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院的两个女人

青小宁

04

接下来几日，罗秀兰和周胜很忙。

早上天不亮就出门，中午就在河边啃干馒头，晚上也很晚回来。

他们和秦兵配合默契，卖出了十几车沙石。

果然不出秀兰所料，村里其他人见他们赚钱了，也跟相熟的司机结队子，想分一杯羹。

这天中午，秦兵气愤地跟周胜抱怨：那帮人简直不是东西，为抢咱们生意，把价一压再压。

害得我手上好几个单子都黄了。

这些沙石用来铺铺路，打打地基和院坝还行，本来要的人就不多，被他们这一搅和，我都没销路了。

周胜也跟着愁眉苦脸地叹气。

罗秀兰见他俩这样，噗嗤一笑说：怕啥呀？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另找销路就行。

她顿了顿，看向秦兵说：秦兵，你不是帮采砂厂送沙到工地吗？

那些大点工地与采砂厂长期合作，但那些小工地，所需量太小，采砂厂看不上，咱们可以找小工地谈谈。

你长期跟工地打交道，肯定知道些门路。

秦兵一听眼睛都亮了，笑道：哈哈！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秀兰，你这脑瓜子也太好用了吧。

罗秀兰笑了笑说：没事多看点书，少跟你那群狐朋狗友打牌，你脑子也会好使。

秦兵看着周胜抱怨：兄弟，你还不管管你媳妇，她骂我没脑子。

周胜也笑了，说：我看你就是没脑子。

说完，三人齐声笑了。

05

销路没落实前，罗秀兰和周胜终于有一天，能在天黑前回家了。

罗秀兰刚回屋换了身衣服，出来就被小姑子拽到了院外。

周玉蓉在院外墙角，被竹林笼罩的地方停下，支支吾吾地说：四、四嫂，我收到信了。

“啊？信，什么信？”

罗秀兰见小姑子眼睛晶亮晶亮的，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点羞怯的模样，一脸懵地问。

周玉蓉见罗秀兰忘了，有些急了，说：四嫂，是李清写的信。

罗秀兰恍然大悟道：李清？他给你回信了？信里怎么说的？

这几日她太忙了，整日披星戴月地挣钱，回家洗漱后倒头就睡，完全忘记给小姑子说媒一事了。

算算日子，从她给嫂子信那天，到今天有十一二日了。

李清应该对小姑子很满意，肯定一接到嫂子的信就给她写信了。

周玉蓉从衣兜掏出信，递给罗秀兰说：你自己看！

罗秀兰把信往小姑子那边推了推，说：玉蓉，李清写给你的信，我可不能看。

你就告诉四嫂，他愿不愿意跟你处？

不愿意四嫂重新给你挑一个。

这话说得周玉蓉的脸红到了耳根，她小声说：他说他愿意当我对象，还问我愿不愿意。

罗秀兰忍不住笑了，想不到嫂子这个二弟，说话这么直接。

她逗小姑子说：那你愿意不？

周玉蓉杏目圆瞪，娇斥道：四嫂，你可恶，明知故问。

见小姑子那样，罗秀兰笑得更大声了，半晌才说：好好，我可恶，李清不可恶，你还不赶紧快给人家回信。

说完朝周玉蓉眨眨眼睛，随后往院里走，周玉蓉也跟了进来。

06

罗秀兰见小姑子回了房，还关上门，心想她肯定迫不及待去给李清回信了。

她心情大好地哼着小调，往灶房走去。

刚到门口，罗秀兰见秦香玲在里面，转身想退出来，可秦香玲的话让她顿住了脚步。

“秀兰，我知道，你把你嫂子的亲弟弟说给了玉蓉。那天你和妈在屋里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罗秀兰冷笑道：三嫂，我想不到你还有听墙根的癖好啊！

那天她从婆婆屋里出来，瞧见秦香玲匆忙的背影，早就猜到了，所以一点儿也不奇怪。

秦香玲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说：玉蓉下午拿回信，一直傻笑，想必对方说了让她满意的话吧。

不过，你别得意太早！

你嫂子的弟弟还没复员，以后啥样还不清楚呢。

哪比得上周军，是个人人羡慕的医生。

可就算玉蓉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我已经把我四妹秦香梅说给周军了，过两天他们就见面了。

