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跑妻”

塞北一支花

男人给我买了貂皮大衣(38)

到了元旦，说好的放假一天，却没有放。
华兰和小孟依旧是半夜三四点起来做早点。“今天闭关，吃饭的不多，少做点，”小孟在熬茶，手里那个“祖传”的长柄勺，漾着奶茶上下翻飞，厨房里飘荡着奶茶的咸香。
“今天下午咱们出去逛逛街，”小孟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暖壶里灌奶茶，“你喜欢啥样的衣服？”

华兰正在擀饼坯，侧转身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别买了，我不是有件棉服吗？再说了，我每天在店里干活，也不出去。“
“你来这里还没上过街呢，”小孟麻利地给灌好的奶茶壶一个一个地拧上盖子，“你自己好好挑一件。”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黑影在外面大厅闪过，像一个笨拙的黑熊。华兰吓了一跳，抓着擀面杖后退了几步，撞上小孟，手里的奶茶壶差点掀翻。
“嘿嘿！”那黑影像个黑毛怪一下冲了进来，原来是大豁牙。“哈哈，吓尿了吧？”大豁牙龇牙咧嘴一阵大笑。
“你深更半夜发啥神经？”小孟大声骂道。
”谁让你们不关门……“大豁牙从案板上抓起一张饼咬了一口。

“关啥门？有司机进来歇脚呢！”华兰瞪了他一眼。
“也是！你们在做饭……不用关门。”大豁牙吃着饼，阴阳怪气地瞎咧咧。
原来做快递分拣的，也是半夜就得起来。“牙总，你们就不能白天分拣吗？为啥也半夜？”华兰有些不懂。
“唉，妹砸，哥晚上可想搂着媳妇儿美美睡觉呐，问题是活儿多，白天根本干不完！”
小孟哼了一声，“白天你也能搂！你那个外室……正好白天……”

中午吃饭的人不多，炖了羊骨头，那会儿给顾客拌凉菜时，特意多拌了一些，厨师端出一盘凉菜。小孟取出两瓶大乌苏，他知道华兰是喜欢啤酒的。
“又是骨头，又是酒，把你姨伺候得真好！”
旁边有两个讨吃货司机睨着眼，吃着最廉价的炒饼，酸溜溜地说。
这两个家伙是出了名的懒汉，拉一趟货，要住好几天，跟他们同路的司机下一趟都来了，他们还呆着不走，白天去麻将馆，晚上唱歌喝酒，中午就凑合吃一点。

看见华兰他们吃的有酒有肉，大概是心生嫉妒。华兰本来是想邀请他们一起过来吃骨头，听见他们乱说，不理他们了。
小孟和厨师也邀请了，他们没过来，继续乱说：“哎呀，不敢过来，怕你姨打呢！”
华兰气得真想把手里的羊骨头扔他们脸上！但是，她忍住了，毕竟这是饭店，而且是服务底层的饭店，少不了有几个下三滥。
那俩个货还在那里继续阴阳，华兰忍住怒火，换了一副笑脸，扬了扬手里的骨头：“哎，大外甥！快过来啃骨头哇！今天新年元旦了，你们也不懂给你姨买点礼物，小时候白疼你们了！”
那俩家伙没想到华兰会唱这么一出，脸青一阵红一阵。

“呦呵！这女人！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你叫谁大外甥？”
华兰朝他俩鄙夷一笑，端起一杯啤酒，咕嘟咕嘟干了，“谁刚才叫我姨，谁就是大外甥！”
小孟阴着脸，一言不发。厨师倒是来了兴致，咧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快来给你姨把酒倒满！”
这个厨师跟华兰和小孟聊起过，他以前在别的地方干厨师时候，厨房有两个小后生学徒打架，他是如何“劝架”，后来没劝住，两学徒动起来菜刀。他吓得从后窗跑了。
根据这个厨师的德行，华兰判断两个小学徒之所以打架，很可能是他扇阴风点鬼火。看见事态不能控制了，自己溜之大吉，好像事情跟他毫无关系，其实就是始作俑者。

