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流

圭峰山

  父亲也听到村民们的风言风语，知道这是冤枉好人的谣言，但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不能不让人家说话。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凑钱给自己买一辆拖拉机。他到处奔波，借遍所有亲戚才凑了两千块钱，又去银行想申请贷款，银行让回村找信贷员，信贷员听说他要贷款买拖拉机，就想到耀斌跟龙龙学过，还传出耀斌勾搭龙龙媳妇的风声，又想到书记江兴旺，想先探探他的口气再说，于是说: “老高，事是好事，你回去先叫耀斌写个申请，递给江书记，江书记签字同意了我才敢给你放款。”

   耀斌父亲一听要找江兴旺签字就泄了气。他知道尽管两家人后来再没打交道，但风声已经让他们很难堪了，现在他如果再去找人家江书记，人家肯定不答应，就彻底打消了贷款给耀斌买拖拉机的想法。

   耀斌知道自己买拖拉机跑运输无望，加上村里风言风语说他和龙龙媳妇严玲花有一腿，情绪再次跌入低谷。

   转眼到了秋季，村子周围的地平些，基本都是种麦，面积也大，都是用牛拉犁翻地。耀斌在家就不要父亲扶犁，每天都是他扶犁赶牛犁地，父亲和母亲用镢头挖坎堰边和两头的圪旯拐角犁不到的地方。上午犁到十点半父亲就丢下镢头提起竹笼开始撒麦种，撒完又换上麼开始麼地，这样一干就是十天半个月。麦子种完了又开始打黄豆和荞麦。耀斌在打黄豆时想起崔来娃家没牛，就对父亲说不如把牛借给崔来娃家犁地去。父亲生气地说: “不给！”耀斌说: “小斌和崔翠一般大，俩娃自小在一起长大，又在一个班念书，来回都一路，咱何必把关系搞得这么僵，让俩娃都感觉别扭。”父亲还是没有答应。恰好礼拜六下午正在上初中三年级的小斌跟崔翠都回来了，崔翠还是先到小斌家坐一会儿才回去。耀斌就悄悄让崔翠回去看她家麦子种完了没有，如果用牛让她过来说一声。崔翠满心欢喜地回去了，晚上过来说他爸借了余生叔家的牛，已经种得差不多了。

   打完黄豆和荞麦，山外有粮食贩子开始进山收购杂粮，于是家家都把杂粮卖了，只留一点明年的种子。山坡变红的黄栌叶也在一场雨夹雪中消失，秦岭大山又变得干枯灰暗。时间也到了农闲的时候。耀斌父亲经常在晚上出门去，很晚才回来。妹妹小花告诉哥哥，父亲是出去找人给哥哥寻媳妇。原来说的那个王美丽早已订婚。耀斌也不再干涉焦急的父亲，他不再想惹父亲不高兴。天晴后就扛着镢头一个人去了村后岭南挖那片苞谷地，把它翻好明年开春再种苞谷。繁重的体力劳动，让双手很快起了血包，晚上躺在炕上双手的手掌就像火烤一样的疼，一双胳膊也疼得抬不起，但却能安稳睡一觉，第二天吃了早饭照样扛着镢头去南岭后挖地。一开始双手连镢头把都赚不住，但他咬着牙，故意使劲抡起镢头挖，于是镢头把上染红了鲜血……手上的疼痛却让他心里轻松了许多。一家人看见他的手成了那样都不让他再去挖地了，可他不听，对妹妹说: “哥手疼总比心疼好受。放心吧，手上的伤疤好愈合。”挖地使他忘记了一切痛苦和烦恼，也不再盼望李芳的信了，仿佛那就是一场刻骨铭心的梦。

   他把地挖完了，暂时没有其它农活，一家人都想让他休息休息。耀斌就想去县城看看有没有李芳的来信。到了县城的门市部，老关他们看见耀斌都很吃惊，发现耀斌现在变得既黑又瘦。耀斌在店里坐了坐，喝了几杯热茶，问老关有没有他的信。老关说: “好像有一封，我放在抽屉里了，你不问我都忘了。”于是徐阿姨就拉开抽屉找，算好找到了，耀斌接过信拆开看了起来:

耀斌:

   真对不起！我已平安到家，勿念。耀斌，我妈是真的病了，就是因为我，现在情况不好，我也很痛心。那个老华侨还在家，我已经向他说明我们的事儿，但他铁了心要我嫁给他。

   你欠我的是血

   我还你的是泪

   我欠你的是血

   你还我的还是泪

   爱一次就够

   何必长相厮守

   异域的山

   异域的海

   望不见家乡

   却能望见那轮月

   它是面镜

   把我映照

   也把你折射

   彼此安好

   来生同拜



                                                             李芳

                                                         6月27日

   耀斌看完信既绝望又感动，忍不住热泪盈眶，他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现在只能强忍着。如果是原来还对李芳的到来还怀着一丝希望的话，现在他已经彻底绝望。他算了一下日期，李芳是回家后第三天就给他写信了。现在他也明白李芳为啥没有再回信。

   耀斌强忍着心里的伤痛收了信，告别单位的几位叔叔骑上自行车回家。

   人说怯处有鬼，骑车进了凤凰峪口，他就担心遇见江中龙和严玲花，其实他知道他对发小媳妇严玲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他心里始终装着李芳，别的女人在他面前就跟男人一样引不起他的兴趣，但别人的谣言不仅让人难堪，更会引起龙龙对他的误会，这种误会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见面也不解释，让时间证明一切。其实后来他也想过，龙龙媳妇严玲花是个大方随和的女人，也许是没念过几天书的缘故，在他跟前很随和，免不了肢体接触，让村里一些好事人看见了就故意胡编乱造，挑拨是非，让书记一家难堪，让他在人面前抬不起头。因为是上坡，他的自行车肯定跑不过拖拉机，但还是使劲蹬着，刚拐过弯就听见身后传来柴油机声，他不敢看，只顾低头蹬车子，拖拉机从他身边经过后他听见有人喊了句:“耀斌！”这声音分明是玲花的声音。他假装没听见，故意放慢速度让拖拉机前边走。然而让耀斌没想到的是龙龙竟然在前边不远处把车停下了，耀斌见躲不过只好跟上来。玲花坐在车厢说: “耀斌，把自行车递上来！”龙龙也下了车准备给他帮忙。

圭峰山

  耀斌骑到他们跟前说: “龙龙，谢谢你们，我还是骑着舒服，你们走吧。”说完也没停直接走了。

   玲花说: “瓜怂，上坡骑着多累！”

   龙龙上了车一脚油门从他身边经过前边走了。

   耀斌望着拖拉机留下的黑烟，在他面前飘着，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柴油味，苦涩呛人。龙龙把拖拉机开的飞快，已经把他远远抛在后面。

   新年到了，别人都开开心心准备年货，而耀斌却似乎这年和他没关系。一场大雪从腊月二十八断断续续下到正月初二，整个秦岭大山银装素裹，变成冰雕玉琢般的童话世界。村里的年轻人都穿上新衣服，喜气洋洋，相约着去打牌喝酒，耀斌除了和村里人一起扫雪，打通下山的路，从来不主动出去玩儿，在家烤火看书，同伴来叫都叫不出去。

   大年初二是他家待亲戚，几个姑姑，姑父和表哥他们都来了，显得非常热闹，一家人都忙绿着招待他们。大姑一直不知道耀斌跟李芳的事咋样了，就问起耀斌，耀斌本不想再揭这个伤疤，大妹小花才给姑姑说了实情。几个姑姑听后都说，只要没骗咱钱就好。父亲接过话说: “耀斌这一茬现在就剩下他没定下媳妇，为这事把王家那个相也错过了，不行就让他去山外上门去。”

   大姑说: “上门的相好找，小斌还小，耀斌走了屋里咋办？你一天天老了，干不动了。斌斌啥想法？”

   耀斌说: “上门我不去。年后我想去外地打工。”