罗秀兰听后笑道：三嫂，那就恭喜你啦！你终于如愿与李婶结亲了。

至于玉蓉，她后不后悔我不知道，至少她现在是欢喜的。

说完，罗秀兰转身离开灶房。

想不到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秦香玲还真把自己妹妹说给了周军。

她和周胜早出晚归。

他们早上出门，其余人还没起床，院里静悄悄的。

他们晚上回来，所有人都关起门睡了，他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过，这件事是好是坏，都轮不到她操心。

她只希望小姑子和李清两情相悦，有一个好结果。

青小宁

01

罗秀兰回屋，见周胜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就问咋啦。
周胜喝了口水问：玉蓉急匆匆把你拽出去，啥事啊？
罗秀兰坐到床沿边，把李清给玉蓉寄信，以及在灶房，秦香玲说把她四妹说给周军的事，一字一句全说了。
末了她感慨道：没想到，三嫂真把她亲妹妹说给周军了。
不过，她心想，要是她四妹哪天知道秦香玲的目的，会咋想？
这话，罗秀兰也只在心里琢磨琢磨。

周胜笑道：这也正常。你看，我大姐不也把我二姐介绍到婆家那村，图啥？还不是想姐妹俩有个照应。
罗秀兰笑笑，没说话。
这事真不好说。
她听周胜说过大姐给二姐介绍对象的原委。
不过，她觉得在这件事中二姐很可怜！
当初，大姐夫在部队，大姐拖着三个孩子在婆家，吃尽了苦头。

好像有一天黄昏，大姐四岁的大儿子一不小心跌进废井，当时地里没啥人，被不远处的干活的李明江瞧见。
他三步并两步，飞冲过来，伸手抓住冒出头的孩子，一把提起来，救了大姐儿子的命。
周胜当时说起这件事，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说要是孩子冒出头那一下没被抓住，就没救了。
俗话说救命之恩大于天，大姐就想着把自己二妹说给李明江。

可当时二姐已经相中了一户人家，家在市郊，男家有一个大院落，条件不错。
重要的是家庭结构简单，那小伙子只有一个出嫁的姐姐，以及和善的父母，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
可偏偏，大姐以两姐妹嫁一个村，可以互相照应为由，软磨硬泡，又叫父母施压，硬让二姐嫁给救她儿子命的李明江。
结果，没两年大姐带孩子随军了，二姐在那狼窝里苦苦挣扎。
所以，罗秀兰很不喜这种暗藏自私目的，却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的人。

02

秦香玲的所作所为，罗秀兰虽不赞同，但也不会多说什么。
第二天中午，罗秀兰与周胜收工回来，见家里来人了。
此人正是周胜二姐周玉婉。
周玉碗正趴在堂屋桌上哭，婆婆坐在她旁边唉声叹气，秦香玲两口子坐她对面，一声不吭。
周胜大踏步跨进堂屋，沉声问：妈，我二姐这是咋啦？
婆婆气愤地站起来，骂道：还不是你那挨千刀的二姐夫！看你二姐被他那些兄弟姊妹欺负，连句话都不敢说。
他自己也不争气。

在砖厂挣那三瓜两枣，养家糊口都不够，拿到钱就跟狐朋狗友打牌，一下子全输了。
你二姐说她两句，他还冲你二姐发火，推了你二姐。
你二姐一气之下，跑了回来。
周胜一听，拳头都握紧了，怒道：什么东西？自己没本事又不争气，还打女人。
我找他去。
说着，周胜怒气冲冲地转身往外走。

罗秀兰见状，赶紧拽着他说：你莫冲动啊！先听听妈和二姐咋说，莫把事情弄复杂了。
二姐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二姐家的老大是个女娃，六岁，小名唤桃子。
当年桃子出生，连带二姐一起，遭婆家人恨，只因桃子是女娃。
二姐治了两年病，拼死生下儿子，可二姐夫三弟也同一时间段也生了个儿子。
所以二姐并未因生下儿子地位就抬高了，反而因超生罚款，多了张嘴家里越发困难。
如今小儿子才三岁。

