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到中产的距离有多远？---我抑郁的前半生

阿牛哥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厦门的夜晚特别安静，特别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这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正属于自己的城市，不是贵阳，不是郑州，不是武汉，也不是杭州。

如果能在一个地方落地生根，又何必到处流浪，漂泊不定呢。

古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因为旅行可以让人开拓视野，陶冶情操，增长见识，丰富阅历，老来的时候我就可以骄傲地跟我的子孙讲旅行中的故事。我只能用这个简单粗暴的借口来说服自己。

吃完饭，喝完酒，唱完歌，已到深夜，我独自一人走在厦门湖滨北路，一条干净整洁的大路，路边种满了整齐的树，旁边是一个长长的内湖，忘了叫什么名字，湖水倒映着天上皎洁的圆圆的月亮，让我突然想起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咦，好像明天下午有博饼）。

厦门有很多特色的地方，其中一个就是华侨文化。

集美大学就是爱国华侨陈嘉庚先生创办的，当时泉州、厦门、漳州这边的很多人在南洋发达后，都会回国参与当地的建设，他们不仅资助当时的革命，而且还兴资办学。

像金子的叔公就是一个例子，早早去了印尼，赚到了钱，就会常常往家里寄大把的钱。听金子说我的中学母校就曾经接受过他的捐赠，因此金子才能上这个学的，以他当时的成绩根本不可能进这个学校。

而我在小学的时候，学校经常组织学生排着浩浩荡荡的长队，敲锣打鼓，彩旗飘飘迎接资助母校建设的华侨，小学五年级我还担任过迎宾队小队长呢，后来还吹了一段时间的喇叭，刚开始的时候吧，总是吹不响，嘴巴整整疼了一个多礼拜，印象深刻。

如果你在厦门，你可以到厦门大学感受独特的文化气息（也是曾经的遗憾）；去当地最有名的原生态乔村曾厝垵吃吃美食，感受闽南宗祠文化；到四面环海的鼓浪屿吹吹海风坐坐游艇。而我最常去的却是南普陀山。

说到寺庙相信大家都不会陌生，全国各地都有，都不太一样，有的人信财神，有的信佛，有的信妈祖，有的喜欢拜土地公等等，闽南人信佛的居多，特别是信仰观音菩萨。

厦门南普陀寺是闽南香火最旺的寺庙，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修建于唐末五代。每次回厦门都要去特意去一趟拜拜。穿过那座高高的汉白玉佛塔，进了天王殿，我一边径直走到大雄宝殿门口拜拜，再往上爬会来到大悲殿，大悲殿供奉四面观音，正面是双臂观音，其他三个方位是四十八臂千手千眼观音。

说来也是神奇，我每次去不同的省份工作都会来这里拜拜，祈求平安，灵得很。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的诗，写得很美，而我却不太愿意去思我的故乡，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倒是惦记着第二天的博饼。博饼就是扔出六颗骰子后的组成了参与者的奖品，有状元、对堂、三红、四进等等，而奖品就是各种商品，比如纸巾，围巾，吹风机，微波炉，现金红包，手机等等，最最好的就是状元，奖品最牛。

我挺期待明天的活动，我想要状元。

阿牛哥

第二天我到公司晃了一下，除了跟几个平时工作上有联系的人打招呼聊聊天外，基本什么事业没干，就等着下午的中秋博饼活动。

博饼活动正常举办，很是热闹，10人一桌，各自看本事拿奖，当然我没有中大奖，只是拿了一些纸巾，豆浆机，茶杯之类的小奖品，而老佐运气不错，中了一辆多功能进口自行车，估计得有个几千元吧。

晚上，我没有再跟同事出去鬼混了，而且约了金子吃饭，打台球，在厦门的湖里那边的某个城中村。

“最近烦得很，公司架构有调整，我估计自身难保。”我唉声叹气地对金子说，直接有啥说啥是我们的习惯，不藏着掖着。

“人事调整啊，这不很正常，换个部门，或换个岗位，或者能不能想想办法调回总部上班，毕竟流浪在外总不是办法。”金子用职业的口吻建议，毕竟他做行政的，对这方面的政治敏感度对我强。

“我倒是想过回总部上班，可是不知道总部有没有位子，而且全国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加起来有五六十人，大部分人肯定都这样想，总部的收入也相对比较高。”我一边说，一边大力开球，新的一局，居然一个都没落袋，运气真差。