   大家再也不好说啥。

   开年后，村中学因缺一名代课老师，乡上让村里自己想办法，江兴旺找了好几个高中生，人家一听都嫌钱少，他没办法，最后想到高耀斌。其实江书记一开始就想到耀斌，但想到才平息的风言风语就来气，特别是学校就在他家附近，如果耀斌教书免不了经常和玲花见面，耀斌又是个没结婚的大小伙，人长得帅，加上之前人们的议论，这话肯定已经传到儿媳耳朵里，弄不好会成真的，于是就没打算让高耀斌去代课，现在马上面临开学，找不到老师也不行，最后让人带话给耀斌父亲，想探探他的口气。耀斌父亲一听一个月才给十八块钱也不管吃饭，就没同意，后来一想耀斌急忙订不下媳妇，自去年跟那个外地女子没成，加上想买拖拉机自己又没钱，还传出他和书记儿媳妇有染的话，对娃的打击太大了，让他轻松一点也好，就答应了。耀斌听父亲说村上让他去小学当代课老师，工资也只有十八块，是他在县城门市部的一半，更别说跟龙龙跑运输比了，就不想去，后来想起李芳的话: “你口才这么好，应该去当老师。”他答应了。

   村中学和小学在一起，都位于高家坪坡下的高沟口，跟村委会紧挨着，从他家出村下了坡就到了。耀斌想到龙龙家，也想到去年传出的谣言，他想今后尽量少出学校院子，免得遇见龙龙一家人难堪。由于学校只给公办老师管饭，他这个民办吃饭就得带粮，伙食费由大队统一支出。尽管学校给他安排了办公室，他还是像学生一样，每天早上下坡到学校给学生上课，中午在灶上吃一顿饭，下午放学批改完作业，带着教案和课本上坡回家，晚上在自己家那小房间备课，这样的生活又让他仿佛回到了读书的时代。小弟小斌正好也在学校读书，他也想好好把弟弟的学习抓一抓。他带的是五年级语文和算术，有空就向小斌班主任打听弟弟的学习情况，得知弟弟比较调皮，学习成绩一般就在放学后不让他回家，坐在他办公室复习所学的课程，等他批改完作业一起回家。小斌自由惯了，受到哥哥约束心里很不高兴，但也没办法。一群爱玩的孩子见高老师把小斌管的严也不找他玩，只有崔来娃的女子崔翠因为家里有个傻哥哥，经常被同学嘲笑，见耀斌和她是一个队的，又是同班同学小斌的大哥就经常把小斌跟着，放学后也来耀斌房间学习，然后跟他们一起回家。

   工作的繁忙缓解了耀斌的情绪，现在已经把过去的痛苦逐渐淡忘。春天是最美好的季节，秦岭大山就像刚刚睡醒的婴儿，一天一个样，小草钻出地面，小树开始发芽变绿，迎春花，山桃花开了，棠棣花开了，群山由婴儿变成温柔爱打扮的大姑娘，不久李子花和白鹃梅也会开花，这让耀斌不由得想起前年的往事。他放学回家爬上坡，走到村口一座小山头上，这里是人们休息观景的平台，他让弟弟和崔翠先走，站在那里眺望着北边的凤凰山，仔细辨认着山顶平台边那颗李子树，巨大的树冠清晰可见，眼前是他狼狈地坐在树下，李芳关心他的场景，还有古塔下她美妙的身姿，漂亮的大眼睛，眼睛里那晶亮的光芒……他的心再次疼痛难忍，于是决定不再想那些事儿，转身下山头向村里走去。

   周一老师们开会，杨校长传达了上级文件。国家为了支持西部贫困地区教育事业，决定从各学校招收一批自愿者，为了鼓励这些自愿者能长期坚持下去，给了两项优惠政策: 凡是自愿者，不管是正式编制还是临时代课，合同期为十年，在编教师家属是农业户口的，合同期满可申请调回原籍并由教育部门将家属农转非，安排工作。对于临时聘用的代课教师，十年期满后转为在编人员，户口农转非，也可申请调回原籍继续任教。会后杨校长问耀斌有没有兴趣？说尽管那里很苦，但只要能坚持下去将来一定会转正。如果不去将来不一定能转，说不定有一天教师够了他就得回家务农。