二姐这一走，两个孩子咋办？
这时，婆婆也劝阻周胜说：周胜，听秀兰的，莫冲动。
让你二姐在家住几天，晾一晾你二姐夫，让他看看，离了你二姐，他带着孩子过成啥样？
周胜松开拳头，怒道：真是便宜他了。
罗秀兰扯了扯他衣袖，小声说：别添乱。
她见桌上空空如也，心想婆婆还没做饭，秦香玲也没做。等他们做好饭，她再去做，不知道要等多久。

03

就在罗秀兰发愁的时候，婆婆说：今天你二姐回来了，咱们就一起吃吧！
香玲，秀兰，你们帮我一起去煮饭。
婆婆话音刚落，二姐抬头，抹了抹眼泪说：妈，我跟你们一起。
婆婆点点头，说：走吧！

说完回房间拿米，又提了一小块腊肉出来，说是周胜大姐给的，今天把它煮了。
几人去了灶房，在陈翠芬的安排下，滔的滔米，洗的洗菜，烧的烧火……
罗秀兰负责洗菜，她端着盆到压水井旁，见周胜在堂屋与周武尴尬相对，谁也没说话，就喊他出来压水。
周胜力气大，压了几下，够罗秀兰洗菜，就蹲下帮她一起洗。
他小声说：幸亏你喊我出来。不然，我跟三哥在那儿大眼瞪小眼，烦死了。
罗秀兰笑道：待会儿你要不去灶房帮忙，要不回屋躺会儿吧。

周胜嘀咕道：我还是回屋得了，又不是摆席，灶房人够多了。
这时，秦香玲在灶房喊罗秀兰，问她菜洗好没，等着下锅呢。
罗秀兰说好了，把盆里的水倒掉，端起回灶房递给秦香玲。
她见周玉婉用火钳夹了一把柴往灶膛塞，火光映着周玉婉的眼睛更红肿了，就走上前说：二姐，我来烧火吧！你去歇会儿。
周玉婉摇头道：没事！秀兰，你坐这儿陪我说说话吧。

说着伸手把墙边一个小板凳拿过来，示意罗秀兰坐。
罗秀兰笑了笑，坐下说：二姐，想说啥？
她不太想提起二姐伤心事，就把话题的主动权交给二姐。

青小宁

04

周玉婉也不知道说啥。
她这样不管不顾地跑回娘家，最怕就是两个弟媳妇有看法。
三弟媳她了解，虽然心里会不舒服，但面上不会显山露水。
她其实想知道四弟媳的想法。
于是她问：秀兰，我回来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呀？
罗秀兰先是一愣，随后笑道：这有啥麻烦的？女人在婆家受了委屈，不往娘家跑，还能去哪儿？
要是哪天周胜给我气受，我也往娘家跑。

周玉婉一听，笑了：放心吧！周胜虽性子直了些，但他有情有义，不会给你气受。
我这一辈子遇人不淑，识人不善，也就这样了。
要是再选一次，我铁定不会动摇，听大姐的话嫁你二姐夫。
罗秀兰心里有些难受，只能安慰道：二姐，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火噼噼啪啪的燃烧着，婆婆和秦香玲都没有说话，或许在听她与二姐说话。
周玉婉叹道：我那婆婆太厉害了，趁我不在家，把门锁给我撬开，又撬开柜子锁，把妈给桃子的一对耳环，给我儿子的银镯子偷了。
我找她理论，她还不承认。

这时秦香玲插嘴道：二姐，原来妈那对耳环给桃子了呀！那东西可值钱了，我问妈要了几回，妈都没舍得给。
这下好了，便宜外人了。
说完，秦香玲看着正炒菜的婆婆说：妈，早知道你给我，东西也不至于丢了。
周玉婉心里咯噔一下，暗恨自己说错话了。
她原本只是想控诉婆婆的恶行，没想到亲妈私下给她的东西，是不能让两个弟媳知道的。
她只有蹙眉不语。

05

罗秀兰倒无所谓，本来婆婆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她一丁点也不惦记。
婆婆见秦香玲反应这么大，没好气地说：香玲，这两年，我给你的好东西还少吗？
你这个当舅母的，还想跟两个孩子争东西？
秦香玲听婆婆语气不对，赶紧陪笑道：是是是！我当然知道妈对我最好。
我一听东西丢了，觉着可惜，一时情急说错话了。
婆婆翻着锅里的菜，没有说活。

