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到中产的距离有多远？---我抑郁的前半生

阿牛哥

想来想去，打了好多个电话，同学，亲戚，朋友，前同事，以前认识的客户......一分钱都没借到。

最后我想到了沈菲，于是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我说，哥们在干嘛呢，他说要来杭州参加一个银行系统的比赛，会呆杭州一周，问我有没有时间聚聚。我说我刚好在杭州，没问题。

我上次离开杭州的时候，有跟他说过，他不用说我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有工作嘛就好好做做，不要跑来跑去，要稳定，扎扎实实最好，你说你从毕业到现在去了多少个地方了，贵阳，武汉，郑州，还有哪，长沙有吗，电话换了M个了吧，都不想说你。

我说，兄弟，我不像你，有份体面的工作，有份丰厚的薪水，我只有汗水。

与沈菲再次见面是在杭州的一家高级宾馆，他们银行指定的下榻酒店。

酒店在武林广场附近，杭州最繁华的一个商圈，以前我出差也要住酒店，但是基本都是普普通通的类似7天连锁或如家之类的酒店，像沈菲住的这个高级酒店，估摸着像五星级酒店，从没住过。

“这次又参加什么比赛？”我们一见面，开门见山就问，感觉他们单位有好多比赛，好多考试，“比赛赢了有什么奖励没？”挺好奇的。

“这次代表嘉兴分行参加全省的“公司客户经理技术”比赛，分为笔试和案例，笔试就是考我们行的文件政策，案例就是给企业做方案，解决需求，在台上演示并回答评委问题。在这培训一周，要是获得一等奖有1万元奖金，另外我们分行还会额外奖励，重点是对以后的升职有帮助。你不是去西宁了吗？怎么又回杭州了？”

“优秀，人才啊，毕业这么久了还能静下心来学习并参加比赛，要是我我肯定做不到，我这次回来看看小蓝，她有点不舒服。”

“你去西宁没带她去吗？”

“没呢，大西北呢，我都自身难保，还带个人去干啥，出了点意外，她肚子大了，后来......流产了......”我说得脸火辣辣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这么不小心啊......那你有没有好好照顾她？流产对女人伤害很大的。你这样不行的。”沈菲欲言又止，“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要是我再悄无声息地离开那我还是人吗？先看看吧，我也没想好。待定。”

“你在西宁创业做得怎样？搞哪块？”

“英语培训，举步维艰啊，几个月了，没有任何进展，我那帮兄弟都开始打退堂鼓了。”

“你们就是一群草莽，什么方案都没有，就敢去干，大学白读了吧，你们连最基本的市场分析都没有吧，你想想大西北，本来好的大学就不多，人口相对也少，自然需求就不多，加上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人脉，很难做起来的好不啦。那你最近几个月有收入吗？要不要我支援你一点。”沉菲一边翻着桌上的书，一边低头说，开启了唐僧唠叨的模式。

“不过，我们最近举办了一场英语演讲，效果还不错，招了一批学生，也算是迈出关键的一步吧。”说这话说得我有点心虚，我回忆了一下有如车祸现场一般的职校演讲，“暂时还不需要你支援，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再跟你说吧。”我有点服了我这习惯性拒绝的说话方式，我本来就是要跟沈菲借钱的，现在倒好了，借也不是，不借自己又心痛。

“有啥事尽管开口哈，不要见外，有个事你帮我参谋一下，我们行里新来了一个实习生，有关系的，人长得挺漂亮的，我们领导让我带带她，一来二去......你懂得，有感觉了，现在每天形影不离的，搞得我心痒痒。”

“有感觉就追呗，你魅力无穷，用你头顶上的光辉照耀她，收了她，一定行，她对你有感觉吗？”

“喜欢啊，三更半夜还会发信息的人，你觉得呢？”

“也对，大晚上还能发信息的不是喜欢就是暧昧，要么就是有事求你，哈哈”我感觉自己总觉得挺到位。

“重点是，你猜她什么来头，”沈菲故弄玄虚，盖上书本，转身过来，表情严肃又有点......炫耀？

“什么来头，玉皇大帝家里的七仙女吗？王母娘娘不同意？碰不得吗？”

“不是，她是我们行一个大客户的独生女，她老爸的公司在我们行授信10个亿，绝对典型的富二代，我感觉有点不妥啊，毕竟门当户对很重要啊，门不当户不对的，只有童话里才有吧。”沈菲若有所思。

“小兄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就沾染上尘世间这么多俗气啊，敢不敢再庸俗一点，我觉得只要真心相爱就好了，你管那么多干嘛。结婚后又不跟她父母住一起。”我不太同意他的想法，我觉得爱情不分阶层或贫富差距。

