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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鸣銮

燕离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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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55:49 | 显示全部楼层

  权三道:“大爷,京里来了两个小太监,带着冯公公的书信,说是有一件要紧的事,请您速速办理。”

  薛振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权三问:“大爷,冯公公托您办的是什么事?您跟奴才交个底,奴才也好安排。”

  薛振道:“是冯公公的私事——”

  “他自幼净身,一直对传宗接代之事耿耿于怀,最近好不容易找到了失散的侄子,嘱我寻一位年轻貌美、容易生养的女子,配给他侄子为妻,替冯家传承香火。”



  权三“哦”了一声,笑道:“这个容易,奴才从人牙子手里挑两个看得过去的丫头,送到京里就是了……”

  “蠢奴才,你懂什么?”薛振低声呵斥,“丫头哪里不能买?咱们凉州的丫头比京师的出挑?”



  权三挠了挠头:“大爷的意思是……冯公公表面上是在找侄媳妇,实际上是在找对食?”

  他咂舌道:“那名女子既要心甘情愿地服侍他,又要和他的侄子做夫妻,给冯家生儿育女?”

  薛振微微颔首:“这回的差事可不好办,冯公公年近古稀,他侄子又有些痴傻,别说清白人家的女子,就是青楼里的姑娘,也未必愿意。”



  权三和薛振沉默了半晌。



  权三忽然道:“有了,大爷索性把许娘子送到京里去!”

  他滔滔不绝地道:“她不听大爷的话,处处跟大爷过不去,大爷留着她也是给自己添堵,还不如拿她做人情!”

  “冯公公见她花容月貌,又识文断字,肯定喜欢!”

  “您捏着她伯母和乳母的性命,便如同捏住她的七寸,她心里再不情愿,也不敢不听话……”



  薛振厉声喝道:“住口!”

  权三吓得一缩,跪在地上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奴才失言,奴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请大爷恕罪!”



  薛振道:“你说得不错,我确实为燕娘的事苦恼。”

  “但她再不驯,再固执,让我把她送到一个阉人和一个痴儿的手里,也是万万不能。”

  “她无法忍受那样的折辱,我也做不出焚琴煮鹤、辣手摧花的事。”



  “是是是,”权三点头如捣蒜,“奴才知道大爷舍不得许娘子。”

  “奴才看大爷一直用热脸贴她的冷屁股,经常闹得浑身是伤,替大爷觉得委屈,这才心怀不忿,胡言乱语……”



  薛振的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你是个忠心的好奴才,不过,这样的话,以后万不可再提。”

  他叹了口气,道:“我相信燕娘总有一天能够想通。”

  “至于冯公公那边……你带几个人手,在城中悄悄地寻访,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出的银子够多,不怕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权三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弯着腰退出去。

  薛振回到燕娘身边,钻进被窝。

  他搂着香馥馥、软绵绵的玉体,又有些兴动。



  燕娘出逃的时候还是九月,如今已是十月,天气渐凉,夜里尤甚。

  酷热之时,是燕娘给他降温。

  天冷之后,就是他给燕娘取暖了。



  薛振搂着燕娘轻薄了一回。

  燕娘闭着眼睛装睡,身子却被他一点一点焐热。



  第二天早上,薛振穿上官服,到衙门点卯。

  什么“冯公公的书信”,什么“痴傻的侄儿”,什么“献美于前”,自然是谎话。

  他不过是借权三之口,敲打敲打燕娘,逼她跟自己服软罢了。



  然而,这一日,薛振心神不宁,总觉得哪里不妥。

  如果燕娘没有听到他和权三的谈话,也就罢了。

  如果她只听见半截呢?

  如果她识破自己的计谋,心中更添厌恶呢?



