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姑娘的故事

可乐妈咪

珍珠离异时，只带走了四岁的女儿。
前夫把全部的家当败光了，甚至还有两百万私人借贷未还。事情败露的那天，前夫脚底抹油——溜了，留下珍珠母女俩，全然不顾及她们以及年迈父母的生死。
法院来查封房产时，珍珠带着四岁女儿开始了居无定所的生活。
和珍珠同住一个小区的闺蜜收留了她们，闺蜜腾出一间书房，让珍珠先住着，一边留意哪里有合适的出租房。
那段时间，珍珠先把女儿送回乡下的爷爷奶奶家暂住。
一个月后，珍珠在闺蜜家附近找到一个刚装修好的公寓。那是由一栋四层楼的民房改造，大门装有门禁，加装了电梯，全新的环境，四楼顶上有个超大阳台，可以晾晒衣服和被褥。和公寓的管理员谈了，价位适中，珍珠觉得这是目前情况下最适合的住所，安全、干净卫生，也能给女儿一个“家”的感觉。
珍珠选了2楼朝北的一个单间，因为朝北房间租金比朝南的便宜一半。搬进去那天，珍珠把不多的几件行李，从闺蜜家拖进这十多平方的小屋时，她疲惫地躺在床上，感受到近乎疼痛的踏实。“明天去买几盆绿植，和女儿喜爱的粉色床单被罩，把房间布置一下，就可以接女儿回来了”，珍珠在盘算中睡着了。
身边很多人开始张罗着要给她介绍男人：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孩子，太辛苦了。还好是个女儿，再嫁人相对容易些的。
珍珠觉得自己在大家眼里像悲苦剧情里被抛弃的苦命女人，大家都用一双既同情又八卦的眼神审视着她，让她走到哪里都不自在，这个“苦命”的标签似乎无形的，让她撕不下、甩不掉。
她想：那好吧，如果真的能有个男人依靠，大家就不会再用这样眼神看我了。
有的人是真心实意的为珍珠着想，但毕竟是少数人。大多数人则是打着为珍珠介绍男人的幌子，带着她去参加各种场合的饭局，介绍不靠谱的男人。如此这般几次后，珍珠便拒绝了那些人的“好意”：哪里有真心为自己的呢，全不过是利用她而已。
不久，在工作中，珍珠认识了一个男人——龙老板，一个做包工头发家的男人。
珍珠第一次看见他时，一种奇妙的直觉涌上心头：他们之间会发生点什么！
那天，是在楼盘的活动会上，他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看得出来那套西装价格不菲。套在他魁梧的身躯，就有了违和感，像借来一样。脸面像是被太阳和风沙磨糙了，黝黑，额头布满深深的沟壑。在人群中，珍珠一眼就看见了他，也看见了他投射过来的灼热目光。
从那以后，龙老板便经常找借口来楼盘看珍珠。有时他一个人来，有时会带个朋友过来。每次和珍珠碰面，打招呼时，他竟然显得有一丝局促，从那张黝黑的脸上看不出红晕，但眼神中显露的喜欢是掩藏不住的，他的耳廓微微发红，像晚霞烧过山脊的余烬。
有一次，珍珠的女儿在楼盘。珍珠正忙着赶一个方案，两个女同事围着女儿，教她画画。龙老板带着一个朋友到楼盘谈事，看见珍珠女儿后，忽然咧嘴笑了：“呀，这闺女和我长得有点像嘞。”然后让朋友把身上现金全掏出来，两人凑出一千两百元，塞进了孩子的口袋，说是见面红包。
珍珠知道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楼盘。
当他们再碰面时，是在楼盘后面的停车场。他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正在接打电话，声音很大，嗓音像冒火星的干柴。转身时发现了珍珠，他突然放低了声音，说了两句，匆忙挂断了电话。
这次她主动和龙老板攀谈起来：“龙老板，那个红包......"
没等她说完，龙老板便急忙说：“那个，红包是给孩子买礼物的。”
和刚才电话时的声音不同，那是面对她时才有的语气。她忽然看到这个粗犷男人身上某种笨拙的温柔。
阳光穿过梧桐叶，珍珠发现他白衬衫卷起的袖口处，露出的手臂上有一小片黑青色，像是个字，又像是图案。
龙老板邀请珍珠下班后一块用餐，她答应了。
他们去当地最高的星级酒店吃的晚餐。包厢里，一张六人坐的圆桌，只有他们两个人用餐。旁边站着一名服务员，不停的给他们上菜、分餐、换热毛巾。
饭桌上，龙老板用粗壮的手指端起红酒杯，要和珍珠碰一下。珍珠喝的是鲜榨果汁，是龙老板事先征求她的意见，为她点的。
最后一道的甜点端上桌，服务员便退出包厢。
“我在楼上开了个房间打牌，1809，你一块去看看吧。”
然后从身边的手包里拿出一张房卡，摆在珍珠面前。