圭峰山

   耀斌早想离开这个到处让他伤心的地方，毫不犹豫报了名，并很快签订合同。他被分配到了位于青藏高原地区的青海省。一家人得知耀斌要去那么苦焦的地方教书，而且十年后就成了公办教师，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儿子有前途，担心的是他还没订婚，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婚事咋办？耀斌现在的心情已经好多了，劝父母不要担心他的事儿，不过就是结婚晚一点而已。耀斌临出发时一再叮咛小斌好好学习，说他今后有工资，会一直供给他。只有考上大学才能走出穷山沟改变自己的命运。小斌嘴上答应挺好，心里想的是今后又可以当他的娃娃头了。耀斌出发时随身只带了被褥和几件换洗衣服，唯一和生活无关的东西就是李芳送给他的那块上海牌女式坤表和带血的手绢。

   耀斌扛着行李下山，走到大队部门前看见龙龙的拖拉机在门口停着，他知道因为谣言这半年来他们几乎很少再见面，又想起自己能去外地当教师还得感谢他爸把他安排到学校教书，就转身去了龙龙家，把行李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走进屋子，正好遇见江书记向外走，俩人差点碰到一起。耀斌叫了声叔，就跪下磕头。

   “耀斌，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龙龙听见父亲在堂屋叫耀斌，赶紧下炕从房间出来。玲花也跟了出来。

   耀斌站在屋子中间，见龙龙和玲花都出来了，对着他们深鞠一躬说: “龙龙，玲花，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委屈了。也谢谢叔叔还这么照顾我，你们一家对我的大恩大德我高耀斌没齿难忘。我要走了，去遥远的青藏高原当老师，我一定会在那里扎下根，好好工作，请你们放心，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说完就要走。

   “耀斌！”龙龙叫住他，“你刚才说啥？你要去青藏高原教书？”

   “西部贫困地区需要支教人员，我报名了，被分配到青海省。”

   “耀斌，你真是……为啥要听别人说的？咱活自己的人，走自己的路为啥要管别人咋说？半年了，我跟玲花一提起你心里就跟针扎似的。耀斌，听我的别出去，我给你钱买拖拉机。”

   “就是的，别出去了。”玲花也说。

   “谢谢，我不想在家待了。龙龙，咱们是发小，也是最要好的哥们，给你说心里话，自从去年李芳离开后我的心情一直不好，我想出去好好调整一下。”

   “那好吧。过年回来吗？”

   “看情况吧，也许一两年之内不会回来。”

   “我用拖拉机送你吧？”

   “不用，我坐班车到县城集合。”

   耀斌不知道，就在他刚到达青藏高原，那片贫瘠荒凉的藏区小学校后不久，远在澳大利亚的李芳顺利生下一个女婴，六十一岁的丈夫罗嘉良高兴地给女儿取名罗畅，而李芳却给女儿取了个外号叫“小凤凰”。

20

   去年李芳强忍着内心的不舍和痛苦，告别耀斌，归心似箭地回到家，发现屋门紧锁，她知道母亲是真的病了，丢下行李箱，急忙转身跑向镇小学，她父亲在那里教书，跑进学校，父亲的办公室门没锁，却没有人，她估计父亲正在上课，只好焦急地等待。下课后父亲回到办公室见到大女儿坐在房间发呆，不等她开口，迎面就是一书本。

   李芳没有哭，站起来问：“爸，我妈呢？她真的病了吗”

   父亲摘下眼镜说：“你妈都快被你气死了！你说你一个大姑娘，随随便便一声不吭就去了西安，我和你妈，咱全家人有多着急担心吗？我们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李芳也很生气: “你们不逼我嫁给那个比你还大的老华侨我能跑吗？爸，我妈是农民没文化，而你呢？你是有文化的教书先生。”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深沉地说:“你还年轻，不要谈什么爱情，在金钱面前爱情就变得一文不值了。我们都是为了你将来能过上好日子。”

   李芳不想再和父亲辩论下去了问:“爸，我妈呢？”

   父亲缓缓在椅子上坐下，用平和的口气说: “在地区医院住着！”