  薛振好不容易捱到晌午,一摸腰间,立时变了脸色。

  燕娘送给他的那只粽子形状的香囊,竟然不见了。



  薛振在衙门没头没脑地找了两圈,都没找到香囊,心里越加不安。

  他把这当成某种不祥的预兆,抢过同僚的马,一路往家疾奔。



  晴朗的日光穿过花窗,投在燕娘的眼下,印出一朵小小的兰花。

  燕娘颤了颤睫毛,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



  她还被薛振捆在床上。

  绳索缠裹着柔软的棉布,手腕和脚腕并不疼痛,却有些麻木。

  口枷把唇瓣撑得发酸,底下更是难耐。

  那根仿照薛振尺寸打造的玉势牢牢地卡在体内。

  薛振留下的秽物也在里面。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林嬷嬷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薛振照顾燕娘的脸面,只让林嬷嬷一人进屋伺候。



  燕娘看向林嬷嬷,眸中流露出哀求之意。

  “奴婢给娘子卸了口枷,喂娘子吃饭,娘子可别做什么让奴婢为难的事。”林嬷嬷每次给燕娘喂饭的时候,都要像这样重复一遍。

  她心惊胆颤,总怕燕娘寻死。

  好在燕娘还算配合,从不为难她们这些下人。



  燕娘对林嬷嬷微微点头。

  林嬷嬷取下口枷,解开腕间的绳索,扶她起身。



  燕娘喝了两口粥,忽然蹙紧眉头,隔着被子捂住小腹。

  她颤声道:“嬷嬷,我肚子疼……”

  林嬷嬷是过来人,见状脸色一变,问:“娘子上次来癸水是什么时候?”

  燕娘想了好一会儿,道:“我也不记得了,总有两三个月了吧?”



  林嬷嬷既喜又惊,道:“娘子别乱动,我这就去请郎中!”

  她疑心燕娘有了身孕,还有小产的迹象,因此不敢再绑她,只用一把铜锁锁住房门,使一个小丫鬟在门外看守。



  不多时,薛振和郎中前后脚赶到薛府。

  薛振见到郎中,眼皮突突乱跳,问林嬷嬷:“怎么回事?燕娘不舒服吗?”

  “说是肚子疼,这两个月都没来癸水,怕是有了!”林嬷嬷一边说,一边快步往燕娘的院子走。

  薛振大吃一惊,呆愣片刻,追上林嬷嬷。



  林嬷嬷在燕娘身边伺候了半年,多多少少积累了些主仆情分,忍不住低声埋怨:“大爷也太不知道心疼人了。”

  “您这么绑着她,没日没夜地折腾她,再结实的人儿也受不住,我瞧着像是动了胎气!”



  薛振又是懊悔又是高兴,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有了吗?”

  他语无伦次地道:“我……我只顾着生气,没问过她的癸水,我……我要是早知道……哪里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薛振想——

  他要当爹了。

  燕娘怀了他的孩子,天大的芥蒂也该化解了。



  薛振扯着郎中的手臂,飞也似的赶到燕娘的住处。

  他不耐烦等林嬷嬷开锁,一脚踹开房门。



  燕娘杳无踪影。

  玉势扔在床上。

  绳索像几条死蛇似的,散落在地。



  明窗洞开,一粒粒尘埃清晰可见。

  花影斜斜地照在薛振的靴面上,如同佳人留下的一缕香魂。



  薛振冲到窗前,往外看去。

  屋后种着一棵肥绿的芭蕉。

  燕娘说过,她喜欢听细雨打在芭蕉叶上的轻响。

  他还打算明年春天多移几棵过来,在这里种上一排,讨她的喜欢。



  他越过芭蕉叶的间隙,看到不远处的小门打开一道门缝。

  看门的老妇人正坐在门边打盹儿。



  薛振的心“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他顾不上生气,叫道:“她、她又跑了!快!快把她给我找回来!”



  他想,燕娘还怀着身孕,身子又弱,能跑到哪儿去?

  她跑得出垂花门,离得开薛府吗?