“话不能这么说，老一辈常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打个比方，就拿送礼物来说吧，今年的七夕情人节，我绞尽脑汁送了一支迪奥口红和一瓶香奈儿香水给她，然后她送了一只劳力士绿水鬼给我，我靠，把我这脸扇得啪啪直响啊”

“劳力士绿水鬼是什么鬼？劳力士手表的一个系列，多少钱？”我喜欢机械手表，但仅仅停留在喜欢的层面上，买肯定买不起了，上次跟小蓝去杭州大厦附近逛街的时候，看重了瑞士手表天梭，4200元左右，还能打9折，喜欢得口水直流三千尺又能怎么样，买不起。

“我问了一个同事，说这款手表很难买到，一般都会溢价很多，七八八九万吧好像。想想我送的东西，再想想她送的东西，我有一种被按地上摩擦的感觉。”

“摩擦，摩擦，磨合久了就习惯了，兄弟，另外提醒你一点，你要加强锻炼身体，因为考验你肾能力的关键时刻到来了。”八九万的手表对于我来说简直天方夜谭啊，羡慕嫉妒恨之余，实在佩服沈菲的人格魅力以及从来都不缺的女人缘。

阿牛哥

“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讨论过的话题吗？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好呢，还是创业好呢？”我突然想起了大学时期的“卧谈会”，一般男生宿舍卧谈会的主题离不开女生和玩，极少谈未来。

“我觉得看缘分吧，顺其自然，不能说哪个好，哪个不好，打工如果有个好的平台，收入较高，工作体面，很好，比如央企国企华为腾讯银行等；创业呢，会辛苦一点，但是要是成功了，说不定你年纪轻轻的就财富自由了，也能体会打工仔很难体验到的多彩生活。我觉得我现在工作挺好的，只是真的太忙了，一朝入银行，全年都在忙，真不是吹的。我知道你从大学开始就有自己的想法，既然那么想去做，就去做吧，不要老来后悔。”沈菲说。

“我只是不想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才哭着喊着要去实现自我价值，那不容易，当身上背负着太多太重的时候，很难。因此我想趁着年轻去闯闯，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输了我也不怕可以重头再来。仅此而已。”我说。

从沈菲那回来，夜已深，我没有向他开口借钱，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我这样做。

小蓝该着急了吧，奇怪的是她没像往常那样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翻了翻手机，也没见她回我短信，出门的时候跟她说了，去见个同学，会晚点回，应该没事。

杭州的夜深了，天冷了，坐上末班公交车，习惯的位置，习惯的发呆。没有家的城市，注定永远孤单。

回到家，家里通常会亮着的那盏灯，没亮，她，可能睡了，我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轻轻插入锁眼，轻轻转动，轻轻推开门，我摸了摸墙上的开关，打开灯，小蓝不在，床铺空荡荡的，除了被子枕头，还有那个显示许嵩歌曲《断桥残雪》的MP3，有点不对劲，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打开衣柜。

衣柜里面小蓝的衣服都不见了，我的衣服大部分衣服也不见了，除了两套换洗衣物，里面多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我打开一看全是我的衣物，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尤其是我穿了之后从来都不会去洗的袜子，一双双卷成一个个球，塞子箱子的角落里。

枕头下面压着两封信，一封我之前不告而别的时候留下的，原封不动，另一封应该是小蓝留给我，上面有她的字迹“坏蛋，亲启”，信的旁边是一沓百元现金，估摸着有几千元：

“坏蛋，我知道你有远大的志向，我深知，我这颗脆弱又胆小的心根本守不住我们的爱情。

你就像大草原的狮子一样，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而我却像只小猫咪一样，只想要属于我们的那间小窝，那间容不下你的小窝。

你能回来看我是我没想到的，但是你回来了这么久，我却看不出你任何开心的样子，大部分的时候，你都是在发呆想事情，我仍然走不进你的内心世界。

我好失败。

既然守不住你，不如放手吧，我从没想过你还会回来看我，我已心满意足，没有遗憾。

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很好。

其实我知道，一直以来，你心里住着一个人，一个你从未主动向我提起过的女人，有时候半夜三更，你睡梦中都会叫她的名字，她叫果果没错吧......

她真幸福，她能住在你心里那么久，哪怕我们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

一开始我很生气，可是我又能改变什么呢，谁让我爱你比你爱我更多一点呢。

谁让我的爱这么卑微，卑微到骨子里，卑微到尘埃里。

如果你功成名就了，如果你心里住着的那个果果离开了，如果你仍然记得我的话......

假如还有如果的话，你可以回来找我......

