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哥的爱情故事

冷淡微茫

东哥的爱情故事
610扫黄大队回忆录

引言

之所以先写东哥，不是因为东哥是唯一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也不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闷骚的，更不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喝完酒便蹲在路边吐的。而是因为除了他之外，我们所有人的高中生涯，都已经在高考之后结束了。而他的高中生涯，竟然又延续了一年，到了大学才结束。

东哥是个诗人。

虽然没见他写出过多少诗，但是他确实是个诗人。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喝酒的时候停顿的人。每次举杯，他会中间停下来，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欲说还休，停顿一下，然后像我们一样一饮而尽，“啧”一声后，是一声不轻不重的长叹。不知道是他不屑和我们这些俗人说，还是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东哥常说：“离群索居的，不是野兽，就是圣人。”

我们都是俗人，没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对东哥的揣测。我们一致觉得东哥可能是野兽，因为他那样子确实不像一个圣人。但是说他是野兽，又有点委屈野兽了，因为东哥的小身板确实承担不起“野兽”之名。说到底我们从未认为东哥是野兽或是圣人，他撑死算一个认为自己是诗人的诗人。他灵魂是诗人，但是血肉是俗人，所以他虽然平日里多愁善感，但是不耽误和我们这些俗人一起喝酒打牌。打篮球有他，喝酒有他，打牌有他，上网吧有他，打台球也有他，总之他和俗脱不了一点干系，更和离群索居沾不上一点边。

东哥打王者经常点投降。

打着打着心态崩了，他就点投降。五黑小队，只要有人发起投降，不用猜都知道是谁。而且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会反对。他发起投降一次之后，还会发起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偶然让他拿了三杀，他便又对这一局重拾信心。我们打着游戏，语音随时交流，我们不敢抢东哥的线，还不时互相提醒，千万别去蹭东哥的线。要不然发育不起来，让对面杀两次，心态又崩了，于是又是投降的循环。

东哥没谈过恋爱。

可能是心气太高，也可能是太过闷骚。总之我们认识之后，以及高二高三两年，他是没谈过恋爱。作为一个诗人，他肯定是对爱情有着极高的追求和极大的向往。但是他不善表达，这在女生印象里便成了“闷骚”。昔日我聪慧姐曾经对东哥做出高度评价，说东哥是一个闷骚的人。从那之后，东哥便和闷骚挂上了钩。

虽然如此，但是我东哥在高二那一年，竟然也有了名不副实的感情经历，那是符合他理想状态的美好的爱情，为什么名不副实呢，这正是这段感情的奇幻之处。

1 、等待

晚上9：00

窗外是静的不能再静的校园，慢的不能再慢的风，从窗户爬进教室，再从门口爬出去。头顶上的风扇忽悠忽悠，吱嘎吱嘎地转着。完不成的作业早已无法将同学们从昏昏欲睡中拯救出来，偶尔传来的隔壁班主任痛骂学生的骂娘声，只能让同学们稍微抬抬头，稍稍掀起早已垂下的眼皮。每个人都在等着放学的铃声响起，便可以奔向宿舍，结束这毫无新鲜感的一天。

只有一个人除外——东哥。

他此刻虽然和大部分人一样，也在低着头，也在徒有其表地做着作业，也是半个小时做不完一道题的效率。可是此刻他不是昏昏欲睡的，而是十二分的精神。我敢说这是他生下来十八年以来，精神最为抖擞的一夜。让其他所有人磨洋工的，是驱之不去的瞌睡虫，而让东哥十分紧张的，是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他每过五分钟，就会把纸条打开看一遍，再看一遍，然后再折起来。一开始觉得放在文具盒里不大靠谱，后来便放在课桌桌洞里，再后来反复拿出来又觉得麻烦，于是索性攥在手里。