小孟对中午发生的事情，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吃完饭，华兰洗碗，小孟收拾锅灶，把食材往冰箱放。厨师像个老板似的，啥也不管，去更衣室换下衣服就走了。
“你以后别理那些讨吃货！”小孟看了看华兰，感觉她还在生气，“你要跟他们生气，那你天天得生气。”
华兰回过头看了一眼小孟，忿忿道：“我想理他们吗？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以为不理他们就行了。后来，他们看见我软弱好欺负，你也不说啥，厨师还煽风点火，就来劲了，我再不说话能行吗？“
好了，咱们走吧，出去转转，今天过节呢！

小孟领着华兰走到广场，今天天气好，不太冷，挺热闹的。广场大屏上播放着新年祝福语。有年轻的父母领着孩子，手里拿着造型别致的氢气球，旁边有卖冰糖葫芦的，还有烤红薯滋滋冒着热气。
华兰想起自己的两个孩子，再有半个月，就放寒假了，她得回去接他们。
小孟呆呆地望着一对夫妇和他们可爱的儿女，那位父亲把小儿子高高举过头顶，小家伙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大女儿牵着妈妈的手，很乖巧。
挨着广场有个蒙古市场，主要面对蒙古客商，本地很少有人去买，里面衣服很便宜。
小孟领着华兰进了蒙古市场。每个摊位的货物堆得像小山一样，到处都是大腹便便的蒙古人，他们都身体肥胖，散发出浓烈的香水味，肩上挎着很大的袋子，看来是来采购的。

华兰好奇地望着这些肥肥大大的人，小孟拍了拍她：“看衣服！看蒙古人干啥？”
又逛了一阵，华兰看见一些长款羽绒服，两人进去瞧了瞧。店主叽里呱啦地给几个蒙古人介绍衣服，没工夫搭理他们。
华兰摸了摸那件白色羽绒服，有点喜欢。小孟在旁边撇了撇嘴：“白色不耐脏！”
华兰缩回了手，恋恋不舍地出了店门。又看了几家，华兰随小孟进了一家貂皮大衣“专卖店”。
灯光下，油光水滑的皮毛闪着耀眼的光彩，每一件都是很华贵、穿不起的样子，来采购的蒙古人爱不释手。
“刀削刀削？”（蒙古语：能不能便宜点）

店主摆摆手，表示不能便宜。蒙古人撑开大口袋，开始装货。
华兰看呆了，生意真好！蒙古人真有钱，买貂皮大衣用麻袋装！
小孟取下一件白底带花的，让华兰试试。华兰大惊：我不要！貂皮太贵了！
华兰看着镜子，有点不认识自己了。常言道：人靠衣裳，马靠鞍，还真有点道理！她有些激动，心里砰砰直跳，想起那天晚上在KTV，那几个穿貂皮的女人高傲的样子，没想到自己也很快拥有了！

小孟瞧见华兰很满意，要付款了。这得数多少100元啊！华兰心里想，不禁对起早贪黑的小孟一阵心疼！
小孟走到老板身边，问：“多少钱？”
“160”。
华兰脑袋嗡地一声，啥？没搞错吧？貂皮大衣咋可能这么便宜？
小孟付了款，把貂皮大衣披在华兰身上，“穿上吧！平时也不咋出来，既然买了，就穿上。”
华兰没说话，推了一把，快速走出了店门。小孟手里抓着那件华贵的“貂皮大衣”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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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流言”，并非空穴来风(39)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冬日的大街上，暮霭重重，街灯还没有亮，也不过五点多，正是灯光“青黄不接”的时候。
刺骨的寒冷使华兰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此时街上很少看见行人，逛街的人们都坐车回家了。
我说，你能不能慢点？小孟一路追赶，手里拎着那件“貂皮大衣”，原本柔软的塑料袋发出坚硬的声音。
华兰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失态了！我是谁？我几斤几两？我凭啥让人家老板给我买衣服？还美得你！想望人家买货真价实的貂皮大衣！
“给我衣服！”华兰停下脚步，从小孟手里接过塑料袋，取出大衣穿上了。继续走路，嘿，温度一下上来了！没想到这假货还挺暖和。
路过一家“肯德基”，透过宽大明亮的玻璃，华兰看到里面桌上摆着金黄的炸鸡腿和层层叠叠的流着奶油的汉堡，高高的杯子里盛着冰块和可乐。人们把外套放在椅子后背上，只穿着一件薄衣服，很惬意的样子。