   李芳转身准备出门，父亲又叫住她：“那个西安小伙子呢？”李芳听到父亲问起耀斌，举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父亲见女儿这么伤心，站起来从脸盆架上取下毛巾，拍拍她肩膀，把毛巾递给女儿。

   李芳用毛巾捂住嘴，浑身抖动着，父亲想把她拉进门，

   李芳却一头扑进父亲怀里说:“我把他丢在株洲火车站了。”

   父亲等她情绪稳定了说: “不让他来是对的。开放了，都想出国过上好日子，咱这有多少女孩子想嫁给人家人家还看不上呢！”

   李芳说：“爸，我妈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我想去看看她。”

   父亲叹了口气说：“我上午刚回来，医生说不太好，你大哥、二哥、二嫂都在那儿，你想去你就去吧。”

   李芳急急忙忙赶到地区医院心脏外科住院部时，母亲还在昏迷中，她一头扑到病床上，痛苦和悔恨交织在一起，不住地喊着：“妈，我听您的话，你醒醒吧，我一定听你的，只要你健康……”说来也奇怪，李芳的到来和呼叫，到了第二天她母亲竟然有了知觉，后来一天天病情好转，一个礼拜后竟然奇迹般能下地走动了，为此一家人都欣喜不已，李芳的心也放下了。

   此时老华侨罗嘉良闻听李芳回来了，她母亲的病情已大为好转，再次提着丰厚的礼品前来医院探视。

   李芳见到罗嘉良后，把他叫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园对他说：“罗叔叔，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已经不是一位黄花大姑娘了你还会要我吗？”

圭峰山

   罗嘉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芳会问他这样的话，但还是说：“李小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知道我年纪大你四十岁，古人有句诗叫一树梨花压海棠。对于你的过去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而且永远都不会去想。”

   李芳说：“那好，我有几个条件，你考虑一下：“一，如果将来我生下孩子你必须和他们一视同仁，二，订婚后你必须兑现公司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第三，我妈出院后我们就结婚，并尽快带我出国。”

   罗嘉良没想到李芳这次会这么痛快，还这么着急，摘下眼睛，激动地说：“这三条我都答应你，不过我想问一下，李小姐为什么这么着急？”

   李芳说：“别的你就不要问了，我既然答应做你的太太，我向你保证，今后会一心一意对你好的。”

   罗嘉良自然是满心欢喜。

   不久，李芳母亲出院，一家人商议，让罗嘉良在本地举行一个隆重盛大的婚礼，体体面面地把李芳娶过去，让全镇人都知道李芳嫁给了国外富商。

   罗嘉良有的是钱，也高兴，取亲的花车不但在本镇，而且还巡游了县城的大街，最后在县城一流的饭店，水仙花大酒店举行了婚庆盛宴，就连县委县政府的官员都来参加庆贺。李芳这个农家女子也感到荣耀无比，她的家人更是感到骄傲和自豪！然而，就在这时，李芳却感到身体不适，之前她也注意学习了一些怀孕方面的知识，就怕这样，谁知，她真的怀孕了。现在她的心情很复杂，既舍不得这个孩子，因为他是她和耀斌相爱的结晶，又怕罗嘉良知道后会有想法，就一直悄悄压在心底。

   婚罗嘉良就带着李芳回了澳大利亚，在国外，奢华富裕的生活环境和丈夫的体贴爱护下，李芳心里更加矛盾和不安，但她的妊娠表现却让她无法掩饰，罗嘉良知道后却不但没责怪她，还更加细心呵护她。经过一段时间的激烈思想斗争后，李芳决定忘掉高耀斌，把一切真相告诉丈夫，然后回国做流产手术。

   当罗嘉良听了李芳的坦白后，并没有像李芳想像的那样吃惊，似乎这些事情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很平静地说：“太太，这是我不道德才把你和高耀斌拆散了；我能娶到你这是我最大的幸福！今天你坦诚地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我在内疚的同时也知道你已经真的开始喜欢我了，我很高兴。至于孩子的事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想把你剥夺得没有一点心灵寄托。我是真心爱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将来我会像对待他们一样对待这个孩子的。”

