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到她为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情思漫谈

    人常说：吃不饱的时候，就一个烦恼；可一旦吃饱了，就会有许多个烦恼。我没对象时，整天发愁娶不上媳妇；自从小兰给我介绍的小翠愿意嫁我，愁得我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只怕辜负她对我一片真心，只怕给不了她一个幸福的未来。

      小翠是个地道的重庆姑娘，从小在山区农村长大，她淳朴单纯，勤劳善良。她不嫌弃我家穷，也不怕跟着我吃苦受累，反倒总说崇拜我有学问。我听她说这话，心里满是惭愧——这年月，学问有什么用，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

      我曾经不切实际的理想很丰满，可现实的打击却让人心酸。我确实读过几年书，骨子里还带着几分自命清高的傲气，可这些东西换不来遮风挡雨的房子，换不来填饱肚子的粮食，更换不来一家人过日子的钞票。家里粮食不够吃原因是我家地少。实行土地三十年不变的政策时，大哥一家都分到了地，而我和母亲、二哥分到了地。后来二哥娶媳妇，又添了女儿，家里五口人却依旧种着三个人的地，交过公粮以后所剩无几，几个成年人吃饭，粮食根本不够吃。

      我相信世上有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爱情，期待着命运中的缘分降临。皇天不负有心人，小翠的出现终于让我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

      但现实的困难摆在眼前，却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老话说得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我还不是英雄。结婚要房子、要彩礼、要置办酒席，都需要花钱，这些难题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大哥大嫂说把他们二楼的一间房收拾出来给我当新房。我和母亲感动得眼眶发热，关键时刻，还是亲兄弟靠得住。新房的难题总算解决了，可钱的问题更难解决。

      这些年家里穷，跟人借钱把人都借怕了，结婚需要的钱可不是小数目。我心想不能啥事都指靠家里，自己是成年人，要有担当，总得出去闯一闯，想想办法。

      这世上最难的事，莫过于求人，最最难的事就是开口借钱。我思来想去，犹豫再三，硬着头皮去找了老同学洪刚。他没毕业就接班当了工人。见到他我脸上发烫，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想到为了娶到小翠，便豁出去，我放下了虚荣和自尊，把结婚缺钱事对他说了。洪刚很够意思，慷慨地拿了五百块钱借给我。我知道还不够，也只能另想办法。

      于是我想到向老板借钱，自己在清洗公司上班，大不了每月在工资里扣除。便去找老板，老板听说我结婚用钱，借口最近手头紧，也只拿了五百块钱给我。

      我借到这点钱远远不够，母亲也找亲戚朋友，好话说尽，又凑了一千块钱。差不多了，我们精打细算，够买一套组合柜、一张床，再勉强摆几桌酒席。可还考虑到总得给小翠父母寄点儿钱，算是礼钱吧，婚姻大事，总不能太失礼。

      按照我们家乡风俗，礼钱是二百四或着二百六。母亲让我跟小翠商量。我满心惭愧，硬着头皮去了小翠打工的川菜馆。我见到她实在张不开口。小翠善解人意，她理解我的难处，就温柔地安慰我：“你别太发愁了，咱们的婚事不用铺张浪费，简单办了就好。”说着，又递给我一沓钱，有零有整说，“这是我攒的两个多月的工资，你先拿着用，看能不能派上点儿用场。”

      我红着眼眶，实在羞于接她的钱，只好支支吾吾说起给她父母拿礼钱的事。小翠摆摆手说：“礼钱先不着急，我老家太远，爸妈年纪大了，来回折腾也不方便，等以后咱们有空了，手头宽裕了，再一起回去看望他们。”我真是无话可说，更不能伸手接她的钱。小翠有点儿生气说，“快拿着，你是把我不当一家人，还和我客气啥！”

      听她这样说，我再不敢推辞，接过钱，估摸着有四百块。然后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我何德何能？竟能遇上这样通情达理、知冷知热，愿意死心塌地跟我准备过苦日子的人。

      回想起从前自己那些不着边际恋爱经历，觉得自己真是荒唐可笑。我于是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余生，我一定不让她受委屈，全心全意爱她，珍惜她，给她幸福！

      后来，我和小翠一起选了最便宜的一套组合柜、一张席梦思床，花了一千二百六十块钱。沙发和桌椅超出预算，先不买了。

      粮食问题倒是让小王帮我解决了。小王是我清洗公司的同事，好朋友。和我同岁，平日里相处得十分投缘。也热情问我婚事筹备得怎样了，他说除了钱，别的事都能帮忙。我苦笑着说家里缺粮。小王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他家在塬上，家里粮食多。我宁愿跑远路去小王家借粮，也不愿向村里那些看不起我的乡党低头——我不想让他们笑话我。

      小王的父亲是厚道又善良的庄稼人，二话不说就给我装了满满两袋麦子，用缝口的麻袋装好，足足有四百斤。

      就这样，短短半个月，所有的难题竟都有了着落。1994年1月20日，我和小翠正式结婚了。她的几个重庆老乡赶来祝贺，大家挤在二楼那间小小的新房里，屋里连个待客的椅子都没有，能坐的地方只有那张新铺的床。客人们只好都站着说话，我站在一旁，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终于娶到小翠做我的妻子，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心里既感激她为我受的委屈，又为这场寒酸的婚礼，满心都是对她的亏欠。

      娶到她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婚后，她让我帮她找份工作干。她说咱们要勤劳，争取把家日子过好。我带着她去了清洗公司，又腆着脸去找我老板，让他帮我媳妇找工作。老板倒是热心，转头就给他开酒店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安排小翠去客房部当服务员。只是老板特意叮嘱，那里都是招聘未婚女孩子，所以别提小翠是我媳妇的事。我心里很别扭，也只能先忍着。

      我每月工资二百，小翠的工资将近四百，当时让我们清洗公司的同事很眼红。但是她工作强度也很大，每天打扫十五间房的任务，小翠干活细致认真，总比别人下班迟，让我心疼媳妇，但是自己又无能无力，只能心里惭愧又恼火。

      即使这样努力工作，我盘算着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更不敢想能否养得起孩子，这前途渺茫的日子让我担心，小翠会一直陪我走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