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在看到老丈人跪在自家上房磕头赔不是的时候，德昌已经有些心软了，他想到了他爸，他最看不得父辈为了儿女如此低声下气的求人，他太能理解父辈的不容易，所以从小也养成了他乖巧不惹事的性格，有时候德昌心里也挺恨的，兰花到底有什么不知足的 ？又或者她对自己有什么不满？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此等不安分甚至难以原谅的事？又或者兰花心里有什么情节始终没能解开？还是她看自己老实好欺负，故意而为之？女人心海底针，男人们本就猜不透，就连小丫头片子的秀兰德昌都没办法，从小到大每次吵吵他几乎都没赢过，更何况兰花呢！想到这些德昌感觉脑仁儿有些疼，而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真希望兰花在经过这么些事之后能够转性好好过日子，毕竟自己也不能天天动手打女人，过日子也经不起三天两头的干仗和骂架......

     男人们在上房吃饭喝酒庆祝德奎的砖窑成功，女人们在院子里围坐一桌 ，兰花很想以主人的身份去招待大家，总想着做点啥，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给这个婶子拿个凳子，给那个嫂子拿个碗筷，却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样子，还是柳叶儿把兰花拉过来，安排在来庆婶子的旁边坐下，告诉兰花这么久没见，就安安生生的坐着就好，啥也不用干，缺什么婶子们会自己去厨房拿的，被安排的兰花还是显得些许局促不安，就好像这个家里原本就没有自己的位置，而是强行被安插进来的。

      兰花这次回来，大家明显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神采，行事木讷，有时候还有点呆，见到不熟悉的人再也没了先前的那股冒失的热情劲儿，总之就是没有以前的那种好也罢坏也罢的机灵劲儿了，没人知道在兰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时候变得木讷、胆怯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兰花回来了，冬梅和青青却对她不怎么亲近，尤其是冬梅，几次兰花想靠近或者想要抱抱她的时候，冬梅总是莫名其妙的大哭，反复几次之后兰花看到冬梅开始有意躲着，也不再想着和她们亲近，看到他们哭反而会有一种不知所措的紧张感。
     正当大家正开心的时候，村长家儿子带着他那个同事来了。就是德昌和秀兰去集上买东西时遇到的那位，村长的儿子叫刘浩，和德昌是小学和初中的同学。

    “德昌！” 刘浩在门口喊了一声就直接进来了，看到院子里的婶子和阿姨，和他们热情的打招呼，并且问德昌在不在？突然有陌生男人找德昌，兰花一反常态不但没有答话，还默默低下头来，还是来庆老婆说：“这不是浩子嘛，稀客啊，好多年都没在村里见过了，今天还大包小包的来找德昌啊？”

      巷子里的一个婶子说：“人家现在是公家的人，你还给人浩子浩子的叫！”
      “没事婶子，就叫浩子，叫小名儿才显得亲切呢！”
     “亲切也不见你常回来走动的！”
     刘浩说：“先前上学，现在上班，偶尔回来大家也都忙着干活，没时间碰上！”
     “这也是，我们都是泥腿子，跟你比不了，现在德昌也成了泥腿子了！”

      德昌听到说话声，从屋里出来，顺便手接过浩子手里的东西，把刘浩和他同事迎进上房里。
     “叔叔好啊，身体还好吧？” 刘浩跟秀兰爸问号。
      “好着呢，你好着吗？好多年没见你了！”
      “一天要给人上班，不能天天回，这是我同事郭有明，我们上次在集上和德昌碰到过。”  郭有明也跟着叫了声“叔叔好！”
     “听说德奎哥的砖窑建成了，没打招呼就来了，来看看，凑个热闹，叔和的德奎大哥不会介意吧？”

    “那好的很，你们能来就好的很，还介意啥呢！德昌，你拿凳子给浩子和这娃坐，把吃的给弄上。” 说话间，秀兰已经端着吃食进来了，郭有明赶紧接过碗盘，假意看一眼秀兰，问德昌“这是上次在集上见过的那个......？”
      “哦，这是我妹，秀兰！”
      “听我妈说，你都两孩子了？”刘浩问。

