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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圭峰山

一夜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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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8 13:5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晚上人们都早早收工回家吃完晚饭,提着板凳集中在村中间广场上,面对早已挂起的白色四方块银幕,等候电影开始。大人都带着板凳坐下,男人抽烟聊天开玩笑,小孩叽叽喳喳在人群中追逐嬉戏。青年人,不管是男女,结婚还是没结婚的都站在外围聊天。小斌见父母都出去了,就关了门,来到人群中,但并没有看见崔翠,而崔来娃夫妇和瓜满满都坐在人群中。他不知道咋了,焦急地等待,不时向崔翠家的方向看看。天黑定后,电影开演了,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电影屏幕上,人群一片寂静。崔翠还没有出现,他有些失望,无心看电影,就故意和身边几个小伙子说: “没意思,这电影我早看过了。”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故意不让别人怀疑。他没有回家,而是绕了一圈走到崔翠家门前,爬在门上一看,门锁着,心里纳闷,难道她看电影了?可人群里并没有她?是不是他的想法被崔来娃发现了,故意把崔翠锁在家里了?想到此低头纳闷地向家里走,走到门前大核桃树下时,崔翠突然从树后走出来,吓了他一跳,心情一阵激动。他回头看看,身后并没有人,一把拉住崔翠疾步走进家里,迅速关上门。崔翠问: “关门干啥?”他没说话,一把抱住崔翠就亲了起来。开始崔翠惊慌地躲闪着,可架不住小斌的疯狂,她妥协了,于是浑身瘫软在他怀里。小斌见时机成熟,抱着她就进了房间,把崔翠放在炕上就脱衣服。崔翠赶紧坐起来说: “咱们出去吧,我害怕。”小斌这时哪里还顾得这些,喘着气说: “他们不会回来。”说着爬上炕。崔翠看见小斌赤裸着的成熟男人的体魄,早把一切忘记了。俩人很快钻进被窝。

   当电影散场后,放映机的电灯亮了,小斌和崔翠都站在人群后,人们都以为他们一直在看电影,可谁也不知道他们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崔翠羞红着脸,她怕被人发现,一直把头迈向背光的地方,父母和大部分人都走了她还舍不得离开,但不走又不行,就忍不住偷看小斌一眼。小斌也是舍不得崔翠,故意等着,见崔翠看他,他则显得若无其事,故意投给她一个神秘的微笑,弄得崔翠更加害臊低头赶紧向家跑去,很快超越了父母。小斌见崔翠跑回家了,他也怀着甜蜜幸福的心情向家里走去。崔翠一回家就钻进自己的房间,开了灯在镜子前面一照发现自己更加漂亮,想起刚才跟小斌在一起的事儿,赶紧把镜子扣起来,用双手捂住脸。刚进门的父母听到她房间的响声,母亲问: “崔翠,弄啥呢?”崔翠赶紧回答: “没事!”她怕母亲进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赶紧把房子门关了起来。

   小斌回到家,也进了自己的房间,看见炕上乱七八糟的被子,想起刚才和崔翠的燃烧场景,以及地上丢弃的乱七八糟的纸团,有的还带着血渍,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崔翠叫回来。他并没有收拾地上的东西,心想如果崔翠怀孕了那就太好了,想着就举起双拳,啊地叫了一声。外屋的父亲刚上炕听到小斌的叫声大声斥责: “不睡觉喊叫啥?!”这一夜小斌兴奋得一直睡不着。

   小斌和崔翠偷吃禁果的事谁也不知道,直到一个多月之后,崔翠有了妊娠反应,陈桂兰开始以为女儿病了,后来发现不对,再三逼问才知道女儿真的怀孕了,这个人正是高小斌,一气之下就要去告小斌强奸罪。可崔翠说: “他不是强奸,我们是自愿的,而且还是我去找他的。”崔来娃一听这分明是在气自己,于是让老婆带女儿去做流产手术,可崔翠态度坚决,非要生下这个孩子不可。崔来娃两口子既生气又丢人,恨不得拿斧头劈了高小斌才解气!