可乐妈咪

龙老板拿出一张房卡，放在珍珠面前，然后起身取衣架上的外套。

珍珠的心突然往下一沉——莫非他是故意找借口，哄我去房间？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冷不防扎了她一下。她盯着那张泛着冷光的卡片，沉默着，身子仍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当她正准备开口回绝时，龙老板的手机响了。

“你们到了吗.......好的，我们刚结束，马上过去。”

听到话筒里传来隐约的声音，珍珠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看来是真有牌局。她暗自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上一块石头。

这个小城流行一种四人玩的纸牌游戏，不光男人玩，也有女人经常约上几个姐妹，在茶吧或在酒店房间里玩。他们常常一整个下午都泡在牌桌上，到了晚饭时间，简单吃了点，再继续。直到凌晨，才散去。男人的话，则会酣战到天明，几人再去哪个早餐店，吃完早餐才睡眼朦胧的各自回家。

1809房间是间总统套房，除了卧室，里面还有会客室、棋牌室、茶吧，一应俱全。他们赶到时，另外三人已经坐在会客室喝茶。珍珠和他们并不认识，简单的打声招呼，他们便来到棋牌室摸起纸牌。

龙老板交代珍珠坐在他身旁，珍珠说,她看不懂打牌。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起来：“没有关系，很简单，和我们龙老板学几次就会了。”

龙老板听了，嘴角咧开，转头看向珍珠：“过来看看吧，真的简单，你那么聪明，学几次肯定就会了。”然后搬了一张椅子，放在他的座椅旁边。

牌局开始，珍珠安静坐在他的身旁。没过多久，她起身去茶吧给他们每人泡一杯茶。

在茶吧，珍珠听见棋牌室传来调侃：“龙哥，这是小嫂子吧，不错啊，温柔又漂亮......"

”别瞎说，这是我们楼盘的主管。”龙老板的嗓音里压着笑意，那是一种藏不住的、近乎炫耀的满足，就像他将珍藏的一件艺术品展示于人前，被大家赏识了一样。

其中一个人先点上烟，其他三个便都抽了起来。不一会，棋牌室上空烟雾弥漫开来，珍珠被那烟味呛得轻咳起来。龙老板见状，便温声道：你去隔壁的卧室里去看会电视吧。

那是一间宽敞的卧室，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床，一盏水晶灯悬在床的正上方，暖黄光晕铺满大床，将被面映出慵懒光泽。地面上铺着一整张的厚毯，踩上去软软的，没有一点声音。侧门后有一间卫生间。珍珠环顾一周，发现这间卧室比她租的整个单间还要大。

她坐在床沿，打开电视机，漫无目的的调节目。壁灯在角落投下浅浅的暗影，窗外城市夜色被纱帘滤成一片朦胧的微光。那床垫像云絮一般舒服，珍珠便脱下高跟鞋，顺势趴在床上看起电视，在这慵懒的氛围中，逐渐地放下防备心理。

直到那一刻，珍珠忽然惊觉：这样的安全感，竟是那个男人给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你可以信任他。可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能够让她产生了安全和踏实感？明明相识不久，对他还未了解，就这么轻易对一个男人产生了依赖？

珍珠觉得自己怕是疯了。可人群中见他的第一眼感觉还是那么清晰，他的那份成熟和阅历所带来的吸引力，又是如此真实，让她对他产生了一丝情愫。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的牌局结束了，珍珠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龙老板走进卧室，轻轻唤醒了珍珠。

珍珠抬头，睡眼朦胧中，看见他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钞票，放在她面前。

“这是给你的，这叫吃红......”

