两个孩子，怕他们穿不暖吃不饱。
特别是现在，想着想着，周玉婉的眼泪叭嗒叭嗒跌落在地。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
她起身，从柜子上拿过布包，往里塞衣服。
周玉蓉听到响动，看到二姐的举动，放下书走过来阻止道：二姐，你收东西干啥？
周玉婉的手顿了顿说：小妹，这都三天了，桃子姐弟俩也不知道咋样了，我得回去看看。
现在还没五点，走一个多小时，天黑就能到。

周玉蓉一听急了，抢过包抱在胸前，大声说：二姐，回啥回？妈说了，二姐夫不来接你，不跟你赔礼认错，你就不能回来。
你现在回去，一切就功亏于溃了。
你这么轻易原谅二姐夫，他以后更不会把你当回事。
周玉婉红着眼伸手说：小妹，你把包给我！
你还小，不懂一个当娘的心。
我一想到桃子姐弟俩，心就揪着揪着疼。
周玉蓉往后退了两步，固执地说：二姐，我不会给你的。
你要回去，也要等妈回来。

妈答应了，你明天再回去。
“你……”
周玉婉气得一跺脚，上前想夺回包。
周玉蓉一闪身，往堂屋跑。
周玉婉追，周玉蓉绕着桌子跑。
就在姐妹俩你追我赶，各不相让的时候，突听一声大喝：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