   崔翠怀孕的事也很快在村里传开了,这事成了小山村的特大新闻,有好事的妇女就借口去崔来娃家串门,故意观察崔翠的肚子,然后出来再向大家证明传说是真的。崔翠怀孕了,男人是谁,村里人都知道高平茂家的老二小斌和崔翠好,这娃肯定是他的,有的人说崔来娃看不上小斌,要让耀斌当上门女婿,耀斌前不久回来了,而且去了崔翠家,第二天就走了,估计是耀斌的。

   面对村里人的眼神和风言风语的传说,崔来娃气得快要吐血了。一家人找来自己家人和亲戚坐在一起合计该咋办。最后形成决议,并再次找介绍人传话给高平茂说小斌把她女儿强奸了,他提出两个条件,要么高平茂答应让小斌当上门女婿,俩娃赶紧结婚;要么他就去告高小斌强奸罪。介绍人把话传到高平茂耳朵里,高平茂一听既丢脸又生气,立即叫出小斌问崔翠怀的娃是不是他的。

   小斌就等着这话,一听说崔翠怀孕,高兴地跳起来说: “崔翠怀孕了!我有娃了!”

   父亲气得手直发抖,指着他: “你,你个不要脸的,还高兴呢?把咱高家人都丢完了,人家要告你强奸罪呢!”

   小斌说: “大,你咋这么胆小的?你当爷了,也该高兴才对!这下我不但不去上门,你跟我妈还有儿媳了!”

   父亲和母亲被说糊涂了。

   小斌笑着说: “啥叫强奸罪?那是我强迫崔翠才叫强奸,而我跟崔翠都是自愿的,还是崔翠来咱家里的事,这能叫强奸吗?他崔家要告我崔翠也不答应,这下着急的是他们,他们总不能让崔翠把娃生在他家吧?大,妈,你们赶紧准备娶媳妇的事吧!”

   父母也不懂法律,听儿子这么一说还真的高兴起来了。于是小斌让介绍人过去传话说他们是自愿的,不构成强奸罪,如果他们不信可以去告。高小斌也不去崔家做上门女婿,要把崔翠娶回家,如果崔家答应什么事都好商量,如果不答应那就让崔翠把娃生他们家,看到时候谁着急。介绍人过去把小斌的原话说给崔来娃夫妇,他们一听肺都要气炸了,这明明是合起伙来欺负他们两口子!一气之下就想把女儿带去做流产手术,可崔翠坚决不去,说父母再逼她她就去住小斌家永远不回来了。崔来娃一气之下就要打女儿,崔翠说: “爸,你要打就打死我,不然的话我还是要嫁给小斌。你放心,我们结婚后又不是不管你们,咱离得这么近,跟我在家有啥区别?”崔来娃夫妇也不是不会听话,见女儿这么一说只有低头叹气,后悔当初让崔翠念了那么多书,自己在自己脸上打耳光。生气归生气,问题总得解决,眼看着女儿的肚子一天一天大了,也不能耽搁,亲戚再次坐在一起商量最后决定让高家拿出五百元彩礼(这在当时算是最高的)准备接人,嫁妆只有一对木箱,别的没有。还有一个条件,崔翠生的第一胎男娃必须过寄给他哥满满做养子,这一条必须写成书面协议,双方签字按手印才行。介绍人按照崔来娃家的意思把话传给高平茂,高平茂见崔来娃让步了,至于协议都好说。现在虽然有计划生育政策管着,但他们也得看实际情况而定。当然这是高平茂自己的想法,谁知在后来却成了他的一大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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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8 13:56: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两家协商好后都相互准备俩娃的结婚事情。高平茂一家在欢喜的同时,让老两口焦急的是崔来娃要的五百块钱彩礼太多了,让他们连过事最少得好几千多块钱,这钱又从哪里来,于是老两口借遍所有亲戚,也没凑够,只好让小斌给耀斌写信,看能不能给家里寄点钱。小斌在写信的时候顺便把事情的经过写了,耀斌收到信既为弟弟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两个相爱的人终于走到一起了,生气的是他不应该用这么卑鄙的手段逼他老丈人一家,但事已至此,只好先寄回五百块钱表示祝贺,还说他参加不了他们的婚礼,请父母和弟弟原谅。