       “两个了，院里玩的那两个小的就是。” 德昌突然明白了，就指了指院子里说，“院子里低头坐着的那个就是我孩子他妈！”
       “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
       德昌没说话，停了一会又问浩子：“没听说你结婚，你还单着吗？”

      “有女朋友，正在谈......”浩子说。
      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来聊去总能把话题扯到秀兰身上，比如秀兰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最后浩子问德昌秀兰找下婆家了没有？德昌说还没有，还小点，没事一天还跟自己骂架，找婆家的事过两年再说。浩子又问德昌叔和婶儿打算给秀兰找个什么样的婆家？
     德昌说：“哎，我们跟你们上班的不一样，你们可以自由谈恋爱，我们都是经媒人介绍见一面，没什么大问题，双方看对眼了就结婚了，秀兰嘛，能找个好人家更好，最起码人品要好，要对秀兰好才行。”

     “虽然你在村里，咱两同样的年龄，感觉你要比我们更成熟一些！”
     “这不是穷日子逼迫的嘛，一家人要吃喝拉撒，地里的农活要干，很多事不得不想多点。” 德昌说。
     最后实在绕不下去了，浩子低声给德昌说：“这是我师哥，比咱们大一岁，还单着呢，你看跟咱秀兰有没有机会？”
     “虽然他是妹子我是哥，但这是我可做不了主啊？”

      “今天人多，等晚上没人了，你给叔和婶子通个气，探探口风总可以的嘛！”
      “我就说嘛，你怎么突然大包小包的来找我了......”
      浩子撇一眼郭有明说：“这大包小包的可不是我提的，我从小来就没带过东西，还能蹭口饭吃。”
       等大家吃完喝完，闹腾够了，已经是下午了，陈根宝难得和亲家坐在一起说说心里话，所以多喝了几杯，看着有点晕乎，世茂老汉就让亲家住下，但是陈根宝却提出和德昌去专场守夜，新砖才出窑，砖窑也要人看着以免有人偷砖或者使坏，由于砖窑才建好，没来得及盖房子，还是临时搭建的窝棚，亲家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让人家住窝棚，这传出去不被人笑话嘛！

       陈根宝却说，就是要住窝棚才好和女婿拉拉闲话，平时也没有机会。德昌先把老丈人带去砖窑的窝棚躺着醒醒酒，自己又返回来把浩子和他同事的来意给他爸说了，世茂老汉说那娃娃看着可以，看人是个正派的娃娃，以人家的条件能看上咱秀兰怕不是有别的事情？这个要打听清楚才行。
       “浩子说这郭有明先前出过车祸，腿受伤了，现在还有点后遗症，但不影响正常生活，不仔细的话看不出来，车祸后就没考上大学，上的夜校，现在是民办教师，等有机会转正了就跟浩子一样。”

       “不影响正常生活那倒是不妨事，毕竟人家不用天天地里干农活，他家屋里啥情况？”
       “他家里他爸他妈还有个姐姐，他妈在家务农，他爸是镇上的一个什么主任，她还有个姐姐人家也是干公事的。”
       “那人家的家庭条件挺好的，咱秀兰能找个这样的人家也是顶天了，但是这个事还是得按规矩来，得请媒人，得家长出面才好弄。”
       德昌知道要怎么给浩子说了，就说：“那我给浩子回话。”

       晚上，陈根宝当着女婿德昌的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兰花这辈子能找到你这样的女婿是她的福分，但是就是鬼迷心窍了，做下不可饶恕的事，害的大家都跟着丢人，没有教养好兰花，真的对不起大家，但是兰花这回也因为自己的行为受到了惩罚，看在两个娃娃的面子上就再给他一次机会，以后她应该会知道收敛的，这回她真的知道错了。