一晚上的反复折叠，纸条已经起了毛边，边缘也已经又有点被汗水浸湿。

现在这张纸条已经成了无尽深夜里唯一的烛火，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对东哥来说却像久旱逢甘霖，在看不到头的隧道尽头燃起了希望的光。

2 、惊喜

下午5：40

和往常一样的一个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课外活动。打完球，我们一群人像往常一样，在商店买了煎饼卷烤肠，像往常一样走回教室，放下煎饼，像往常一样去洗手间洗手洗脸。

除了小泽哥不打球以外，我们都是人菜瘾大的篮球爱好者，东哥更是。作为唯一一个被其他所有人都盖帽过的人，东哥对篮球的热情并不会因为被连帽两个而消减。但是如果被连帽三个，东哥可能会把球一扔，不打了，和他打游戏发起投降的样子如出一辙。所以我们中间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能让东哥连续被帽三个以上——因为东哥要是不打，人就凑不齐了。

像往常一样，东哥还是独自走在最后面的那一个，可能因为他是“野兽圣人”，也可能是刚刚一场球被帽了五六个，东哥已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低着头踽踽独行。

我们都已经到教室放下了煎饼，去了洗手间，东哥这才刚到教室。教室里人不多，大家都出去吃饭了，就算是不打球的小泽哥也不在教室。

东哥刚走到座位旁，突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他随手抓起来，打开一看：

王旭东学长：

        你好，我仰慕你很久了。今晚能不能去操场东门见一下面呢？

——高一，某个你的学妹。

东哥连忙把煎饼扔在桌子上，擦了擦因为打球手上粘的土和汗，用手指夹着纸条，生怕弄脏了这情书，他连忙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之后，又细细读了一遍。这时候我们其他人已经洗手回来了，讲话声传到教室门口，东哥连忙叠好纸条，塞进口袋，低头往外走。

这时候薛哥和六哥已经进了教室，六哥不忘嘲讽东哥一句：“东哥我帽你那个球怎么样，漂亮吗？”

薛哥故意用搞怪的强调，跟着补刀：“那当然还是我帽东哥那个球更漂亮的啦~，你说是不是的啦，东哥~”

东哥像往常一样说了一句：“傻吊”，头也不回的出了教室。

没人看出来东哥和平常比有什么异样。

东哥使劲仔细洗了洗手，确定手上已经没有任何泥垢之后，用还算干的衣角把手擦干净。这时候我和小手哥也在洗手。

我说：“东哥，我下午帽你那个球真不是故意的。”

小手哥说：“别说了，再说恁东哥生气了，没点吊数。”

我和小手哥哈哈大笑。

东哥还是和往常一样，说了一声：“傻吊”，然后一头钻进一个隔间。他又打开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张情书，若是给我，我是半信半疑的，因为没有人会这么直白。还仰慕很久了，偌大个校园，不同楼层的同学都不认识，何况是不同教学楼的，不同年级的同学……

可是，收到这张纸条的是东哥。

东哥深信不疑他这母胎单身的生涯即将迎来伟大的结束，而他的感情生涯即将迎来理想中那样青春、懵懂、并捎带羞涩的开端。

他小心地把纸条收起来，放进口袋，然后走进教室，故作镇定地咬着煎饼，心里还想着这件事。不知不觉煎饼快吃完了，东哥连塑料袋也咬掉了一块，在嘴里嚼着，半天才反应过来。

3 、奔赴

晚上9：50

放学铃声一响，东哥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然后他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等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掉三分之二了之后，走到讲台上。正哥这时候正在前面的电脑上玩“火影忍者”的页游，每天放学后的十几分钟，就是正哥蹭教室电脑做每日任务的时候。

东哥还不好意思自己去，想拉着正哥一块去。

东哥：“正哥，咱们出去买吃的吧。”