25

   小斌婚后不久媳妇崔翠生下一个男孩,按照婚前协议,这个孩子姓崔,户口报在崔家,崔来娃一家如愿以偿自然高兴,孩子满月后崔家就要接女儿回去,说在那边给孩子做满月吃席。高平茂两口子一听这话心里就不痛快,心想我娶回来的媳妇,娃生在我家,你却给娃做满月席,但必定在小斌婚前有协议,这个娃就顶的是崔家门,自己也没办法,只能暗中生闷气,希望媳妇将来再生一个男娃。满月后崔翠的孩子就留在娘家,父母和哥哥满满都喜欢的不得了,更不让崔翠抱回婆家。孩子要吃奶,她只好大部分时间住在娘家。老两口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明显不高兴,小斌见媳妇不回家他出车回来也去丈人家,大多数时间都在那里,老两口更生气。

   第二年崔翠又怀上了,高平茂两口都希望这次还是男孩,第三年崔翠生了,却是个女儿,这下老两口又生了一肚子气。崔翠刚出月村上妇女主任带着乡计划生育办的干部就找上门,说按照国家计划生育政策,本来只准生一胎,但这是山区,国家照顾让他们生了二胎,但间隔时间不够五年,要交罚款,崔翠必须赶紧去做结扎手术。高平茂一听就火了说: “第一胎已经过寄给崔来娃家,将来养活他瓜舅,不信你们可以查户口,看是不是在崔家名下。”妇女主任也替他们解释,但乡上坚决不承认,说: “不管娃户口在谁名下,我们只按照育龄妇女生育情况办事,现在崔翠必须去做手术,不然的话乡上就叫人硬拉也要把崔翠拉去做手术。”高平茂知道自己一个平民百姓咋能对抗过政府,心想自己和崔来娃乡里乡党,为了儿子的婚事还是没算计过崔来娃,再次生了一肚子闷气。

   小斌面对国家政策也无能为力,虽然心里不愿意崔翠去做手术,但还是主动带着崔翠去乡卫生院做了结扎手术。崔翠回来躺在炕上,一家人既要照顾小孙女还要照顾崔翠,特别是高平茂一想到耀斌已经三十多了还没媳妇,小斌媳妇生了男娃过寄给丈人家,留下一个女娃,现在媳妇又做了结扎手术,等于他们高家断了香火,越想越生气,一年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如以前,特别是吃饭吞咽困难,但穷家小户,只要不病倒,能挺就挺着,也许挺一挺就过去了,没想到却越来越严重。小斌母亲见老头子越来越瘦,吃不下饭就让小斌带父亲去医院看看,父亲怕花钱,说他没事,人还能动,直到一天早上起不来床,小斌才赶紧把父亲背下山,用拖拉机送往县医院。经过各种仪器检查,最后得出结论,父亲得了不治之症,而且已经到了晚期。小斌后悔没早早带父亲来看看,想给哥哥打电话说一下父亲的病情,父亲坚决不准说: “你哥忙,不要叫他知道,他知道了回来耽搁的课回去还得给娃们补,会更忙,等我死了再叫他回来。”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父亲知道他的病没救了,再住也是白花钱,坚决要求出院回家。回到家第二天就疼得受不了,小斌赶紧给他打针。这种药也特别贵,父亲住院花光了家里的一点积蓄还不够,崔翠回娘家借的钱也花完了,弄得小斌连给车加油的钱都没有。这种药得长期使用。小斌思前想后还是悄悄打电话让哥哥给点钱。耀斌接到弟弟的电话后问得多少,小斌不敢说实话,说: “哥,你看情况吧。”耀斌问家里有事吗?,小斌沉默了一会儿说: “没有,你安心工作吧。”第二天耀斌从邮局汇回两千块钱后越思越想越感觉不对劲儿,弟弟平时不要钱,都是他主动按月给家里寄一点钱,现在肯定遇到什么事了。可是家里没有电话,只有村里小卖部有一部电话,于是就打了过来。接电话的是主家,这家也算是本门自己户的,叫高中贤,耀斌叫爸(远房叔辈),耀斌听出是他的声音就说: “爸,我是耀斌。”