“你们区域经理在总部说话管用不？”金子继续说，我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我们全国分成几个大区，最红的区域经理是华东区老大，听说以前是老板的司机，给老板当了十年司机，后来公司成立营销中心后，自己主动请缨，从店长做起，直到现在的位置，牛的很。而最不受老板待见的就是我老大Jack了，大家背地里都这么说。

“不怎么管用吧，估计他都自身难保。我老大是从外企跳槽过来的，水土不服，上次总公司划了一个绩效包下来，愣是一分钱都没抢到，华东区那帮孙子卷走了大部分。”我愤愤不平地说，开局不利，金子已经连赢三盘了。

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一些职场规划培训，虽然感觉没什么卵用，但是有一句话说的到挺好，那就是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很重要，这份工作遇到的第一个上司很重要。以前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出了社会之后，体会颇深。我的第一份工作是服装方面的，第一个上司是Jack。

不知不觉已经打了快两个小时了，我惨败，一如既往，金子一杆清，毫无悬念，偶尔故意放放水，让让我。肚子有点饿，我们在城中村的小店里吃夜宵，还是面线糊，一盘手拍黄瓜，一碟花生米，四五瓶啤酒，再来个炸五香，完美。

“你现在的工作跟大学时候计划的是一样的吗？”金子说，他俨然一个老师，估计是平时协助人事部安排员工培训有点总结。

“还好吧，我大学只是订了一个粗略的规划，只是想着找一份工作，工作个两三年先，至于做什么，我没想那么清楚。”我一边夹菜一边说，不自觉地盯着门口人来人往，像蚂蚁一般。

“我大学的时候只想找一份收入比较高的工作，最后没办法，找了这份工作，单位是不错，但是收入上不去”金子说，我心想你收入怎么地也比我高点，单位怎么地也比我好点吧。

“你有理想吗？”金子突然间问，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我差点忘了，我是有理想的，跟教育相关，只是我现在做的跟教育没什么关系。可能有人会问，既然你的理想是做教育行业，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做这行呢，这行门槛又不高，小到早教，大到成人培训，从英语技能培训到职称培训，从个人演讲类到心理咨询类，什么样的领域都有。其实我想法很单纯，我不过是想丰富一些阅历罢了。

我告诉了金子我的想法，他有点不能理解，他说我有点南辕北辙，我不做过多的解释，心理却暗暗为了没有理想而惋惜。我一个光脚的，一出生什么都没有，拼尽全力，大不了重头再来，而金子不一样，金子的责任就是拯救早已中落的家道，以及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的家庭。

干了四五瓶啤酒，当然大部分还是我喝的，金子酒量不行。我们又一起坐上公交车，去厦大白城的沙滩，散散步，吹吹风。虽然有点晚了，但是沙滩上仍然有很多人，有一圈人围着唱歌跳舞的，有三三两两坐在边上聊天嬉笑的，偶尔还能听到一些老外的声音，我忘了远方地平线，对有点晕晕乎乎的金子说,

“你看得清远方吗？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亮？”

“我有点晕，完全看不清！”

阿牛哥

第四十一章 外婆的话，萦绕在心

（今天是2019年9月6日，周五，又是我最爱的一天，下周的中秋节就要到了，大家又可以开心玩几天了。从初一在学校寄宿开始，我就几乎没有在老家过中秋节......）

第二天，我还是回了趟老家。那是那年中秋。印象中，那是我第一次在家过中秋。人家说，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圆饭，聊平常事，热热闹闹的，好不开心。

从厦门的长途汽车站出发，大约坐了一个多小时汽车到隔壁镇上，然后倒车再坐大约30分钟到老家镇上，最后叫了一辆摩的，晃晃悠悠又是30分钟左右，终于到家了，一个十字路口。

进村的时候，一路上基本上没什么人，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抽着烟，眼神有点呆滞。我家和二叔三叔家是连在一起的。

三叔的家最大最高，坐地将近300平，4层楼高，方方正正，坐北朝南，规划得很好，车库庭院应有尽有。三叔的小舅子在90年代的时候，早早就出去经商了，听三叔说，当时他一个人背着一麻袋茶叶，孤身前往山东开疆扩土，愣是凭一己之力在山东济南站稳脚跟，慢慢将茶叶生意覆盖整个山东省，牛逼的很，直到如今的亿万身家。