华兰呆住了，想起了张岭给她的课本，《卖火柴的小女孩》，感觉自己就像那个在风雪夜出门卖火柴的可怜人。
“走，咱们进去！”小孟也冻得有点哆嗦，把脖子缩进衣领里。真的太冷，华兰没有说话。小孟推开旋转木门，看着华兰，示意她紧跟自己走。
空气中弥漫着炸鸡的味道，孩子们欢乐地跑来跑去，吃饱了就去旁边的“淘气堡”玩，滑梯、蹦床，还有专门看孩子的服务员。
他们看了看餐单，又抬头瞅了瞅墙上的电子菜谱，过了一会儿，点餐的服务员问，你们几位？两位的话，就点个两人套餐吧！今天搞活动才八十八元。有鸡腿、汉堡、薯条、可乐或者热饮。华兰点头，感觉不错，想尝尝。

小孟皱了皱眉，说，咱们……吃得完吗？要不就来两个汉堡吧。服务员说，两个汉堡差不多四十元了，不划算；还是套餐划算，平时没这优惠。
小孟摆摆手，看向华兰，你说呢？就我们两个人……
华兰转过头来，如梦初醒，赶紧说，就汉堡吧！吃汉堡就行。
上来两个汉堡，华兰咬了一口，甜不甜，酸不酸的，还有点涩。小孟起身去饮水机那边用纸杯接了两杯水，递给华兰，说，这里的饮料简直太坑！一瓶可乐两块五毛钱，到这里，加几块冰就成了十几块！

汉堡虽然难吃，华兰怕浪费还是吃完了。自己又去接了一杯热水，喝完就往外走。小孟说，离咱们店，也就三四公里，不远，懒得打车了。
其实，在数九寒天的北方深冬，别说几公里，每走一步都令人瑟瑟发抖！华兰没说话，趁着身上的热乎气没有散尽，裹紧大衣快步向前走。
这“貂皮大衣”还挺暖和！走路都出汗了，但是湿漉漉的额头瞬间又结冰了，睫毛也冻了，感觉眨眼不太利索。脸生疼，手脚冻得麻木快没知觉了。
终于回到了饭店，华兰费力将鞋脱下来，把没有知觉的脚直接放在有地暖的地板上，暖和了一会儿，手变得又红又肿，所谓的棉手套好像摆设，没起任何作用。
小孟也冻坏了，温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华兰缓缓起身，给小孟灌了一个热水袋，说，你一会儿回家放到三轮车上，座位能暖和一点。
小孟没说话，进厨房烫了一壶酒，拿出两个酒杯放在桌子上。“过来喝点儿，暖暖身子。”
华兰有点担心，说，别喝了，你回去还要骑三轮车呢！

“没事。”他喝了几口酒，眼神有些迷离，咱们……结婚吧！
华兰吃惊地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我有孩子……有家！”
“别骗人了！”他突然大声说，“你男人肯定不跟你在一起了！”
谁说的？华兰也提高了音量，孩子他爸出去打工了……
哼！小孟又喝了几口，冷笑道：名存实亡！谁都看出来了，物流院里人们都看出来了，连胡揺都感觉到了。
你喝多了，可不敢乱说！华兰看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有点慌了。
你男人要是跟你正常过日子，会让你大冬天出来这远打工？你俩肯定过不下去了！

华兰沉默了一阵，没有否定他说的话，也没有承认。心里想，既然你对我的事情揣度、猜测，那我也趁你酒后诈你一下，猜猜你的事情。
听说，旁边建材店的小媳妇儿离婚了，带着一个女孩，你跟她挺般配。华兰波澜不惊地说。
人家刚三十出头，长得又漂亮，而且条件好带女孩，怎么看得上我！
果然，酒后容易打开话匣子。华兰打算乘胜追击，那不是还有一个年轻的听说是个理发的嘛，也是离婚女人，你娶上呗！
这些信息，是综合了饭店附近顾客，还有厨师平时有意无意蛐蛐几句，华兰其实只知道冰山一角。
理发的条件也高呢！让我给她买套房子，写她的名字，还要二十万彩礼……
泥马！信息量挺大。华兰以为厨师和物流园的人瞎说呢，原来是真的。看来所谓“流言”，竟不是空穴来风。
华兰还听说去年夏天小孟相亲了一个护士，两人没谈几句，对方就问他有多少存款，开这个饭店一年能挣多少钱。他说，挣不了多少，跟打工差不多。