   “是耀斌啊?啥事你说。”

   “我屋最近啥都好着吧?”

   “好啥呢,你大住院才回来,听说得的是治不好的病,吃不了东西,现在在炕上躺着呢,人都瘦完了。”

   耀斌听了这话如五雷轰顶,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挂了电话,决定向王校长请假回家。耀斌回家后发现父亲已经苍老干瘦得几乎成了一把骨头。弟弟小斌说父亲已经不能吃东西,烫水都咽不下去了,他已经准备后事了。耀斌想起父亲一辈子的辛苦,现在家里的情况一天天好起来,孙子也有了,该享福了却得下这样的病,又想起自己自从学校毕业后就没给家里帮什么忙,一直在外漂泊,还让父亲为自己操碎了心,心里十分愧疚,眼泪唰唰滚落下来。弟弟看见哥哥哭他也忍不住伤心起来,说都怪他没早早给父亲看病。崔翠以为公公死了,走近一看老人还有呼吸,看了看弟兄俩说: “吓我一跳。”对耀斌说,“哥,我给你把面下好了,赶紧吃饭。”小斌也说: “哥,赶紧去吃饭。”耀斌擦了眼泪刚转身,“得是斌斌回来了?”父亲突然醒了,用微弱的声音问。耀斌赶紧转过身说: “大,是我,我回来了。”父亲的左手动了动,耀斌明白,赶紧抓住父亲的手问: “大,你疼吗?”父亲微微摇摇头,深陷的眼窝溢满了泪水说: “大唯一不甘心的就是没给你找下媳妇,没脸去见老祖先。”一句话说得耀斌忍不住放声大哭,噗嗒跪在父亲炕头把头磕得咚咚响,说: “大,你咋能这么想?找不到媳妇是我的错,不是您的错,大,你这样想叫你儿今后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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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8 13:57:35 | 显示全部楼层

  山里人家过事凭的是人,耀斌父亲高平茂去世,高家坪整个生产队家家都去帮忙,亲家崔来娃一家更是全力以赴,当成自己的事,处处操心安排。耀斌的发小和同学,小斌的同学,还有矿上认识的人都来烧纸吊唁。因耀斌多年不在家,许多同学也是多年不见,现在难得坐在一起叙叙旧。耀斌知道现在这些人孩子都几岁了有的都十多岁了,而他还是孤身一人感到惭愧。江中龙和媳妇严玲花也来了,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了,耀斌见了他们两口子还是感到惭愧。大家都劝耀斌在那边有合适的就定一个,不敢再耽搁了,耀斌总是笑笑说,真没有,学校更没有年轻女教师。

