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

记忆中

小满出门半天没有回来，把狗娃和两位老父亲给吓坏了。正当他们想出门找小满时，小满带着红肿的双眼回来了，脸上还挂着泪珠。

小满爹焦急得问道：“小满啊，你这是去哪儿了，发生什么事了？”小满回说：“我就是想四宝和婆婆了，去看了看他们，和他们说了说话，也把我再次当娘的好消息带给他们。”然后小满安慰父亲道：“爹，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再好不过了。”

听了小满诚恳的回答，小满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温柔的说道：“是该去看看四宝和亲家母，是该把这个喜事告诉他们，愿他们在天有灵，保佑我外孙健康长大吧。”

可能真的有死去的哥哥姐姐和奶奶的护佑吧，老五从出生到长大成人，连发烧感冒都没有经历过。哪怕是在闹饥荒的那几年，家里没有多少口粮，饱一顿饥一顿，甚至吃烤熟的蚂蚱和树根充饥，老五也只是瘦了几斤，身子骨硬朗得很。

老五一天天长大，长得高高瘦瘦，和狗娃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干活厉害得很，吃得苦又下得力。这些年里，小满再没有生育，她还记得那天，就溅了一滴血在自己身上。这辈子上天只给自己一个健康的孩子吧，就一个就够了，她不强求，如果多生一个又出意外，那岂不是谋杀，她没法承受再一次的打击了。况且小满已开始老了，脸上渐渐的有了皱纹，头发也开始花白。

孩子长大的同时，老人开始凋零了，小满和狗娃的父亲相继离世。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也算是长寿了。他们看到了老五的茁壮成长，小满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也没有太多遗憾。小满没有过多伤心，父亲年纪已大，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

可是，儿子还未成年，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陪伴了自己四十来年的丈夫先于小满去陪伴早逝的孩子们了。这个自己亲自选中的男人，跟自己一起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人间劫难，始终没有陪小满走到最后。他们的儿子马上就要成年了，小满已经开始拜托媒婆帮老五物色合适的姑娘，就等成年后给自己娶个儿媳妇回来，然后再生个孙子孙女。但狗娃没有坚持到那一天，小满请了当地的道士先生，给狗娃做了一场隆重的道场，把狗娃埋在了老四的坟旁，并把老四的坟重新修了一番。小满向儿子许诺过，有一天她会给儿子修一座高高大大的坟。

家里就剩下母子俩，小满在儿子成年后，张罗着给儿子娶了一个媳妇回来。儿媳妇肚子很争气，给小满生了一个孙女和两个孙子，现在的小满也是孙儿绕膝，只是相比大姐二姐，这一天来得迟了不少。

小满年纪大了，慢慢的也没法下地干活，就只能照顾一下房屋门口的菜园子，然后给一家子做做饭，喂喂猪。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下去，一成不变。

小满再没有回过娘家，父母早已经不在，也没有再去大姐家感受冬日的暖阳。她们姐妹仨都老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哪怕是后面大姐二姐离世，也是儿子前去奔丧。

到后来小满老了，老得没有人知道她叫小满，大家都管她叫赵老太。小满留给后辈们的印象就是个话不多，每天认认真真的在菜地里锄草捉虫的老太太，这个老太太总能种出村里面最好的菜。

儿子儿媳妇也没有时间陪她，孙子孙女陆陆续续离家远走。只有一个外甥媳妇，时不时让小满去家里坐坐，摆摆农门阵，吃点零食。

老年的小满就这么一个去处，可是这位和蔼善良的外甥媳妇，也因病离世，之后小满就再无去处了。小满已经八十多岁，这个老人，每天都来到外甥媳妇的灵前，哭得异常的伤心，嘴里念叨着：“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为啥阎王不把我带走，而是带走这么好的人啊。”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又过了几年，已经九十多岁的小满突然离世，没有任何伤痛，平静的走完了她漫长又艰辛的一生。不知临终前，她是否想起了那些早逝的孩子，特别是那个她亲手剁下脑袋的儿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