      德昌看着老丈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到底是于心不忍，但是也好奇兰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感觉这回和以前不一样了？上次在砖窑祭祀的时候，他就觉察出来了，但是由于当时的情况，兰花冒失的闯入致使祭祀中断，他一时情急才动了手，怎么兰花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感觉像是失了魂儿一样？
      陈根宝到最后也没说兰花发生了什么事，就只是告诉德昌，以后不管听到怎样的传言，都记着今天的谈话，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给孩子也给他陈根宝一个面子，过去的就不要再计较了，以后兰花肯定会收敛，好好过日子就是了，德昌跟老丈人保证，以后只要兰花收敛，哪怕是脾气差点，啥活儿也不干，好好看着家，这日子都能好好过下去。听完德昌的话，陈根宝抹一把辛酸泪说：“ 我陈根宝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女婿知足了！”

飞走的蒲公英

      六年前的夏天，在那个偏僻的小镇上，一阵急促而又恣意的自行车铃铛声像是要打破某种陈旧又沉闷的禁锢，唤醒沉闷多年的小镇，一群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学生们骑着自行车正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他们恣意的嬉闹着、笑着 ，那张满青春的气息一路蔓延开来像是要占领整个小镇的大街小巷，突然，嘭的一声，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和人们的尖叫声，整条街道乱作一团......
      再次醒来，郭有明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半身好像很重也没有知觉，还不等他看清四周，两个熟悉的脸庞马上凑过来，“明明，明明，你醒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怎么啦？在哪儿啊？下半身好重啊，动不了......”
     “你在医院啊，这是县医院，你出车祸了，货车司机吃饭的时候喝酒了，一个迷糊车头就朝你们冲过去了，现场惨烈，路上的人把你们送到镇上的医院，又给你转到县医院，手术做完了，肇事司机已经被抓起来了。”
      “其他人呢？”

      “其他同学都还好，就你伤得最严重......”话没说完，郭有明他妈捂着脸呜咽的哭泣。
       两个月后，郭有明坐着轮椅被推进了考场。
      又两个月后，考上大学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去学校报到，没有考上的城镇的孩子已经在各处干起了临时工，农村的孩子也已经回家加入的农业劳动的队伍，郭有明却只能窝在家里，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上高考失利的打击，让他内心无比的沉沦，性情也变的莫名其妙，常常不吃饭，不喝水，尽管父母一再的安慰并且告诉他，医生说了，他的腿没有大问题，只要好好修养 ，等伤好了依然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的跑、跳、生活，依然无法抚平他内心的伤痛，曾经那个他深深喜欢着的女孩子也在上了大学之后渐渐的没了音讯，那是他人生中最黯淡的日子，也是全家最为难熬的日，直到他彻底摆脱了轮椅，能自己拄着拐杖出门溜达的时候，他阴郁的内心才逐渐照进了阳光， 他家就在镇子附近的半山上，从他家门前的围墙望过去整个镇子尽收眼底。     

       又半年之后，他彻底的告别了轮椅，能够回归正常生活的时候，他的人生反而没了方向，甚至看不到希望，每天跟着他妈下地劳动，从小就不怎么劳动的他，没干几天他那握惯了笔的掌心，和惯于在操场上奔跑的脚底全是泡，最后才决定按照他爸的建议去省城上夜校，三年半后，他提前完成学业，在他爸的安排下回到镇上做了民办老师，等到合适的机会就可以转正成为正式的老师。一年后，那个他曾经深深喜欢过的女生也回到了镇上，只是没过多久她就嫁给了县长的儿子，在县城有了份工作，老郭怕儿子因此而消沉，特意托人给郭有明介绍了好几个女朋友，最后都因郭有明的冷漠，无疾而终。