   父亲下葬后过了头七耀斌又返回了学校,此时已经是他到青海支教的第八年。转眼到了第十年,他本来打算返回家乡,但家乡教育局说他回来只能以在编职位办理退休手续,因为内地没有岗位安排。他知道这里仍然需要教师,看到孩子们那恋恋不舍的目光,他提出申请,继续留下教书。当地教育局非常高兴,念及他这十年来踏实勤恳的工作,特别是一个人带了几门课,而且他带的班级年年在全县统考中都名列前茅,多次被授予优秀教师称号,决定对他再次提级,并让他去条件好的县城学校任教。耀斌思考再三还是留在原校工作。当这一消息传回学校后,当地汉藏学生家长夹道欢迎,藏族同胞还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当地藏族同胞跳起了欢快的锅庄舞,汉族青年唱起青海的花儿调。春节期间在内地读大学的汉藏学生放假回来纷纷前来看望他,邀请他去他们家做客,耀斌深受感动,决定一辈子就待在这里了。

   寒来暑往转眼又是多年过去了,在这几年里,耀斌只在父亲过三周年时回了趟家,听小斌说矿开不成了,他把拖拉机卖了,现在准备出去打工。乡上在山外凤凰河岸卖庄基地,这些地是七十年代“农业学大寨”时各大队在河滩修的地,土层薄,不耐旱,长不了庄稼,乡上为了照顾居住在深山和半坡的农户,现在对外出售庄基地,一间房一千块,村里许多人家都准备买,他也想买。

   耀斌问: “都住下去了种地咋办?”

   小斌说: “现在粮食不值钱,打一天工能买一代面粉,一袋面够一家人吃俩月了。”

   耀斌问: “买庄基地,盖房子得多少钱?”

   “三间两层下来得五六万。”

   “你有这么多钱吗?”

   “我跟前有两三万,我和崔翠商量了,不行就先盖一层,将来有钱了再摞二层。如果住下去不种地了,专门打工,一两年就攒够了。将来娃上学也方便。”

   “那这老房子还拆吗?”

   “暂时不拆。山上有咱的果树和自留山,再说了咱妈不想住山外,我们就经常回来看看。”

“那好吧,要盖就一起盖好,钱不够了我给你。”

   “哥,我咋能还要你的钱呢?这么多年你没少帮家里。你还没成家,将来买房子结婚都得花钱。盖房的事儿你不管。”

   耀斌还是给了弟弟两万块钱,让他多操心母亲。此后小斌就立即动手买地基,拉砖,进沙石和水泥,这年冬季就住进山外的新家。也是在这年,村里几乎家家有钱没钱的都先后在山外盖了新房,新村就这样形成了。高家坪也开始变得荒凉,留守在山上的基本都是老人。

   而此后的几年耀斌再没有回家。这时他已经接近四十岁,因长期高原反应和他超长工作积劳成疾,去医院检查都没有大毛病,医生说这是多年高反综合征,他才不得不含泪离开心爱的教育岗位,办理了病退手续,回到家乡。

   他每次走下火车都能感受到家乡的巨大变化,城市的飞速发展,农村也一片欣欣向荣,然而让他感觉农村的楼房越来越多,街道由泥水路变成水泥路,但人却越来越少,过去一望无际的稻田现在被果园和杂树占据,种粮食的越来越少。终南山上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高大,给人的感觉却越来越荒凉,这些都让他心里无法接受,仿佛自己就是个跟不上时代的傻痴。

他知道小斌一家早已住到山外,但母亲一个人还一直住在老家。他也不知道弟弟家在哪儿,就是知道那也不是他的家,还是直接坐车回到高家坪。

   当他从高沟口下车时,发现学校多年前才盖的新教学楼不见了,就连老大队部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栋西式风格的别墅,周围被围墙围着,看样子已经建好,但没人住。山脚下居住的一队几十户人家也搬迁到公路边,占据了原来的耕地,面向公路一字排开都是漂亮的两层,有的是三层楼房,门眉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农家乐招牌。门前有的撑着遮阳伞,有的建了凉亭,河边有水池,看样子都是养鱼的。耀斌感觉仿佛走进了陌生世界。原来一队的住户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里是谁家,而现在他一家也不认识了。上高家坪的小路隐约还在,他背起行李,扛起旅行箱沿着小路上山,山脚下有几个鱼池,水里是红色的大鱼,一群一群在游动,他没见过这种鱼,停下看了一会儿,这时走过来一个小伙子,手里提着操网,看样子是来捞鱼的。耀斌见不认识,不知道他是谁家孩子,也许是承包农家乐的山外人,就问: “你养的这是啥鱼?”