放学后的校门口才是烟火气最旺的时候，烤肉饭、凉皮、章鱼小丸子、烤鱿鱼五花八门，但是最多的还是炸串卷煎饼，十个摊子有八个都是煎饼摊。

各类无证无照小吃摊在路边构建起了一个烟气缭绕的天堂，和墙内干净纯粹的学校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呼应 。住校的同学会趁着校门没关的时间，跑出去再来一顿夜宵。

正哥忙着做他的每日任务，连头都没转过来：“你找小手哥或者晓临哥陪你去，我没空。”

东哥似乎认准了，像我和小手哥这种俗到骨子里的人，永远不能理解他理想中高尚纯净的爱情，而富有感情经历的正哥，更加像是一个可靠的军师兼僚机。所以他一直哀求正哥陪他出去买吃的。正哥被烦到极点，无奈陪他出了教室。

在去校门口的路上，东哥将事情缘由说给正哥听了，正哥大受感动，感觉东哥这棵铁树今晚要是能开花，他这个忙帮的也算是阿弥陀佛了。于是他们两个人在校门口等啊等，等到学生们都出了校门，等到出去买吃的学生都回来了，等到门卫大爷缓缓将大门关闭。

大爷关上的不只是学校的门，还有东哥十八年来即将首次奔赴爱情的希望之门。

东哥无助，东哥伤心，东哥欲哭无泪。东哥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自称仰慕他的学妹，要开这样的玩笑，来戏耍一个对爱情如此纯真善良的人。

正哥也不耐烦了：“你是不是吹牛逼的，都十点半了，哪有人了？你那纸条上拿来我看看。”

东哥：“没有，他就是说的大门口见的。”

正哥打开纸条一看：“你真是个傻吊啊，人家说的是操场东门，你特娘的来大门口等个锤子？”

东哥：“卧槽…….”

于是又去操场各个门，操场里，操场周围搜了个翻天覆地。时间已经十点半，偌大个操场，别说人了，鬼都没有。

连着三天，东哥每到晚上放学都去操场东门，等到快熄灯才回宿舍，我们都知道东哥为什么回来这么晚，我们都不问。

自此三年，提及爱情，东哥落泪。他后悔莫及，他捶胸顿足。他那时就像是一个在泥泞的路边乞讨的饥肠辘辘的乞丐，突然得到了一个涂满了黄油的面包，却一不小心失手将面包掉到了泥淖中。

他亲手毁了自己的爱情，只有一次机会的爱情。

可惜，斯人若彩虹，错过便一生。

直到大学一年级的那个冬天……

4 、破案

大家都已经在大学里度过了接近一个学期，刚刚才适应大学的生活，再也没有五六个人一起去食堂，再也没有只有一个人拿筷子，拿了远超所需的一大把。可是大家在群里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热，丝毫没有因为各奔东西而渐行渐远。

有一天，小泽哥在临沂四中表白墙上发现了一个匿名投稿，投稿内容是一个上大一的学长，为一个他不知其名的学妹加油，中间还提及了当年的阴差阳错导致两人的错过。小泽哥敏锐地发觉，这一定是东哥的投稿无疑了。于是把截图发到了群里。

于是就聊起来当年那件事。

那件事的真相，其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有东哥不知。那天聊到那件事，有人忘了细节，于是群里便又添油加醋的重温了一遍，正当所有人还在津津有味地畅聊东哥当时的窘态时，忽然有人想起来一件事：

东哥也在群里。

已经晚了，东哥几分钟后浏览完了所有的聊天记录，然后是一句我们无比熟悉的：

“傻吊。”

5 、真相

下午5：00

时间回到那一天的下午5点，正当我们一行正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时候，教室里无所事事的小泽哥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小泽哥自知笔迹不像女生，于是拉了凯萱入伙，两人一拍即合。于是由小泽哥口述，凯萱代笔的一封经典情书横空出世：

王旭东学长：

       你好，我仰慕你很久了。今晚能不能去操场东门见一下面呢？

——高一，某个你的学妹。

后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有东哥不知。

东哥那美好而悲伤的爱情梦，一口气，就做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