说了这么多，华兰帮她梳理了一下，认为那个护士最靠谱。你看啊，人家没有看不上你，也没有要求给她买房，只是问你家底，这是要跟你过日子呀！
小孟已经醉了，踉踉跄跄地走到里面的临时休息室。斜着躺下就打起来胡噜。
华兰怕他半夜呕吐，堵塞呼吸道，赶紧取来枕头给他枕上。以前在老家，李三在外面喝多了，她就整夜守在跟前，怕他呕吐呛死。
枕上枕头后，小孟的呼吸均匀了很多，没发现呕吐的迹象。给他脱了鞋，盖了薄被，屋里暖气很好。
她上楼洗漱，准备睡了。想到小孟还没洗脸，于是接了一盆热水，端下去，给他擦了擦脸，温热的毛巾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她看到小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睡吧，她轻轻关上门，端着脸盆上楼了。

熊二给女友的儿子买房子的事情传遍了饭店和物流园。
这天晚上，熊大熊二来饭店坐下没多久，熊大就开始教训小弟了。
真泥马愣！愣到家了，简直。你有那二十几万，不妨留着自己养老，这下完犊子了，给你后儿买车，意思等那小子给你养老？熊大一边说，一边摇晃着他那颗干瘪的脑袋，唾沫星子四溅。
熊二像个受气包，即使“理亏”，还是要据理力争一下：我不指望啥，我只为眼前能有个伴儿，晚上搂着肉乎乎的女人睡觉，这种感觉你估计是这辈子也体会不到了！说完，他用同情的目光瞅了瞅熊大。

熊大气得睁大了眼睛，这显然是触犯了他的逆鳞。大声吼道：我是不找，我要是找，肯定比你找的强十倍不止！看看你找了个啥？肉得跟猪似的。
熊二呵呵冷笑一声，递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道：“你是看见我找上媳妇儿了，眼气吧？”
两人争吵了一会儿，渐渐有些累了，慢慢熄了火，开始点菜。华兰没等他们点，直接拿来两瓶草原老白干，那是标配。又取来酒杯，打趣道：老大今天又跟板女姐姐视频呀？

熊大嘻嘻一笑：不跟板女视频了，今天跟我的二格尔视频呀，哎呀呀，你们是不知道，二格尔做女女的时候，真喜人呢！
等菜一上桌，熊大就开始发出视频邀请了，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弄啥呢，不接视频！熊大嘴里嘟囔着，不死心，隔了一会儿，又发出视频邀请。这次终于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熊大眉开眼笑地跟她拉呱，熊二凑过去瞅了一眼，捂着嘴笑：这干巴老太太，果真“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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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单身女人，那些最隐秘的心事（40）

01

早上，华兰感觉小腹有些坠胀，太忙也没当回事。一直等到上完早点，人不多了，她才顾上去厕所。
那厕所，简直了。有的人拉完竟然不冲水，有的象征性地冲一下，依然如故。至于小便，就更随便了，便池外面“流流淙淙”。
华兰戴上手套和口罩，一阵收拾。在此期间，外面不断有人敲门。“MD,给这些家伙弄得再干净也管不了半天！”她气得扔下水盆和拖把出去了。
她径直上了二楼，虽然刚才戴了手套，还是涂了香皂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楼上因为平时鲜有人来，这里厕所很干净。
她发现内裤有暗红色的东西，才知道来例假了。翻了翻包，没有卫生巾了。附近好像有两家小超市，她去了旁边最近的一家，推了一下门，进不去，透过玻璃往里瞅了几眼，没人。