   “虹鳟鱼。”小伙子回答,并不看他,把操网伸进水池捞出一条鱼就要走,见耀斌扛着箱子,背着包愣了一下问, “你是耀斌叔吧?”

   “是啊,你是谁家娃?”

   “我爸叫龙龙。”

   “你是龙龙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耀斌放下旅行箱问,“你爸你妈都还好吧?”

   小伙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爸多年前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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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8 13:58:15 | 显示全部楼层

  “叔,去我家里坐坐吧?我给你做鱼吃。这种鱼你肯定没吃过。”

   “不用,不用。你爷,你婆身体都还好吧?”

   “我爷爷自从我爸不在了就得了老年痴呆症,现在不太说话,也不爱动。我婆还好。”

   “辛苦你和你妈了。”

   “我妈不在家,现在家里就剩下我和我爷我婆了。”

   “你妈,改嫁了?”

   “我家把房盖起来后想开农家乐,没厨师就聘请了位山外的厨师,后来我妈就跟他走了。”

   “你妈还年轻,就是丢下你……”

   “没事。我现在已经长大,也学会了做菜,现在开着农家乐,还雇了俩人打下手。”

   耀斌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 “真了不起,跟你爸一样能干。生意还好吧?”

   “还好。叔,去我家吃了饭再回去。”

   “不用。你过的好就好。叔有空会去你家坐的。”

   “高家坪现在基本没人了,留下的就是几个老人,小斌叔也搬到山外去了。”

   “我知道,但我妈还在山上住着,这才是我的家。”

   “那你先回,回去看看我婆。下次一定来我家坐。”

   “放心吧”

   耀斌再次扛起旅行箱心想真是世事沧桑,又想起发小江中龙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当他爬上坡,踏进村庄时,家乡已经发生很大变化。村庄显得破败而荒凉,到处长满荒草和小树,土地早已经全部荒芜,让他感到既陌生又亲切。他急切地想见到母亲,那里有父母那里就是家,对他这个游子来说,老母亲还健在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也是他的归宿。他走进村发现昔日热闹的小山村如今到处长满荒草,宽阔的打麦场都长满一人高的蒿草和树木,如果不是门前那颗核桃树他几乎找不见自己的家。他提着旅行箱,背着包走进门,母亲正佝偻着腰跪在炕洞前不知是烧炕还是干啥,母亲的头发稀疏苍白,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简陋而陈旧,似乎时间倒回到十几年前,他心头一阵发热,眼泪止不住溢满眼眶,叫了声: “妈。”母亲放下手里的木棍,抬起头,耀斌看见母亲完全是个老太太了,母亲没有答应,慢慢站起来把耀斌看了许久才说: “是斌斌回来了?”

   “妈,是我。”耀斌举手擦泪。

   母亲却笑了说: “瓜娃,回来了咋还哭呢?你坐着,妈给咱合面去。”

   耀斌放下箱子和背包,在屋里到处转了一圈,房间只有母亲一个人,显得很冷清。他走到案边看母亲在不锈钢盆子和面,而开着门的橱柜里放着半袋面粉,显然是买的商品面。母亲说: “小斌一家都住山外去了,村里年青人都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了。”

   “那你咋不去和小斌住山外?”

   “小斌跟崔翠都叫我,我去住了几天,夏天太热,没有咱山上凉快,我还是喜欢咱这老地方。再说我住山外万一你回来了到哪找去?”