      再后来，浩子从师范毕业回来， 和浩子一起回来的还有还浩子的的女朋友，几经周折浩子拿到了他们学校的一个分配名额，成了郭有明的同事，虽然浩子是有编制的正式老师，郭有明是民办老师，但并不影响他们成为同事中的好朋友。浩子的女朋友在县城工作，浩子和郭有明在镇上的学校当老师，如果没去找女朋友，浩子几乎都和郭有明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打球，几乎形影不离，直到那天在集上遇到了带秀兰上街买东西的德昌，浩子和德昌打招呼，只一眼，郭有明就被秀兰深深的吸引，朴素或者带补丁的衣衫遮不住秀兰高挑的身材，白净的皮肤，和摇摆在后脑勺的马尾，尤其是那对忽闪着可爱的光芒的眼睛，深深的印在的郭有明的脑海中，那次之后，郭有明的内心重新燃起了对爱情的憧憬和对异性的渴望，秀兰的影子时时在他的眼前晃悠，吃饭的时候秀兰脸在碗里，上课的时候秀兰就坐在教室正中央 ，睡觉的时候秀兰在梦中笑着向他招手，吃饭谈的是秀兰，打球谈的也是秀兰，看着这位因陷入单相思而逐渐疯魔的师哥，浩子决定帮他打探打探，在得知德奎新建的砖窑试烧成功在家庆祝的时候，郭有明按照新女婿上门的规格买了礼品，跟着浩子直接闯入了秀兰家。

      浩子收到德昌的回话，便马不停蹄的赶去郭有明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郭有明他爸高兴的不得了，这回终于有个女孩能让儿子寝食难安，让他的眼里重新燃起对爱情的渴望和对生活的希望，这女孩子铁定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说啥都要娶回家。一想，也不用找啥媒人了，就浩子他爸，既是熟人又知根知底，联络起来自然水到渠成。

      第二天，作为村长的浩子他爸第一次以媒人的身份正式登门，为秀兰说亲事。人都已经见过了，两家的家庭情况大概都了解了，但是作为媒人的基本流程不可少，浩子他爸又按照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给秀兰爸介绍了一遍，直个夸赞这门亲事要是成了，秀兰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再也不用面朝黄土北朝天的干苦力过活。

      既然是请了媒人按照规矩来，那那女那双方见一面自是必然的，就安排在秀兰家，对于郭有明这个女婿都很满意，只有秀兰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上来就问郭有明多大啦？看上去比她大很多，郭有明说也没大很多，比你二哥大一岁，秀兰眼珠子一翻说：“我二哥就比我大好几岁，你比我二哥还大一岁，我才刚满十八岁，还说没大很多？” 这一句给郭有明整的差点接不住了。只好说他上了几年夜校，又回来上了两年班，所以就现在了......

      “浩子哥说你腿受过伤？”秀兰问。
     “我高考那年骑自行车被车撞了，好了之后就两脚稍微有点不平，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和浩子打篮球都不影响。” 说着还走两步给秀兰看。
    “果真不明显，不说的话还真不怎么能看出来，既然我爸和我哥都说行，那行吧！” 秀兰冷着脸说。
     “啊，不能你爸和你哥说行就行啊，这得是你觉得行才行啊！”郭有明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唯恐秀兰看不上自己。
      秀兰红着脸说： “我也行！”
     “那就好！” 郭有明长舒了一口气，从此，这个十八的美丽的女孩成了郭有明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

（未完待续50）

飞走的蒲公英

       年轻人见面聊他们的，长辈们坐在一起聊长辈们的，虽然是后面被请的媒人，也就是走个过程，但是对于这门亲事，作为村长的媒人认为自己还是有发言权德 ，于是在闲聊之际对秀兰爸说：“咱秀兰能沾上这门亲事也算是她的福分，咱们都是庄稼人，泥腿子，世世代代都摆脱不了庄稼人的命运，秀兰这回是能改变命运的，这个亲事，还是按照郭主任那边的意思为好，省的再出什么差错！ ” 话虽挑不出什么理儿 ，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但是秀兰爸听着心里还是颇有几分不舒服，是庄稼人没错，但庄稼人也没有低人一等，咋能这么的低声下气？秀兰也是在全家的偏爱下长大的，尽管心里对村长的话已经颇有看法，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的回应：“ 这话是对的，也是这么个理儿，但是年轻人的事，尤其是有工作的人，人家都还要谈一谈才说最后的定论，咱说啥都没用，就单说咱秀兰是实打实的农村女子，但也不能一见面就结婚，还小点儿，怎么也得等个两年嘛，再说人家小郭观念和咱都不一样。”