   尽管丈夫这样说了，但李芳还是决定回国做终止妊娠手术，她不想看到将来的孩子痛苦。

然而，就在李芳准备回国的时候，她的先生在办公室向公司宣布，他的新太太已经怀孕，他老来又喜得贵子。

   李芳得知这一消息后，说：“这样对你不公平。”

   罗嘉良：“真正不公平的是你，我想作为良心的补偿。”

   李芳很感动: “先生，你不会觉得我们是在故意设计诈骗你的钱财吧？”

   罗嘉良笑了：“一开始有这个想法，但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

   “一树梨花压海棠。”

   三月份的时候李芳在医院顺利产下一女婴，罗嘉良十分高兴，当场给女儿取名罗畅，而李芳却在心里叫她小凤凰，慢慢地小凤凰就成了女儿的小名。

21

   耀斌来到这个荒凉贫瘠的高原上，强烈的紫外线照射，缺氧和大风的洗礼让他变得更加沧桑。这里的条件比他想象的更加艰苦，汉藏杂居在茫茫大山深处，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小学校舍都是低矮的土房子，而且十分简陋。学校不大，他来时有三名教师，两名汉族，一名藏族，三个教师带着小学到初中的全部课程。汉族老师担任校长。校长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耀斌后来才知道其实他只有四十一岁，见耀斌来了十分高兴，热情招呼他，把他安排在最好的房间，房间十分简陋，墙壁都是泥巴糊的，小小的窗户，土地面。一张土炕，一把破旧方凳子，一张三条腿的桌子，桌面坑坑洼洼。校长姓王，帮他把行李拿进来后说听说他要来，提前让孩子们打扫干净了。王校长是本地人，家距离学校不远，关于耀斌吃饭的问题他说已经同村干部协商好了，先去村民家吃，今后还会再来两名内地教师，等他们都来了，学校会开灶。王校长带着耀斌到各班级转了一圈，他发现这里的学生都像他们上小学时那么单纯，个个衣服破烂，皮肤都是黑里透红，特别是女孩子脸蛋上都有高原红。孩子们见来了新老师都高兴地给他鼓掌欢迎。参观完了各个班级，王校长就给他安排课程，让他先教初中三个班级的语文，地里，历史和政治，数理化，暂时空缺，由他先代理。那两名藏族教师负责一到五年级的藏语和语文，数学。说完之后王老师说: “实在没办法，你就先委屈一下，辛苦辛苦，我实在没办法，又不能耽误孩子们的学习，听说上边在想办法，我都急死了，天天盼，今年总算有消息了，你是第一个来支教的内地老师，把我高兴坏了。”耀斌说: “我本来就是代课老师，水平和经验都没有，既然来了我会努力把孩子们教好，请王校长放心。”

   耀斌知道他要代三个年级这么多课程，想起孩子们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他从王校长搬来的一摞课本中先拿出初三的语文课本仔细阅读起来，一边阅读一边做笔记。就这样耀斌一头扎进课本里，几乎把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忘记了。一个礼拜后学校又来了两位比他大的支教老师，一个是公办，一个是代课，他们来了后没多久都先后离开，听说受不了这里的环境和气候，一个生病住院后就回去了，还有一个水土不服也走了。他们一走王校长看到耀斌那么踏实，而且把课讲得那么好，又想让他代初一数学。耀斌想了想说，好吧，我试试，这一试又成了他的课。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冬季，因高原气候问题，这里不放暑假但寒假特别长。王校长原以为高老师会回家，但耀斌却说他出来了就没想着回家，他想利用这漫长的假期好好把初中的所有课程看完，今后就轻松了。王老师很感动，知道高原冬天太冷，让他搬去住到他家，吃饭也方便，耀斌同意了。耀斌住到王校长家，不久同学们知道了，开始有个别同学来问作业，后来逐渐多了。王校长嫌他们影响高老师学习，不让他们来。耀斌知道后说: “孩子们能主动学习就说明他们的求知欲很强烈，怎么能不让他们来呢？”于是规定每天上午专门辅导孩子们，王老师为此专门腾出一间房子，弄了个大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