三叔就借着小舅子这根高枝，自己种茶叶，再卖给小舅子，小日子也过得还不错。

二叔的家在中间，二叔是小学校长，年轻的时候读书勤奋，考上了中专，毕业后一直在我们村小学担任教师，在我们整个家族长辈中，算最有文化的。二叔的房子没三叔的大，但坐地150平左右，方方正正，三层半，每层都装修得挺好。

而我家在最边上，最小，只有一层楼，印象中，从小学到现在都没有变过，唯一变化的是，家门前的一小片不够方正的庭院做起了围栏，屋顶盖了铁皮用来遮风挡雨。十几年了，墙面都开始脱漆了，更不用说那生了锈的铁门，上面布满了蜘蛛网。

我走了进来，父亲知道我要回来，已在门口等待，他没有正眼看我，眼光习惯性飘向旁边，半天憋出了几个字“回来啦”“吃饭没”“那里有粥还有菜”。

“哦，我不是很饿”我推开中间那扇门，进了我的卧室，把包往床上一丢。

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对话，这么多年了，从初中到现在，也基本没变。父亲不善言辞。妈妈在的时候，我跟妈妈聊天比较多。

简单收拾了一下，一般，我会去隔壁二叔三叔家打个招呼，然后还有邻居。这也是我的惯例。

晚上，父亲做好了饭，一盘茄子炒豆角，豆角还有点硬邦邦，一碗不像回锅肉的回锅肉，一锅永远只会放点中草药的清淡的鸡汤，父亲说补。

鸡是今天特意杀的，基本上都是我喜欢吃的菜，虽然味道很一般。父亲习惯一个人坐在里屋，边看电视边吃饭，而我习惯坐在大厅，草草巴拉几口，不开灯，有点昏暗，我们也没什么交流。

我看桌上有个小红色塑料袋，袋口开了，轻轻拨开一看，是几块月饼，应该不是超市买的，倒像是镇上哪个商户自家做的，我没什么胃口，一个都没吃，虽然我知道今天就是中秋节。

晚上睡觉的时候，空荡荡的房子，能清晰地听到时钟走字的声音，没什么家具。

一切，仿佛还定格在妈妈走的那天。

睡到第二天中午，我才懒洋洋地起床，农村就是这样，空气清新，又安静，睡眠质量相当好。简单地洗漱，我开始满地找拖鞋，这么多年了，每次回家，我都要穿爸爸的拖鞋洗澡，有一次爸爸特意给我买了一双，现在又不知道哪去了。

我走进他的卧室，卧室的窗户一年四季都是关闭的，极少看到父亲主动开过，都是我回来的时候才打开透透气，我不喜欢阴暗的房间。

屋里，一张床，上面乱七八糟堆满衣服啊被子啊枕头，没有蚊帐；一张桌子，上面也堆满了像是放了好几天没有还没洗的脏衣服；一个衣柜，陈旧的木头，当年涂的红色的漆已经掉得不成样子了，镜子上还贴着妹妹小时候喜欢的明星海报；一个坏了的缝纫机上盖着一块灰色的布，静静地躺在那里，这都是妈妈当然的嫁妆啊。

有些脱漆的墙上，挂着几件衣服，衣服的下面隐隐约约挡住了两个字---“发愤”，那是我小学的时候调皮刻上的，刻完之后就麻溜跑去二叔家看包青天了。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还是当初的模样，连我小时候勤奋苦读的那张小矮桌子都还在，旧的不成样子了，父亲依旧舍不得丢。

我随手打开了抽屉，下意识地想找什么东西，这时候，我摸到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有点似曾相识，好面熟啊，哦哦哦......那是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阿牛哥

这是一张妈妈留下的唯一照片，黑白的。我翻遍了抽屉，愣是找不出一张全家福。

记得，高三的时候，那个春节，姐姐提议全家人拍一张全家福，忘了当时是因为什么，我脾气很躁，在即将拍的时候，发脾气不拍了，走开了，妈妈还过来安慰我，不拍就不怕了。

简单吃了早餐，爸爸做的，清粥，酸萝卜，还有一颗煎蛋。

我骑上了家里的那辆老破旧的摩托车，去外婆家，想看看她老人家，这也是我每次回家必做的事。

外婆的家，离老家不远，大约二三公里，走路也能到。

外公在我高一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外婆一个人住在老宅子里。这个老宅是瓦砾屋顶，东西对称，中间一个大院，有点类似北京的四合院，只是老宅的正中间是一个大厅，供着密密麻麻的祖上的灵位。