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不远处还有一个小超市。华兰进去挑了一包实惠装的“小护士”，放到收银台。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皮肤挺白，但是白得不是很自然。眼角有些皱纹，有白色的东西卡在眼角。
“你们这会儿不忙了？”大姐笑着问。
“还有顾客在呢，只是不如早上忙了”，华兰答道。
大姐又微笑着打量华兰，“你挺漂亮的，很耐看”，她顿了顿，“不过……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你的皮肤……如果抹点化妆品保养一下会更好。”
华兰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现在已经白了很多了，我老家在大山上，山风大。”
大姐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小瓶子，挤了一泵淡紫色的液体，涂在华兰的手背上，轻轻地推开，果然白了很多。
“我是做玫琳凯代理的”，大姐说着又挤出一些往华兰脸上抹，“你看！多自然！你年轻皮肤紧致，不卡粉。”
华兰仔细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发现确实白了！“多少钱？”
“给你打八折，就按198元。”

听到这个价格，华兰赶紧把手缩了回来，“以后再说吧，我的工资没开呢！”
大姐轻轻哦了一声，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咋不给你开工资？你来了有些日子了吧？”
“两个多月了”。华兰抬起头，看见里边化妆品货架上各种包装精美的瓶子，上午的太阳照进来，这些瓶子闪着耀眼的光彩，她看得有点眼花。
“你坐会儿呗！”老板娘从桌子下面挪过一个凳子，又抓了几把瓜子儿，示意华兰嗑瓜子儿。
“不啦，我回饭店干活呀，现在只有厨师在，小孟接菜去了。”华兰说着往外走。
“你着急啥？"老板娘一把拉过华兰，“干活还有完？你咋这么愣！自你来饭店也没休息过一天吧？”
“没有。”盛情难却，华兰只好坐下，抓起一把瓜籽儿磕起来。看来，这个大姐挺能唠的。
大姐神秘一笑，“你知道小孟刚才跟谁一起出去的吗？”
华兰摇摇头说不知道。

“是跟那边超市老板娘！”大姐压低声音说，“那女人经常坐小孟三轮出去。”
猛然听到这些话，华兰有点惊讶，随后笑了：是坐他顺车，出去买菜吧？
大姐叭叭嗑瓜子的嘴巴突然停下，“你不知道吗？那女人跟小孟不太清楚呢！她男人是跑大车的，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你没来饭店以前，她经常深夜去小孟饭店……”
不会吧？华兰不以为然。看来同行真有仇啊。那小媳妇儿经常去饭店买早点，挺漂亮的，说话轻轻柔柔，喜欢化点妆。没感觉有啥不对呀！

02

再有两天就放寒假了，华兰请假回老家接孩子。这天晚上下了班，华兰跟小孟说，明天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半夜起来做好早点，然后天亮后去火车站。你能不能给我结一下工资？我实在是没钱了。
小孟嗯了一声，走到吧台算了一下，掏出一沓钱数了数，然后递给华兰，说：先给你两千，压一千。
华兰有些诧异:不是说好一个月一千五吗？
小孟说对呀，三千，压一千！这是饭店的规矩，你不信出去打听打听，哪个饭店都是这样。
华兰没再说啥，默默接过两千块钱。
第二天，华兰照例半夜起来做好了早点，天刚蒙蒙亮，就出发去火车站，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上她的旧外套下了楼。刚要出门，突然想起了啥，又上楼，脱下旧外套，换上小孟给她买的那件“貂皮大衣”。

她想让孩子们看见，他们的妈妈“挣钱了”，好让他们能够安心学习。
也没见有出租车，凌晨刺骨的寒冷咄咄逼人，趁出门前的身上的“暖气”还没散尽，她裹紧大衣快步向前。
不知道走了几公里，她顶着一头白霜终于到了火车站。寒冷空旷的站前广场，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拖着行李箱碾过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路边出租车屁股后面冒出滚滚白烟。
那一排圆石墩外面，有一个穿军大衣的老汉，推着手推车卖面包、火腿肠、瓜子儿什么的。华兰想起来这里时火车上没带吃的，被对面蒙古族大姐好心“投喂”的情景，于是买了几个面包，几根火腿肠。