  她连银子都没带,不,她连衣裳都没穿,根本跑不远。



  薛振竭力稳住心神,却以失败告终。

  他神色仓惶地跳过窗户,追到门外,还没走几步,便看到湖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绣鞋。

  燕娘的绣鞋。



  鞋尖冲着浅绿色的湖水。

  湖心正回荡着一圈一圈的涟漪。



  薛振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什么都没想,一头扎进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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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56:32 | 显示全部楼层

  湖水被日头晒了半日,并不算冷。

  薛振潜在水中,却觉冰寒刺骨。



  他拼了命地往湖底游,扒开浓密的水草,搬起沉重的石块,四处寻找燕娘的下落。

  胸腔中的空气越来越少,憋闷得几欲爆裂。

  他迫不得已,浮到水面换气,听到岸边传来嘈杂的呼喊声。

  奴仆们聚集起来,有的在喊“大爷”,有的在寻找燕娘,还有几个机灵些的,放下一只小船,准备拉他上去。



  薛振没有理会那些下人。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扎进湖里。

  直到手臂被一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丝丝缕缕的鲜血流向同一个方向,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家里的湖水是活水。

  燕娘身姿轻盈,说不定被水流冲到了别处。



  薛振从水里爬出来。

  他的金冠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浓墨一般的长发狼狈地黏在脸上、披在肩上,官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靴子也丢了一只。

  他踉踉跄跄地踩过脚下的碎石,朝奴仆们挥舞着双臂,嘶声道:“她不在这里,朝、朝下游找!”



  说完这话,他抹掉脸上的湿迹,马不停蹄地往下游奔去。



  薛振心里清楚,找到得越晚,燕娘生还的可能就越小。



  他年少丧父,靠自己的本事撑起这个家。

  他在外面左右逢源,青云直上,称得上春风得意;在家里说一不二,随心所欲,没人敢违逆自己的命令。

  顺心的日子过得久了,他的性子越来越骄狂,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第一次看到燕娘的时候,他惊讶于她的美貌,得知她和相公十分恩爱,第一反应就是拆散她们。

  燕娘从他身边逃走的时候,他虽然愤怒,却并不惊慌。

  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也想过,如果燕娘一直不肯服软,他该怎么办。

  无非是接受现实,放弃跟她和好的幻想。

  无非是打造一间密室,将她永远囚在里面。

  反正他想见她的时候,随时可以见到,想玩弄那具销魂蚀骨的身子时,随时可以摸到。



  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看见绣鞋,他才知道害怕。

  他没想到燕娘刚烈到这个地步,选择用性命反抗自己的掠夺。



  是他把她逼上了绝路。



  如果他没有编织那么多谎言,引她入套,又不够谨慎,露出马脚……

  如果他没有强压着邓君宜写下那纸和离书,断了她的最后一丝念想……

  如果他没有听信权三出的馊主意,敲打她,震慑她……

  如果他没有日夜欺凌,强迫她怀上自己的骨肉……



  她不会迈出这一步。



  薛振胡思乱想着,跳进下游的湖水里又找了两回。

  正在心急如焚之际,几个小厮在不远处喊道:“找到了!大爷,找到了!”



  薛振立刻浮出水面,朝他们的方向游去。



  原来这泓湖水一路东流,绕过几座假山,形成瀑布,坠入深潭。

  燕娘被湖水冲到假山的罅隙中,上半身伏在一块嶙峋的石头上,下半身漂在水中,距离瀑布仅有四五步。

  她紧闭双眼,昏迷不醒,乌黑的鬓发间涌出鲜血,脸色苍白如雪,身上裹着薛振的外袍。



  小厮们围在燕娘身边,不敢靠近。

  薛振拨开他们,把燕娘抱在怀里,双腿一软,跪在水中。



  她的身子这么冷,这么轻,缩在宽大的衣袍里,瘦得好像只剩一把骨头。

  薛振压根没有勇气去探她的鼻息。



  他迷茫地看着小厮们的脸,想不起他们的名字,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他的心口已经不会跳了。

  他连自己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了。

  他的喉咙里爆发出猛兽一样的嘶吼,嘴角涌出一股鲜血,淋淋漓漓地滴在燕娘的脸上。



  这当口,装聋作哑多时的何氏急匆匆赶到,站在岸边,对小厮们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燕娘抬上来!”

  她看到人前从容不迫的儿子变成这样,也觉心惊,颤声道:“白羽,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快让郎中给燕娘瞧瞧,说不定还有救!”