由于舅舅已经搬出去在附近新盖了楼，这个老宅子平时就外婆一个人住。

说实话，如果我一个人在这里，就是白天，我也不太敢。

我到门口大声叫了一声，外婆，在吗？屋里立马响起非常响亮的回应，我的大孙子，你回来啦，我的宝。外婆年纪大了，脑子特别清醒，记性也极好，她能清晰的回忆起以往的很多事，包括细节，就是身体不太好，这痛那痛的，晚上经常痛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老人就是这样，年纪大了，大部分人脑子和身子只有一个灵，另一个却走向极端，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外婆招呼我进屋，很热情的拉着我的手，摸摸手，捧捧脸，爱不释手。

“昨天刚回来的，今天来看看你，你最近身体怎样？”我有点腼腆地说，每次都这样。外婆也是圆圆的脸，短发，妈妈跟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

“我呀，还能怎样，老不死，快死了”外婆一边说，一边调侃，“就是这腰和背不行，总是酸痛，晚上睡不着觉。”

“那你有吃药没？”我问。

“你姨妈让人从香港带了一些药回来，我擦了一下，效果挺好”外婆笑颜如花，更多的是因为好久没看到我了。

“哎，最可惜的就是你妈妈，要不是你爸爸蠢，她不会走的”这是妈妈去世后，每次见到外婆，她必说的一句话，我已经听到麻木了。

“你姐姐要是没那么早嫁人，你妈妈也不会受那么大刺激的”这也是外婆每次见面必说的一句话，我也听麻木了。姐姐嫁人，妈妈不同意，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对她当时肯定是有刺激的，毕竟她每天都碎碎念姐姐以后怎么办，会不会像我这样吃苦。

“还有你......”我外婆看着我准备继续说，但是欲言又止，吐到嘴里的话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我什么？”我听得怪怪的，这倒是我第一次听外婆说。

“没什么，过去了，过去了，说了也没用，人死不能复生。”外婆叹了叹气。可能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很多话会翻来覆去重复地说，一遍又一遍，我虽然表面上假装不在乎，可是日子长了，这些话仿佛在潜意识里生了根，冒出了芽，慢慢长大。我此时此刻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爸爸冷漠，对姐姐冷漠，不关心妹妹了。

因为我一直在责怪他们。

“你姐姐妹妹怎样？你爸就别说了，你妈妈在的时候，他还会偶尔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自从你妈去世后，他再也没踏进这个门。”外婆一边说，一边抹泪，带点生气。

“姐姐跟姐妹在开茶叶店，生意好像不太好，昨天听爸爸说一年赚不了多少钱，不知道会不会关门。”我说，像在说别人家的家事一样。

“你姐姐啊，小学和初中读书还可以，自己不认真读书，现在做生意肯定吃亏。”外婆说，还是紧紧握住我的手，一刻都不肯松开。

“对啊，她和妹妹一样，不会读书，只能出去打工，现在人家都懂得在网上开网店，她和姐夫一点都不懂，被我说了一顿。不懂得学新的事物。”我想起了前段时间，姐姐请教我怎么搞个淘宝店，我没怎么上心，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妹妹呢？”外婆又问，我说，妹妹在给别人打工呢，也是茶叶店。

外婆从抽屉里东翻西翻，拿出了一块月饼，她说，这是大舅刚拿来的，让我吃，我摆了摆手，说吃过了。老人家从小吃苦长大，喜欢藏这些吃的，有时候藏的时间久了就发霉变味了，只能丢掉。

跟外婆唠了一会家常，我从口袋里拿出100块钱给她，然后去跟舅舅打个招呼就回去了。

晚上，趁着爸爸在洗澡的功夫，我进了他的屋翻开抽屉，把妈妈的照片拿出来仔细端详，想她了。

屋子里有股味道，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应该是爸爸的体味，还有一堆还没洗的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