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淡了，我才读懂，温柔与牵挂从未淡

情思漫谈

      又是一年腊月二十三。不知从何时起，总觉得年味越来越淡了。许是日子越过越好，平常生活早已胜似过年；许是生活节奏太快，我们少了慢下来盼新年的心境；又或许是少了鞭炮声声，曾经那份热热闹闹的年味儿，也跟着淡了几分，

      新年一天天临近，越是感觉冷清，我就越忍不住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对过年有着藏不住的热切期盼，盼着吃好吃的、穿新衣服，最盼的，是还能痛痛快快放鞭炮。

      那时村里人都穷，平日里大家都省吃俭用，可一到过年，总要大方一回。给家人添新衣、割肉买菜、置办年货，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热热闹闹迎新年。那股浓浓的年味儿，能一直飘到正月十五以后。

      我最开心的，莫过于妈妈让我去买鞭炮。我总爱把一整串鞭炮拆开，揣进兜里，一个一个慢慢放。拿一根棉绳点燃，轻轻吹着留住火星，再凑过去点燃炮捻，赶紧扔远，只听“啪”一声清脆响，心里就满是欢喜。

      每逢过年，家里放炮的任务自然交给了我。大年三十天黑，放一串迎接灶王爷——听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这天正好回来；半夜十二点跨年，再放一串辞旧迎新；大年初一清晨，还要放一串，图个开年大吉、日子红火。

      三十晚上，村里炮声一响起，我就先点上一串。妈妈听不出少了几响，只会笑着夸赞：“好啊，响得连贯、响亮、清脆，明年咱家一定顺顺利利！”等到春晚钟声敲响，全村鞭炮声瞬间炸了锅，远近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我跑到院子里点燃鞭炮，妈妈就站在门口看着，又笑着说一句：“放得好。”

      有一年大年初一，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妈妈催我快去放炮。我一下子傻了眼——因为贪玩，我把一整串鞭炮拆着放完了。我又悔又怕，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冻得浑身发抖，生怕耽误了初一放炮的大事，怕妈妈生气。

      慌乱中，我蹲在地上，在炮皮里翻找没炸开的残炮，再摸出兜里剩下的几枚，凑在一起放在石头上，拿起铁锤对着炮屁股轻轻一砸。“啪、啪……”鞭炮断断续续地响着，正好被邻居家响亮的炮声盖住，我侥幸蒙混过关。

      回到屋里，妈妈笑着说：“刚开始怕是没点好，断断续续的，后来就好了，越来越好！”我低着头，满心内疚，生怕因为自己贪玩，影响了家里新一年的运势。

      父亲走得早，全家重担都压在妈妈一人肩上。平日里生活艰难，她难免脾气急躁，会发火、会训斥我们。可一到过年，她就格外和蔼可亲。

      自那回砸炮之后，我便长了记性，不敢贪玩留够鞭炮，放得干脆利落、连贯响亮。我常常把两串鞭炮挂在晾衣绳上，喊妈妈出来看，再一同点燃。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急促又热闹，火花映在妈妈脸上，她笑得好开心，满是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期望，那笑容，我永远都记得。

      后来有一年过年，我终于跟妈妈坦白了那年大年初一砸炮的事。她听完笑了，说其实她早就知道。她没有生气，只有心疼与难过：别人家孩子过年有摔炮、花炮，可我从小就懂事，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家里穷，委屈了我。她假装不知道，只是不想让我自责难过。

      听着妈妈的话，我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从前我总以为，妈妈性子急、脾气硬，不懂我的心思。直到那时才明白，她的暴躁，是对生活不易的无奈；她的严厉背后，藏着的全是对儿女沉甸甸的疼惜。

      后来日子越来越好，妈妈也慢慢变老，变得爱唠叨了。过年时，她常会念叨起早已过世的亲人，眼里满是思念；也总惦记着儿女过得好不好，念叨着大孙子、外孙女怎么没来看她。我那时还劝她，日子好了，就高高兴兴过年，别想那些烦心事。

      可我当时不懂，妈妈的每一句唠叨，全是藏不住的牵挂。如今妈妈离开我已经十几年，我一个人望着窗外冷清的年景，忽然就全都懂了。

      我也活成了妈妈当年的年纪，有了和她一样的心情。她念叨儿女、牵挂孙辈，不过是把每一个家人都放在心上，盼着大家平安顺遂，盼着一家人常聚常伴，岁岁平安。

      过年，本就是念亲人、盼团圆的日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说说笑笑，才是年真正的意义。

      我常常想起妈妈，想起那些清贫却温暖的岁月。如今日子越过越好，我总忍不住想，她若是能看见，该有多高兴。现在，我也会格外惦记女儿、想念小孙女，平日里不觉得，可一到过年，思念就翻涌上来。

      其实年味浓淡，从来都无关紧要。只是这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妈妈当年过年的心情。那份藏在岁月里的亲情牵挂，从妈妈的心里，悄悄传到了我的心里。

      原来，我们终究会活成父母的样子，把对家人最深的惦念，藏在过年的唠叨里，藏在心底最软、最暖的地方。岁岁年年，世事变迁，不变的，永远是家人之间那份沉甸甸、割不断的爱与牵挂。

      年，或许会变淡，但藏在岁月里的温柔与牵挂，从来都不会变淡。愿我们都能珍惜眼前人，常团圆，常相见，常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