   母亲的一句话又让耀斌立马破防。

   母亲把面和好,放在案板上,用盆子扣着,让醒着,对耀斌说: “你给咱烧锅,妈去弄菜去。”

   耀斌蹲下身,抓起一把麦秸,放进灶堂里,在锅台上取下打火机点燃,又抓起一把细小的干柴架上,轻轻拉动风箱,噗嗒噗嗒,灶堂口一股青烟袅袅升起,屋里顿时有了烟火味。母亲拔了菜回来问耀斌给锅里添水了没有,耀斌赶紧站起来揭开锅盖,母亲早从木桶里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锅里发出一阵呲呲响声。母亲添够水,盖上锅盖,耀斌继续噗嗒噗嗒烧锅。母亲舀水洗了菜,就去案板上擀面。耀斌看到这场景心里突然暖暖地,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他把锅烧开了,母亲也把面擀好了,切成两公分宽的条子,下进锅里,就去案板上取碗,又开橱柜端出提前爛好的臊子,挖出一块,又给碗里放了油泼辣子,香醋,食盐赶紧端到锅台上,拿来灶滤,让耀斌把火灭了,捞出面,舀了一点汤,交给耀斌。耀斌接过碗翻搅着问: “妈,你的呢?”母亲说: “我早上吃的迟,不饿。”耀斌又坐在灶堂前的小板凳上,开始吃面,母亲站在跟前问: “味道咋样?”耀斌说: “妈,香很,我都想哭了。”“为啥?”“这碗面让我回到小时候,感觉自己还是个小伙子。”母亲说: “你就是活一百岁,只要有妈在你都是娃。”耀斌再次流下热泪。

   耀斌吃了饭,母亲又去给他收拾房间。因为太久没人住,房间一股霉变味。耀斌不让母亲动手,让她歇着,自己弄。母亲站在门口问: “你回来没去小斌家?”

   “没去。找不见。”

   “小斌在外打工。俩娃都上学,崔翠要接送呢。”

   耀斌想起大侄子过寄给他瓜舅问: “我崔叔住下去的房跟小斌远近呢?”

   “两隔壁。”

   “那就好。”

   “你这次回来住几天?”

   “不去了,永远住下了。”

   “那你工作咋办?不要了?”

   “退休了。”

   “退休了?你才多大岁数?”

   耀斌扫完炕,铺上席说: “病退。”

   “你咋了?”

   “我没病,期满了,还超干了多年。”

   “那还有工资没?”

   “有。够咱娘俩花。”

   “那就好。”母亲转身去抱柴准备给耀斌烧炕。耀斌问家里还有香蜡纸表没有,母亲问: “要那干啥?”耀斌说: “我想给我大上坟。”母亲又去板柜盖上拿出一沓火纸,两支蜡烛,三根香给他。耀斌接过来用塑料袋装着,出门出了村,走到村外西边山坡下的坟场。这里是高家的坟地,埋着耀斌的太爷爷辈,爷爷辈和父亲辈,总共有十几个坟,父亲辈只有父亲一个。因为人们都搬走了,坟场已被柏树和杂草占领。耀斌看见父亲坟头的小柏树都长得有胳膊粗了,心想时间过的真快,眨眼父亲离开他们已经八年了,而这八年他能给父亲上几次坟?攉开父亲坟前的杂草,蹲下身,点燃蜡烛,栽进堂口,又点燃三根香,搭恭拜,上香,磕头,然后化着纸说: “大,你在那边还好吗?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你和我妈了。这一辈子有缘咱们做了父子,可作为父亲你为了养育我们受尽艰难困苦,而作为长子的我却没能好好回报你,让你为我们操心受累,积劳成疾,过早地离开我们,儿子深感内疚和惭愧。现在儿子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烧点纸钱,希望你在那边过的更好。如果有来生,我依然做你的儿子,好好孝敬你,补偿这一辈子对你的亏欠。大,我好想你,好想能和你还有我妈,弟弟妹妹坐在一起叙叙旧……”说完,纸也化完了,于是跪俯在父亲坟前磕头行礼,再次叫了声:“大——”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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