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自己手撕小三的样子“恶心”到了

玫玫

“周姐，这个视频里打小三的人不会是你吧，是你吧，你老公出轨了呀？”
周敏正在填一张报销单，笔尖被那一声尖叫吓得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她抬起头，看见小张举着手机，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声音大得生怕谁听不见。
瞬间整个办公室的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

周敏的脸“轰”地烧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小张已经绕过两张办公桌把手机怼到她眼前：“你看这个女的，穿的羽绒服跟你那件一模一样，还有这头发，也是短的……”
手机屏幕上，一段视频正在播放。
画面晃得厉害，背景是万达广场门口，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穿黑羽绒服的那个死死揪着另一个女人的头发，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保安在旁边拉都拉不开。

办公室同事的惊讶声让她瞬间无地自容，她冲进洗手间，颤抖着点开那段视频，屏幕里那个歇斯底里撕扯小三头发的女人，眼神疯狂得像头野兽，丑陋至极。

周敏都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洗手间的。

只记得推开隔间门的手在抖，反锁门的时候插销对了三次才对上。她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点开小张用微信转过来的视频。
屏幕亮了。
视频里的女人像疯了一样，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五官扭曲得完全变了形。
那是她吗？她抬起手看自己的指尖，干干净净的指甲。视频里那双手，指甲缝里好像还带着别人的头皮屑。
她把进度条往前拉了一点，看见自己伸手去抓那个女人的脸，嘴里喊着：“让你勾引别人老公！让你犯贱！”
那声音又尖又破，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泼辣劲儿。
没错，那个视频里的疯婆子就是周敏。

这是三天前发生的事。
她跟踪老公到万达，看见他和那个女的从星巴克出来，有说有笑。
她躲在柱子后面拍了照，本来想冲上去给那个女的一巴掌就走的，可真的冲上去的时候，完全失控了。
她扯那女的头发，撕她的衣服，骂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不知道被哪个“多事好心人”拍了视频，还传到了网上。

周敏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已经花了，早上精心画的眼线晕成两团黑灰，睫毛膏结块粘在下眼睑上，像哭过，又像没哭。口红早蹭没了，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蜡黄，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
这是她吗？
她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陌生。
她退后两步，再看。

镜子里这个女人，四十二岁，眼角有细纹，头发里藏着几根白丝。
为了今天下午的会议，她特意穿了那件新买的焦糖色羊绒衫，还喷了香水。
可是现在站在洗手间惨白的灯光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办公室里那些年轻人，刚才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是同情？是看戏？还是那种“原来她也有今天”的微妙？
她想起三个月前老公开车带全家去郊游，她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见后排的儿子戴着耳机打游戏，老公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有电话进来，他看了一眼就按掉了。她问谁啊，他说推销的。
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就有问题了。
可她没有去查，没有去问。

她选择相信，或者说，选择假装相信。因为戳破了太麻烦，因为离婚太丢人，因为她四十二岁了，不想重新开始。
她以为自己很聪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守住这个家就行。
结果呢？她在大街上像个泼妇一样撕打小三，被拍下来传到网上，被同事围着看笑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公发来的微信：“周敏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个视频传成什么样了？我单位都有人看见了！”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说什么呢？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冲动？还是骂他不要脸？或者干脆把手机摔了？
可她没有力气。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他说话。
是妻子？是怨妇？还是那个在视频里面目狰狞的女人？
她把手机扔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洗手。
水冰凉，她搓了很久，像是在洗什么脏东西。
不是小三的头发，是她自己。

是那个为了一个背叛她的男人，在公共场合失态的自己。
是那个以为撕小三就能解恨，结果把自己撕成笑话的自己。
是那个四十二岁了，还被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当成茶余饭后谈资的自己。

她关上水，抽了一张擦手纸，慢慢把手擦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恶心小三，是恶心此刻的自己。
外面有人敲门：“周姐？你在里面吗？没事吧？”

是小张。
周敏清了清嗓子：“没事，马上出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气垫粉饼，对着镜子补妆。手很稳，一下一下，把晕开的眼影擦掉，把结块的睫毛膏清理干净，补上口红，抿了抿嘴唇。
镜子里那个人，慢慢变回平时的样子。
她把东西收好，打开隔间的门，走出去。
小张还站在洗手台旁边，一脸关切：“周姐，你别往心里去啊，那种人……”

周敏冲她笑了笑，打断她：“没事。对了，下午的会议材料我放桌上了，你帮我带过去，我先去一趟会议室。”
小张愣了一下，点点头：“好，好的。”
周敏走出洗手间，穿过走廊，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低了，但她听得见。
“……就是那个视频，妈呀太尴尬了……”
“……真想不到，平时看着挺体面的人……”

她没有停步，也没有扭头。
她走进会议室，在最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把手放在桌面上，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指甲。

手机又震了，还是老公。
“你回话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几个字照得发白。她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前男友劈腿，她在宿舍楼下等他出来，看着他，说“你配不上我”，然后转身就走。

那一刻的阳光，和现在一样好。
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慢移动，打出一行字：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起头，窗外是灰蓝色的天，远处有几只鸟飞过去。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