  薛振听见母亲的声音,恢复几分清明。

  他抱着燕娘不肯撒手,强提一口气,把她放在岸边。



  薛振一手握着燕娘的手,另一手替她压着额角的伤口。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没有催促郎中,甚至害怕知道结果。



  何氏既疼爱燕娘,又心疼儿子,叹道:“你已经长大成人,主意也越来越大,我本来不想插手你的私事,就算说了,你也不听……”

  “可你……可你怎么能把燕娘逼成这样?人家不愿意跟着你,你为什么非要强求?为什么……”



  郎中为燕娘号过脉象,打断何氏:“老夫人,薛大人,这位夫人虽然身子虚弱,却没有性命之虞,腹中的孩子也没有大碍。”

  “我给她开几副安胎药,让她卧床静养几日,便差不多了。”



  何氏先惊后喜,问道:“这话是真的吗?燕娘有喜了?”

  郎中点头道:“按脉象看,已有三个月了。”

  何氏看向薛振:“白羽,这孩子……这孩子是你的吗?”

  薛振俯身抱住燕娘,似乎还没有从这场惊吓中回神,被何氏催问了两次,才道:“是我的。”



  燕娘昏迷了一天一夜。

  薛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直死死地守在她身边。



  他为她擦身换衣,给她包扎伤口,将苦涩的药汁含在嘴里,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他反复地试探她的鼻息,聆听她的心跳。

  到了夜里,在极致的黑暗和静谧中,他才有心力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没人教过薛振,应该怎么尊重女人。



  对他来说,漂亮的女人都是玩物,就像笼中的金丝雀、多宝格上的昂贵古董、廊下摆着的珍奇盆景一样,闲暇之时赏玩一二,怡情悦性,仅此而已。

  他喜欢谁,就想办法弄到身边,宠着疼着,给钱给权。

  等到过了那股子新鲜劲儿,便自然而然地丢到一旁。



  不止是他,他的父亲也是这么做的。

  他认识的豪宦权贵,世家公子,都是这么做的。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可燕娘把他的自信和傲慢彻底击碎。

  他穷凶极恶地逼迫她,低声下气地讨好她,她就是不肯屈服。

  她憎恨他,轻视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怀了他的孩子,竟然毫不犹豫地投湖自尽。



  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他看清自己有多令她厌恶。

  也让他明白,有些女人无法用金银、权势和手段收服。

  有些傲骨坚不可摧。



  薛振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等她醒来,会不会采取更加决绝的方式寻死?

  他不知道怎么缓和这段关系,怎么弥补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怎么央求她生下这个孩子。



  他又放不下她,舍不得还她自由。

  再说,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她既无獠牙,又无利爪,应该如何生存下去?



  薛振一会儿愧悔,一会儿忧虑,一会儿又感到后怕。

  算算日子,中秋那会儿,她已经有了身孕,只是月份太浅,没有诊断出来。

  她怀着孩子,又是遭到沉重的打击,又是和薛扬周旋,又是带着邓君宜日夜赶路,受尽颠簸之苦,还被他连射好几箭,不分昼夜地奸污,如今又灌了一肚子的水,头上磕出这么严重的伤口……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薛振痴痴地想着,跪在床边,一只手伸进被子里,隔着燕娘的里衣,轻轻抚摸微隆的腹部。

  他闭上双目,把她当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哑声许愿:“燕娘,你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吗?”

  他将这愿望重复了上千遍,直到天色发白,才撑起跪得发麻的双膝,打算给燕娘喂几口温水。



  这时,燕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睁开双目,迎着薛振既喜悦又不安的眼神,困惑地问:“你是谁?”

  她抬眼打量四周,又问:“这是哪儿?”



  薛振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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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57:47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挣扎着坐起身,发觉自己只穿了一套里衣,不由害怕起来。

  她强装镇定,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儿:“我的衣裳呢?我的鞋袜呢?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掳到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薛振从燕娘的神情和话语中嗅出什么。

  他后退半步,竭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脸,安抚道:“你别怕,我不是什么强人,你……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燕娘拉起棉被,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小声道:“我当然记得,我姓许,闺名……”

  她红了红脸:“我不能把闺名告诉你。”


  薛振柔声道:“你叫燕娘,今年十八岁,对不对?”

  燕娘怔了怔,摇头道:“不对,我才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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