珍珠逐渐瞪大双眼，忽然想起，有一种纸牌打法确实有这样风俗：打牌时，旁观的人都会得到赢家的发红.....
珍珠并不好意思接下，棋牌室那头传来道别声音：“龙哥，我们先撤了啊，你们活动继续啊....."接着发出一串笑声，接着是关门声。那三人的声音便被隔在门外，逐渐消失了。

珍珠立刻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

龙老板见珍珠不接那叠钞票，便拿起她的坤包，将那叠钞票塞了进去。

可乐妈咪

我曾在地产公司工作整整八年时间。
刚写公众号时，我就曾想过，写一写在这个行业接触到的形形色色售楼姑娘的故事。
地产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当然不是所有的售楼姑娘都是貌美如仙。能站稳脚跟的，从来不止靠一张脸。有的是胜在气质，眉间自带一股清醒，往那里一站，就透露股干净利落的劲儿；有的是对地产业务精通，客户随口提出的问题可以对答如流；还有的业绩突出，每季度的销冠榜上，名字总是雷打不动。说到底，能在地产圈熬下来的姑娘，没点真本事和生存法则，根本撑不下去。
珍珠便是其中之一。她不是最夺目的那个，却像她的名字，温润底下藏着一股韧劲儿。她也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姑娘，最近两期讲的就是她的故事。

上期提到，龙老板把一叠称是“吃红”的钞票，塞进珍珠的包里。
珍珠心里明白，那是龙老板在变相的给她“送钱”，用这种打牌给“吃红”的方式，既不刻意，也不会让珍珠难堪，毕竟，带着民间吉利意味的“吉利钱”，谁能拒绝呢？

那晚，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龙老板很绅士地把珍珠送回公寓楼下。
公寓楼藏在一条巷子里，巷子两侧是商业店面，饭店，卖家电的商场，还有早餐店、理发店等等，此刻都已熄了灯。龙老板把车停在巷子一侧，整条巷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个行人，只有两侧的路灯，朦朦胧胧地散发着昏昏的光晕，像也要打瞌睡了。
珍珠下车，把车门关上瞬间，龙老板把车窗降下半扇，把头向珍珠探过来：“珍珠”，他喊了一声，珍珠转过身，弯腰看向车内。
“我想以后由我来照顾你和你女儿......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龙老板说出这话时，稍稍慌乱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毅。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没有给他一句明确的答复，但他用自己的行动，一点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在我们眼里，珍珠可以找个更好、更般配的男人，龙老板看起来比她大十岁不止。外表粗粝、说话性格耿直、读书不多，这些都是他给我们的否决的理由。但感情这事，如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又怎能说得清呢？也许他是珍珠最无助、需要依靠时刻，那个从天而降的英雄吧。

“其实，他很细心的，对我很体贴”，对于我们的质疑，珍珠这样说。
他跑到公寓的管理处，把珍珠的宿舍换到南面的一个套房，并预付了半年的租金。
“南面的房间有阳光，这样晾晒衣服方便，人多晒太阳，心情也会好起来，”他说。随后发现厨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件电器，他就去商场搬回了冰箱、洗衣机和全套的厨房用具。不出两天，原本冷清的房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珍珠开始学着做各式各样的早餐，每天的烟火气让这间出租房越来越有家的味道。

珍珠的女儿并不是每天都能和她在一起，珍珠工作很忙的时候，只能把女儿送回乡下几天，等手头工作稍微松快时，再接到身边。
珍珠觉得跟女儿在一起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特别宝贵，可城里到乡下的路程，来回要花费她3个小时时间。每次在回乡下的路上，坐在颠簸的公交车上，她都希望车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就可以早点见到女儿了。
一周只有一天休息，却需要花费半天时间在路途中，珍珠渐渐就产生买车的念头。是的，有了车，半个多小时便可以接到女儿，这是金钱实实在在带来的便利。

珍珠把身上的所有存款加起来，只有五万块钱。凑个首付是够了，珍珠到4S店问贷款怎么做，当工作人员知道她是单身后，便说需要家人共同担保，才可以办贷款。
珍珠跑了几家店，得到都是这个答复，于是她便和远在老家的父亲商量，买车贷款的事项。
半个月后，珍珠真的开上了一辆新车，并未做贷款，是全款提的车。

那是龙老板帮她付的车款。当他知道珍珠想买车，需要找父亲担保做贷款时，便在第二天拿出一张卡，放在珍珠手里：“这卡可以刷五十万，你看的那车安全系数不高，咱们换一辆更好的车，开着也放心.......”
珍珠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我想，大概那是幸福的摸样吧。
珍珠并没有听他的建议换一辆更好车，提了自己当初预定的那一款。不贵，但干净、省油，对她来说刚刚好。
这件事，让龙老板对珍珠有了全新的认识——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里却有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倔强、清醒。
可是，他们之间并未甜蜜多久，龙老板的公司便出现了财务危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