    “那倒也是！我家浩子都和咱们观念不一样了 。”
    “你家浩子有对象了吗？”
     “有个对象，一起毕业回来的，正在谈着呢！”
     “是吧？就说人家干公事的人和咱观念想法都不一样了。”

     在浩子爸的内心大概也是觉得读书不多的秀兰真是高攀了小郭 ，甚至可能内心深处也觉得小郭怎么能看上秀兰呢？就像他的儿子浩子也绝不可能看上任何没有工作的农村的女子一样，能干上公事，那都是公家的人，是脱离的农村的人，秀兰就是长得在可人 ，凭什么就能嫁入人家那种家庭？他也想不明白小郭明明有那么好的条件，找个什么样的女子不行，非要看上泥腿子出身的秀兰？可是在小郭眼里，秀兰就是最好的，胜过许多有工作的女子，秀兰能看上自己真是自己的幸运，回去当天就把情况给他爸说了，老郭看着儿子不自觉上扬的嘴角，知道这回儿子铁定是能回归正常的生活，过去种种的不幸终于要成为过去了，对于还没见面的这个深得儿子喜欢的女子既充满期待，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沉沦很久的儿子一眼便难以忘怀，与他十八岁那年所喜欢着的女子又有什么不同？

      老郭问儿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郭有明说秀兰才刚满十八岁，他也想先谈两年，等她二十岁的时候再谈结婚的事，不过应该要先定个亲才行，她爸说了，要按照规矩来，这规矩嘛你知道的，你和我妈那时候是不是也是按规矩来的？

     “我们那个时候全是你爷爷奶奶做主的，是按照他们的规矩来的，你现在是按照谁的规矩？你老丈人的规矩吗？”老郭调侃道。
     “应该是村里的规矩，” 停顿一下又说：“也算是秀兰爸、我老丈人的规矩。” 自从小郭十八岁之后，父子俩还是头一回这么轻松又欢喜的谈话。

      之后没多久，老郭和老郭的女婿以及作为主角的郭有明一行人由作为村长的浩子爸带领着正式上门定亲，浩子作为郭有明的同事兼好友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扮演了随从人员的角色，这样的人员构成既壮大了定亲的队伍，又能给女方家超越常人的体面，当一行人提着各色礼品袋从浩子家出来走向秀兰家的时候，村里人的啧啧声已经由路边、由巷子口传向全村，啧啧声不是指责，更不是中伤，是感叹，是羡慕，可能也有某些人内心深处因羡慕嫉妒恨而引发的不为人知的愤愤不平，不过没关系，现实会让他们把所有不好的言论都深深的埋藏在心底而不敢透露半点 ，因为这一行人里面随便一个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包括村长。

      这天，德奎父子三人都没有去砖窑上工，柳叶儿和凤兰负责厨房，邻居也都很热心的来帮忙，秀兰妈看孩子，只有兰花因为状态不太好，才被安排去砖窑的窝棚里看砖。
      两亲家见面，浩子爸作为媒人介绍了老郭一行人，着重介绍老郭——是镇上的郭主任，这是郭主任的女婿，人家在县城工作。

      老郭和浩子爸以及秀兰爸做炕桌席，德奎坐在靠下手的炕沿边负责招待，小郭和她姐夫以及浩子坐地上那桌，德昌负责招待。
      照例，男方家前来定亲，安排席位，上茶水 ，再是饭菜，然后酒水，酒过三巡，招呼打了，寒暄完了，好了，该谈正事了，老郭先开口，“两个娃娃互相看上了，我们这边也很看好这两孩子，唯一的着急的是明明年龄稍微大一些，结婚这块儿就想着稍微快一点，但是秀兰还才刚满十八岁，娃娃的意思是再等两年，他们也好谈一谈，等秀兰二十岁就结婚，其他的就看亲家这边的意思？” 老郭稳稳的把话茬递给秀兰爸。