罗秀兰听着婆婆跟秦香玲的对话，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她刚才听说婆婆给二姐孩子东西，觉得无所谓。
可又听说婆婆给了秦香玲不少好东西，心里顿时不好了。
她也不是缺那点东西，只是她嫁进周家这么久，婆婆连指甲盖大的东西都没给过她。
周玉婉见罗秀兰脸色不太好，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系列连锁反应，于是转移话题说：我走了半天，不知道两个孩子咋样了，吃饭没有？
陈翠芬白了女儿一眼说：既然跑回娘家了，就别牵挂这，牵挂那的。
你就安心在家待着，看他李明江撑得了几日。

周玉婉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这时饭做好了，几人拿的拿碗筷，端的端菜，一起进了堂屋。
罗秀兰见周胜不在堂屋，就回屋叫周胜吃饭。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闷，谁也没多说啥。
倒是婆婆，不停地往周玉婉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平常给你的东西，自己舍不得吃，全给孩子和李明江了吧……
罗秀兰在婆婆的碎碎念中，看出婆婆是真心疼二姐。

只是不知道，这种心疼，是与生俱来的，还是愧疚多一些。
毕竟，当初若非婆婆力挺大姐，二姐也不会受这么多罪。
吃过饭，周玉婉问陈翠芬，家里有啥活要干？
陈翠芬说，梁子上那块红薯地该挖了。
她边说边递给周玉婉一把锄头，自己提着大撮箕往外走。
这时秦香玲追上去，在后面喊道：妈，二姐，等等我，我去帮你们。

06

周胜看到这一幕，对罗秀兰吐槽道：又献殷勤去了！
罗秀兰包好头巾，笑道：管他的呢，咱俩该上工了。
秦兵找了个小工地供货，从明天开始咱俩又得忙了。
陈翠芬已经五十九了，不像年轻时候，干多久活都不知疲倦。
这会儿她坐田埂上歇着，拿挂脖子上的毛巾抹抹汗，见二女儿挥动锄头，一锄一锄挖，一挖一个准。
一看就知道，她平常在家没少干活。
她心里叹了口气。

要说她这辈做过最后悔的事，就答应大女儿的请求，把二女儿嫁给李明江。
李明江救过他大外孙，大女儿就认定他人品不错，想把二女儿嫁给他，一为报恩，二为两姐妹相互有个照应。
她当初并未细想，只觉得大女儿说的有道理，硬是让二女儿同意了婚事。
可二女儿嫁过去不久，大女儿随军，二女儿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李家那一大家子，个个都是豺狼虎豹。
她能做的，就是时不时背点吃的，去接济接济她。
陈翠芬又叹了口气。

二女儿未出嫁前，白白胖胖的，一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到了腰际。
可这才几年光景，二女儿又瘦又黑，身体在灰布衣服里荡，头发又短又飞扬，像狗啃了似的。
她知道，二女儿没钱，又卖头发了。
镇上有人专收头发，走街串巷地喊“收长头发”，好多姑娘媳妇儿，头发一长就卖。
二女儿发质好，一头长发能卖个好价钱。

只是收头发的人，才不会顾忌，给你剪得好看与否，只管尽量给你多剪。
她瞧见二女儿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两个孩子。
她也不知道，留二女儿在家，给李明江一个教训一事，她做得对不对？

青小宁

01

陈翠芬坐了一会儿，就去地里跟周玉婉说：玉婉，你去歇会儿，我来挖。

周玉婉刚要说话，秦香玲嘟囔道：妈，你偏心！我也干了很久，你光叫二姐歇，也不叫我歇。

陈翠芬笑道：你这嘴巴啊，啥都要计较。我没叫你来，是你偏要跟。

何况，你只是捡捡红薯，能有多累？

你看看秀兰，天天在河边筛沙，人家喊过累吗？

秦香玲－听婆婆拿自己跟罗秀兰作比较，顿时不满道：妈，老四媳妇才嫁过来多久啊，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她说话。