03

孩子们虽然很小就住校了，比较自立，见到妈妈还是很依恋，小手摸着这件丝滑的“貂皮大衣”，当真以为他们的妈妈发财了。
孩子们没出过远门，是第一次坐火车。华兰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面包、火腿肠。一路上，两只欢乐的小鸟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还是半夜下火车，这次必须打个出租车，太冷了，不能让孩子们受罪。半夜出租车不好打，好不容易跟另外两个人拼车。
到了饭店，小孟已经起来熬奶茶了。华兰迅速上楼换了床单被套，安顿孩子们睡下后，就去厨房忙了。

几天后，由于快过年了，华兰准备给孩子们买点衣服。
这天，天气较好，三点下班后，华兰领着孩子们去百货大楼。大街上车水马龙，阿迪、耐克等运动品牌搞促销活动，底商内衣店、鞋店也促销，播放着震耳欲聋的DJ音乐。
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爆米花和炒瓜子的味道。进了百货大楼，孩子们第一次坐电梯。看到琳琅满目的玩具，他们很兴奋，华兰看见价签上高昂的价格，望而生畏。为了不让孩子们太失望，买了两个小小的玩具。

上了三楼，这层是女装。华兰不买，但是想看一看。各个品牌的羽绒服专柜、双面呢大衣、羊绒系列，华兰在波司登羽绒服门前停下，望着那件蓝色的中长款，下摆绣着一朵别致的雪绒花。
正看得入神，突然二宝拽了一下她的胳膊，惊呼道：“爸爸……那是爸爸！”
大宝也看见了，跟着喊了声爸爸！华兰循声望去，在那个她不敢停留的海宁皮草专柜，一个男人正陪着一个女人试穿貂皮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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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初相识，天涯遇贵人（41）

01   

孩子们喊着爸爸，第一声出于本能的发应，无所顾忌，声音很大。接着，他们看见爸爸跟一个陌生的阿姨在一起，声音低了很多，怯怯的，像是一件丢失已久的玩具，明明摆在眼前，也不确定该不该立马伸手拿回来。
华兰怔怔的望着斜对面的一对男女，像是穿越了一般，李三穿着一件灰色立领的短款羽绒服，头型也变了，仿佛年轻了许多；二姑娘身着长款红褐色羽绒服，一根腰带勾勒出窈窕的身材。
显然两人已经是城里人打扮了。

发呆片刻，弟兄俩突然挣脱华兰的手，嘴里断断续续喊着爸爸，像是最终确认了一般，一前一后向对面跑去。
华兰也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到了皮草店跟前，娘三傻眼了！哪有什么李三、二姑娘？只见老板娘正在整理皮草，侧眼看见这娘三，也懒得招呼他们。            
莫不是碰到鬼了？华兰嘀咕道。两个孩子里里外外找了几圈，塑料模特身后都没有放过，连个鬼影也没见着。
回家路上，那对男女的身影还在她眼前浮现。弟兄俩闷闷不乐，说，好奇怪！爸爸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华兰笑着说：你俩看错了！爸爸去蒙古打工了，怎么会在这里？长得像的人可多了……

  02   

人称”薛宝钗“的薛丽又来饭店吃早点了。
大概有一个月没见她来了，听物流园的人说，她去了俄罗斯。她老公常年在那边做生意。

一大早，两个小家伙也起床了，下面的嘈杂声吵得根本睡不着。他俩也学着妈妈的样子给客人端早点、收拾桌子碗筷。物流园的几个做苦力的，问哥俩几岁了，摸摸头，拽拽小耳朵。

两个小家伙听到大爷大伯们夸赞，眉飞色舞干活儿更起劲了，刚开始还小心翼翼的，渐渐地小跑起来，给薛丽端早点的时候，大宝一不小心打翻了奶茶，流到桌子上，又滴答到地上。
华兰闻声赶紧拿着抹布过来收拾，惶恐地连说对不起对不起！问薛丽有没有烫着。
薛丽说，我没事儿。她拉过来大宝，挽起他湿漉漉的袖子，查看有没有受伤。见大宝胳膊有一片红，她赶紧抱起大宝去厨房，用水龙头冷水冲洗。
华兰紧随其后，说你吃饭吧，我自己来。冲了几分钟，见大宝胳膊并无大碍，薛丽抱着大宝回到饭桌，又从出餐区拿了两个小蝶，放到桌子上，叫哥俩跟她一起吃早点。