      “小郭这娃娃是个实在娃娃，我们这都是泥腿子，也不懂啥文化，这是个好事，但是作为庄农稼人，人活一辈子，一方面跑咱的穷光阴，另一方面就是凡是不落人口实，不让人背后说闲话，儿子大了要娶媳妇，女子大了要给人，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咱祖祖辈辈的规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

      “这对着呢，人就是要守着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规矩才对，没有规矩就乱套了......” 两亲家总算是一拍即合，秀兰和小郭的亲事就这么定下了，两亲家分别感谢了村长忙前忙后的帮忙，后面结婚不免还要麻烦媒人，三人又和喝过两杯，差不多就该要走了。

      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来找德奎，还把德奎单独叫出去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德奎应承了，就让那人先去帮忙顶一下，自己随后就来。老郭也看出来大概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既然亲事谈妥了，一行人也就起身准备走了 ，女人们也都从厨房出来送行，秀兰也在其中，趁人不注意，郭有明把一个东西塞在秀兰手里，然后才叫声叔，阿姨，他们走了。

      等送走老郭他们一行人，大家才知道，兰花在砖窑看砖，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着，窝棚着火了，好在人没事 ，德奎、德昌这才急忙奔向砖窑......

飞走的蒲公英

     送走了来定亲的人，德奎、德昌急忙奔向砖窑，大老远就看到一坨黑黑的还在冒着余烟，德奎心里一紧又加快了步伐。
      等到了砖窑，一股塑料燃烧后的刺鼻味道和棉花燃烧后的焦糊味迎面而来，窝棚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灭火用的泥土盖的到处都是，兰花瑟缩着坐在地上，嘴里还嘟囔着：“着火了，着火了！”

      看到德奎来，帮忙灭火的人说他们上地里干活路过，远远就看到冒烟，以为是砖窑又开烧了，后面又才闻道烧焦的味道， 再看到兰花在喊“着火了，着火了，” 才赶紧跑过来，发现是窝棚着火，就赶紧拿土盖上灭火，好在人没事，但是窝棚烧没了。”那人话锋一转又说：“你们这兰花这是咋了？看上去感觉很严重哦，像是失魂症，要找人给看看，不然这迟早出大事。”

      听完人家的描述，德奎又是发烟又是感谢人家，又说到兰花，她爸这次送回来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但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也没想到今天竟发生了这事，还好你们看到了......
      等别人走了，德奎试着问兰花，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兰花拿着火柴比划着，一根又一根，突然，轰一声大火烧起来了......

      窝棚是用几根旧木头搭的架子，架子上面盖了一层塑料布搭成的棚子，又在塑料布的外面盖了层麦秸秆，兰花一个人坐着无聊，从秸秆里抽出一根秸秆用火柴点着烧着玩，一根又一根，结果一不小心整个窝棚就被烧着了，棚子里用两片旧门扇支起来的床铺，床铺上的被褥全被烧了，门板也烧的只剩半拉了。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德奎一脸的无奈，只能让德昌先把兰花送回去，叮嘱他要小心看着点，他来处理剩下的烂摊子。

      大概是知道自己闯祸了，一路上兰花紧紧跟着德昌，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德昌每回头看一眼，兰花都下意识的往后躲一下，一想到被烧毁的窝棚和大哥脸上无奈的表情 ，德昌心里就无比的愧疚 ，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尽给大哥添麻烦，他突然觉得兰花就是个祸害，是拖累，真不知道他老丈人为什么还要送回来？自己还就那么昏头昏脑的接受了，今天惹出这祸事来，好在砖窑没事，否则......真想转过去给狠命的打一顿，可是看到兰花那惊恐的眼神又下不了手，他觉得自己命不好，天下的女人那么多，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东西。

      回到家，世茂老汉急切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德昌说窝棚烧没了。
     “其他的都没事吧？砖窑没事吧？”
      “砖窑没事，其他的也都没事。”
     秀兰妈说  “人没事就好，这人命苦啊，真的是一波连一波，躲都躲不过！”