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喜欢看周星驰的电影，尤其是《喜剧之王》和《大话西游》，我都记不清你看了多少遍。我也看了，虽然我看得不是很懂，但是我也看出了一些我想要的。

我从16岁开始就一直在等待，等待我的盖世英雄齐天大圣，踏着七彩祥云来渡我，带我逃离我想逃离却永远逃不出的那个家，那个我从小到大弥漫着争吵打架的硝烟战场。

我猜到了开头，我希望自己也能猜中结尾。

---永远爱你的，蓝，那些钱是你之前留下的，我一分都没花，留着给你，你可能比我还需要。”

看完这封信，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言以对，心情复杂。

原来在我眼里如小孩子般天真烂漫又把我当成全世界的那个姑娘竟然如此的包容和大度，包容我的一切。

这一瞬间我觉得我自己如此渺小，如蝼蚁一般，我心急如焚，放下信封，夺门而出，急急忙忙抢了一辆的士，直奔她的单位......

夜已深，深沉如铁，她上班的单位早已关门，连同街道两边的商店，昏黄的路灯仿佛被黑压压的夜吸尽了光辉......

第三天，我早早地来到她的单位门口......

她的同事说她上周就已经办了离职手续，回老家了，她姐姐带她走的，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直接拉走去车站了......而我根本不知道她老家在哪，我打电话她不接，发短信她不回，发QQ永远是灰色的......

我终于体会到了她发现我消失的时候那痛苦无助茫然无措的心情。

有些道理，只有亲身经历过了才能明白，有些痛苦，只有亲身体验了才知道什么叫痛苦，有些爱，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也就是在失去小蓝后的几个月里，住在我心里的那个曾经的果果离开了，重新住进了另一位姑娘：在我眼里如小孩般天真烂漫又把我当成全世界的那个小姑娘-小蓝！

我告诉我自己，我一定会功成名就，然后回来找她，我愿意做她的齐天大圣！

渡我！也渡她！

人这一辈子一定会遇到两个人，一个你爱得撕心裂肺却永远得不到，一个甘愿付出全部你却不懂得珍惜。

阿牛哥

我又独自在杭州等了一段时间，我想着，小蓝也许会再回来，也许是她姐姐强迫她离开的，离开不是她的本意，也许她在老家想通了还是会在回来的......可是现实生活中没有太多的“也许”，也没有电视剧里常有的欢乐大结局，她在没出现了......

给明志和沉飞发了信息，他们说“回来吧”。

去往西宁的火车，晃晃当当地动了起来，回杭州的时候，没想过再离开，却没想到又这么快离开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小蓝留下的MP3，上面显示着播放了一半的《断桥残雪》，我下意识的按下了播放键，歌声响起：

“......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水中寒月如雪，指尖轻点融解；断桥是否下过雪，又想起你的脸，若是无缘再见，白堤柳帘垂泪好几遍，若是无缘再见......”

听完了这首歌，接下来是另一首，有点点熟悉的旋律:

“原谅我真的喝醉了，因为我真的想你了

一不小心就被寂寞，吞噬了爱着你的快乐

我知道这样不应该，也知道你会受伤害

只是不想再让自己，对你太过依赖

我明白你给的爱是真实地存在，只是我不懂得如何去爱

才会让你想离开，因为我不知道下一辈子

还是否能遇见你，所以我今生才会那么努力

把最好的给你，爱你都变成伤害你

我们的爱快要窒息，不是故意，

只是太爱你

......”

这是小蓝自己录的一首歌（歌曲张敬轩《只是太爱你》），带着点哭腔，但是歌声特别甜美......我曾经在小蓝生日的时候，特意录了一首歌给她，已记不清当时录的是哪首歌了，我本以为她很快就会听出来不是原唱，没想到她听了两个多礼拜还是没听出来，后来我特意提醒她了，她还是没听不出......

我又重背包里摸出了那封信，那封我之前不告而别的时候留给小蓝的信，崭新的，小蓝没有拆开看，我本想撕掉，犹豫了一下，算了，还是留着吧，等哪天再回杭州的时候，亲手还给她。

第57章 《再回西宁，好冷》

再回西宁，有种破釜沉舟之感。 西宁的冬天，格外冷，冷得直哆嗦，加上北方特有的干燥，一不小心就有静电，门把手，的士车门，毛衣等等。 我们住的小区很古老，房间里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房间的墙比较厚实，窗户是双层玻璃，既相对保暖又隔音。这边的老房子一般都有一会暖炉，烧煤炭还是烧蜂窝煤已经有点记不清了，既可以围着暖手暖身子，又可以烧热水，整个屋子就会润物细无声般地暖和起来。 可惜，我们也没有。明志和我还好，但是沉菲生冻疮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