薛丽问他们在哪上学，大宝说在玫瑰营隆兴镇。
薛丽皱了皱眉头，转过头问华兰：为啥不在咱们这城里上学？孩子离你那么远，你不担心吗？而且他们马上进入青春期了，万一进网吧学坏咋办？
华兰叹了口气说：我们是农村户口呢，城里估计不收。
薛丽顿了顿，沉思片刻说：这事，我来办吧！

  03   

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小孟拾掇冰柜，找出一些久远的冻骨头，华兰接过来冲洗，不知道是啥时候的骨头了，在冰柜的犄角旮旯放着，那个鬼迷溜眼的厨师一有空就看手机刷美女，根本不管清理这些。
中午就炖了一盆陈年老骨头，为了掩盖那股不新鲜的味道，放了不少调料。尽管如此，骨头都柴了，多放调料也没用，还是不好吃。
孩子们倒是从小也不挑食，哥俩一人啃了一块，就对骨头不感兴趣了。厨师、小孟和华兰几个大人也各夹起一块骨头啃，又柴又硬，实在难吃。
不如吃几块土豆呢！华兰心里嘀咕，但是他们竟然连土豆都没放。小孟起身去冰柜拿了两瓶啤酒，他跟厨师一人一瓶。
盆里骨头还剩下不少，厨师对孩子们说：吃哇！给你们吃大骨头，好生活哇！还要吃啥呢？
哥俩连连摇头，厨师翻了翻金鱼眼，不由分说，夹起骨头，往大宝二宝碗里各放了一块。

哥俩面面相觑，朝华兰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华兰也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份“好意”，只好讪讪地说：你俩吃饱了就剩下吧！你叔叔怕你们饿着呢！
见小孟和厨师喝酒，二宝跟华兰说：妈妈，我想喝嘉宾！大宝附和道：我也要喝。
华兰有点尴尬！老板没给哥俩拿饮料，她咋好意思去拿？小孟皱了皱眉，问华兰：有一些漏气的饮料，你放哪了？
华兰明白那是送货偶尔有几瓶发生碰撞的饮料，瓶身有凹陷，渗液漏气的。小孟家那个亲戚——干巴老汉每次来收拾废品，顺便就拿走了这些饮料。
小孟听说那些残次饮料没有了，不情愿地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嘉宾，递给哥俩说：俩人喝一瓶吧，饮料这东西少喝点好！

  04   

过年了。
人少了很多，物流园还是有人，其实很多贷款买车的大车司机，是不回家过年的。他们想趁过年这几天挣几天高运费。
但是，厨师要回老家，小孟则是一到过年就会相亲。
也不知道相亲多少年了，虽然没有任何成果，但架不住他哭哭啼啼的老娘，和几个为他操碎心，恨铁不成钢的姐姐。
所以饭店就打算放假了。
放假期间是没有工资的。至于过完年啥时候上班，取决于厨师在老家酒喝痛快了没有；还有小孟的相亲状况，听说有的条件比较好的女方，还需要他“不远万里，前去相亲”，送货上门，接受女方的挑选。           

除夕夜，外面响起一阵阵噼噼啪啪的炮竹声，孩子们跑出去看别人放焰火。华兰这才想起没有给孩子们买点鞭炮礼花筒，每天起早贪黑，她感觉自己变得麻木了。
半夜12点，密集的炮声以排山倒海的气势“轰炸”这座城市。生活在大山里的母子三人第一次见识这个“阵仗”，她们站在门外，对面别墅区燃放着各种花样的礼花筒和焰火，千奇百怪，摇曳生姿。真是开了眼。

孩子们落寞而兴奋，度过了第一个没有父亲陪伴的除夕夜。
对面的富人们大概放了两个多小时，结束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娘母三人准备回去睡了。
这时，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向这边驶来，停在饭店门口。下来一个女人，华兰还没看清是谁，孩子们喊道：薛阿姨！薛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