      德昌将兰花推进房间，“ 好好在里面呆着，不许再出来。” 又看了看，兰花手里没有火柴，房间也没有火柴，才从屋里出来去到上房。
      坐了好一会儿，才支吾着说，“要不给送回去吧，这几个月在她娘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受啥刺激了，感觉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完全不正常，这留着也是祸害......”
     不知道什么时候世茂老汉又点着了老汉烟，吧嗒吧嗒的抽着，突然就问了一句：“德奎呢？”

     “大哥在收拾窝棚的烂摊子，让我把她带回来看着。”
     “你去和你大哥一起收拾，早点收拾玩了，一起去张家请阴阳先生来，再到药方让先生来看看，抓点药给熬了给吃上。” 说完又吧嗒吧嗒的抽着老汉烟。
      秀兰给她二嫂把饭菜端进去，看着碗里的饭菜，兰花脸上出现了如孩童般的喜悦，三两下就吃完了，德奎不让出房间门，兰花隔着门喊“秀兰，秀兰”，秀兰又去把碗收了，“大嫂，你说二嫂这疯疯癫癫的吧，竟然还知道喊我把碗收回去，二哥不让出门，就真的不出门，这可比没疯的时候要听话许多。”

      秀兰妈去请了药房的先生，说儿媳妇兰花疯疯癫癫有点严重，要麻烦上门给看一下，药方先生来给兰花把了脉，又下了药。等德奎和德昌请来阴阳先生的时候，药房先生开的药已经熬好了。
      照例是先做了一场法事，然后喝一口凉水喷在兰花脸上，接着一张符纸贴在脑门，撒了几把小米，又念叨了几句，然后把一沓纸钱连同符纸一并烧了，后面又给德奎交代了什么，德奎就送阴阳先生回去了。

      德昌端着熬好的一大碗汤药看着兰花一口气喝下去，才又让她上炕上安静睡着，那一觉兰花睡了两天两夜，醒来之后就像没事人一样，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还一个劲儿的给德昌抱怨这一觉给她睡的腰酸背痛，感觉做了好长一个梦，还梦见着火了......起来下炕又觉得头有点晕，让德昌扶着她上厕所，看到柳叶儿从厨房出来，兰花又用她那尖细的声音说：“哎呀，大嫂，你看我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做梦梦见你做的扁食了，突然想吃你做的扁食，你辛苦一下给咱做顿扁食吃，行吧？”

     “行啊，咋不行呢，等下就做！”
     世茂老汉听着两个媳妇儿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对着秀兰妈说：“你看这个‘坏’劲儿来了，那就是正常了，把那剩下的药再给熬上吃了。”
    “你这个老汉，把你那臭旱烟少抽点，一天咳的咔咔咔滴，人家小郭不是给你买了纸烟吗，实在不行了抽一根纸烟也行啊！”
      “那年轻人抽的东西，抽着没劲儿！”

      郭有明自从和秀兰定亲以后，隔三差五的就往秀兰家跑，不是拉着秀兰妈东拉西扯瞎聊天，就是跑去砖窑上帮忙，连打砖坯的都学会了，别人约会都去逛街，看电影，要么去公园或者河边散步，郭有明约会就去砖窑和秀兰一起打砖坯，浩子骂郭有明：“自从定亲后，跑我们村跑的比我都勤快，你说你殷勤就算了 ，还有这奇怪的约会方式实在令人难以理解，你现在是不是都成打砖坯的高手了？打了砖坯是不是已经忘记篮球怎么打了？”
     “篮球有什么好打的，打砖坯才有意思，你不懂，我现在可是打砖坯的大师傅，速度又快打的又好。”
     “我看你干脆嫁到我们村得了。”

    “只要丈母娘同意，我明天就嫁过去。” 郭有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不回去吗？一起走啊？”
      “不去，你去吧，我回去了可没有丈母娘和大舅嫂的扁食吃，更没有心上人！”
      “你说你这个不孝子，天天都在外面瞎晃悠也不回村看看，妥妥的不孝子！”
      “做你的上门女婿去吧。” 看着郭有明头也不回的走了，浩子又狠狠的连了一句：“呸，好一个上门女婿，连点男人的尊严都没了！” 老远还听到郭有明那气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