你都不知道村里人咋说她？

他们说她钻钱眼里，整天跟一帮男人抢活。

我把这话说给秀兰听，她还大言不惭地说，她要挣钱盖房子。

听说，她和老四又联合那个叫秦兵的，把采砂厂不要的沙石卖出去。

村里那些人眼红，纷纷效仿，抢了他们好多生意。

你说她天天瞎折腾啥，还惹人厌。

要我说，挣钱是男人的事，女人就好好在家操持家务，家庭才和睦。

这话不假，回村这几日，陈翠芬也听到了一些话。

她那几个老姐妹一见到她，就阴阳怪气地说，她有一个厉害儿媳妇，天天累死累活挣钱，肯定攒不少了吧？

也有人说，她家老四怎么能让媳妇干那么重的活？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她家老四？

这话里的意思是说，她家老四没本事，养不了媳妇。

村里的龙玉珍和刘菊芳去干那活，那确实是活不下去了。

每回陈翠芬一听到这些话，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可她嘴里说：唉，两个儿子都分家了，他们要干嘛我可管不了。

02

对于家里的五个孩子，陈翠芬承认，她最偏心老三。

在这个年代，儿子就是门面，能让她扬眉吐气。

儿子多的家庭，在村里走路都能横着走，说话都能大声，这是一份底气。

她接连生下两个女儿后，公婆的脸色都黑出水了，整日指桑骂槐，说她断了周家的后。

村里人也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所以，周武的出生，就像黑暗里的一道光，把她扯出了泥潭。

她看到公婆脸上久违的笑，还听到村里人的恭贺，这些都让她对这个孩子感到稀罕。

而两年后出生的周胜，虽说也是儿子，可陈翠芬那份喜悦早就淡了。

更何况，周武性子温和，很听她的话。

周胜就不一样，从小就是个皮猴子，长大了性子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而是随心情脱口而出，经常气得她说不出话。

另外就是她与周明洪的关系。

她和周明洪是包办婚姻，本就没有感情基础，磨合多年反而走到两看生厌的地步。

儿女大了，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她不干涉他，他卖叶子烟赚的钱，愿给她点就给点。

他也不干涉她，她爱去大女儿那儿住多久，就住多久，他也不会过问一句。

几个儿女对她与周明洪的相处模式，早就见怪不怪了。

就老四爱多事，闻到他爸屋里烟味重，就喊她帮他爸打扫房间，拆洗床单被套，甚至洗衣服。

陈翠芬说让他爸自己打扫房间，清洗衣物。

老四就说两夫妻就该不分彼此，他爸不擅长做这事。

虽说陈翠芬最后也没洗，可老四洗了。

所以她认为老四跟她不是一条心，心系在周明洪身上。

对老四这个儿子，她始终是淡淡的，比不上老三。

03

老四结婚，陈翠芬没回来成，的确不是她故意为之。

大女儿那边下雪，她一时没注意，感冒了。

加上雪天路滑，她想出山很危险。

大女儿留她养好病，等这波雪停了，天气好点再走。

她回家后，听玉蓉说了老四的婚宴办得不尽人意。

可老四两口啥抱怨也没有。

这可不是老四的性子！

多半是老四媳妇从中调和。

这些日子，她也看到香玲故意挑衅秀兰，而秀兰总是四两拨千斤，轻易化解，让香玲没讨到一点好处。

如今，香玲又在她面前挑拨离间，无非怕秀兰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想借她的手，治一治秀兰。

这些妯娌间的争斗，她曾经也经历过。

可是香玲哪里想得到，秀兰根本无意与她争，与她斗。

人家只想拼命挣钱，早点盖房搬出去。

而且这话秀兰早就跟她说过了。

于是陈翠芬叹道：香玲，你与其整天抱怨房子小，用灶房要排队，老三挣得少，还不如学学秀兰，挣钱去。

人活一辈子，免不了会听到各种闲言闲语。

可最后，大家看的是啥？是看你过的穷日子还是好日子。

你过好了，别人只会羡慕你，也会为你当初的辛苦竖大拇指。

她顿了顿又说：你看老四两口子只有一间屋子，你和周武是两间。

我也清楚，老四一直怨我偏心老三，让老三去当兵，不让忚去，害他没好出路

他结婚也没赶回来，房间也分得不公。

你想想，你要是秀兰，你会善罢甘休吗？

可你看秀兰，啥话没说，靠自己去拼。

所以，你真没必要把心思花在秀兰身上，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理。

秦香玲听婆婆说这么多，字字句句都是明褒罗秀兰，暗贬自己。

看来，婆婆对老四媳妇越来越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