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来之恋

杨帆随感

他和她相识时，她小他12岁，那年他们都是本命年。

她是一个单纯的人，长相也很美丽，但她不是那种在公共场合很会交际应酬的人，她只是一个可爱美丽单纯的女生。

他遇到她之后，便把自己的过去毫无保留地、毫无隐瞒地倾诉给她，包括自己一段幸或者不幸的婚姻。他并不认为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但是他认为她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个奇迹。她的单纯、善良牵动着他，吸引着他，在那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里，他陷入了人生中最深、最迷茫的爱情里。于是，他抛开了礼教、道德、传统……深吻了她。

初吻，给她带来了无限的羞涩和眩惑，也彻底迷乱了她自己，迷失了道德的对与错。那天她躺在他的臂弯里，像孩子一样攀住他的脖子，吻着他的唇，用一种几乎自语的声音问：“你是爱上我了吗？”

他在微弱的灯光下对她点头，再次深吻。她那天费力地挣脱他的唇，带着微颤的声音又一次低语：“哦、哦，我不管，反正我爱上了你！”
自从他给了她梦似神奇的一吻后，他的一切深深地敲进自己的内心里。多少年过去了，记不清，他也迷惑地记不起，已经有多久他在人生里又一次有这种为一个人倾其所有地冲力。他在这个夜晚里，如醉如痴，他们庆幸上天给彼此的相遇，他们发誓这将成为余生里最幸福的恋人。

从那天起，从那一刻起，争执、欺骗和所有的不愉快在他们俩的生命里都不会再发生，他们发誓余生无论彼此走到哪里，都用一颗信任的真心相对，绝不欺骗、绝不伤害彼此。他们用了这个力量性极强的词——绝不！坚信彼此的心。他们依偎着，吐槽着电影和电视里那些恋人们互伤的经历，嘲笑他们不该在人生短暂的时光里伤害彼此的心。应该享受，应该珍惜，好好地珍惜彼此的不容易，珍惜彼此的相遇，珍惜人生最好的爱情，就像他们两人这样相爱的珍惜……

“为什么他们去伤害对方？为什么他们不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她迷茫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把头靠近他宽大的肩膀上问。
“他们都是一些傻瓜。”他说着，低头去吻她的唇。
“我们，我们是天下最好的恋人，永远相信彼此，永远不去伤害彼此，是吗？”她抬起头含情地问他，等着他的回答。
“一定，我永远不会放弃你，余生你是我的唯一！”

好几个月的时间，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她那纤瘦的身子常常在他身边牵动，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优美如天仙。她爱穿长款的风衣，每一次地出现，都如一团轻烟飘浮在他的面前。他喜欢看她的轻步，带着那没有任何做作的优美，和那真诚的善良又有点傻气的单纯，似乎把他整个有任何一点杂念的想法都能消灭殆尽。因为有她，他不敢止步不前；因为有她，他积极上进；因为有她，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岁……

他对她投来的每一个停顿和每一个微笑，使她的工作、生活变得都是那么美妙，那么开心，因为有彼此信任的关系，他和她不得不承认爱情力量的神奇。他们感觉到世界是如此的美丽，就这样，他和她沉浸在像浓烈酒的甜蜜和温馨之中……
“余光中说过不要问我眼里有没有你，我的余光中都是你。”他不经意地说。

“为什么余光里才有我？”她又伸手撒娇地攀住他的脖子，带着可爱的微笑傻问。
“这句话吗？”他吻着她的唇，然后停顿着说，“大概余光中是个眼睛斜视的作家，他不会正视自己的真爱，像我现在一样。”他又一次用力地吻着她的唇，“正光、余光里都是你！”
他们沉浸在灿烂的欢笑声中！

“是的，余生都要这样，眼里都是我。”她把他拥得更紧。
秋天的一个下午，他们坐在沙发里，他痴痴地注视着她，好久没有说话。她也注视着他，他带着不同寻常的目光，她在对视的目光里寻找答案，却什么也搜寻不到。他在注视下，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带着不舍的表情去抚摸她的面颊，低语：“除我之外被别人吻过吗？”

她痴痴地望着他莫名其妙地问话，然后又认真地、坦诚地望着他摇摇头作为回答。那一刻，他笑了，像是一个此生再没有比这件事情更值得开心的笑了。她只是朦胧地感觉到他在变化，一种强烈的意识 ，让她在一份信任的思绪里坚定他们的真诚是天下最值得信任的。紧接着，她喜悦地、俏皮地、天真地又扑向他……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把我们的故事写到一部书里，你愿意做男主角这个角色吗？”她问他。
他望着她说：“能把我爱你的点点滴滴全部写进去吗？你的男主角名字叫什么？”
“男主角——男主角的名字叫——泰来，叫泰来怎么样？”他征求她，像是在问又像在答。

她笑望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接着他一声长叹，夹带着无尽的惋惜。
他就这样望着她确定着——泰来模样的呈现。

“为什么人生会是这样呢？”她低声说，有些忧愁。
“别怕，有我在。”他安慰地拍拍她，“我们不会有烦恼。”他低着头，眼睛不去看她，说着这句话。她笑着，他把她拥在怀里，头伏在了一起，像一对恩爱的鹦鹉。

可是，有一天，第一次的猜忌发生了，和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一样突然来临，发生得有点突然。
就那天晚上，他说：“你去我家。”
她说：“我先去商场买两份奶茶，你等我，一定不要让我等待太久了。”她笑着温柔地命令他。

“好的。”他认真地回答。
她走出商场时，外面的雨正在下。“我已经出发了”，她发信息给他。
“再等我10分钟好吗？”他回复。

她无声无息地站在商场楼下望着路灯的柔光等待着他，等待他……
20分钟过去了，她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他的办公室楼下，她终于再次问他：“好了吗？”
“再等我10分钟，好吗？”他再次回复！

“外面还在下雨，好吧！”她勉强地回答。
20分钟又过去了，她慢吞吞地从路边的石凳上站起身，告诉自己：再等3分钟，只等他最后3分钟。她仰视着他的办公室的灯光和那光影下的人影，就在这句话刚说出的一刹那，他办公室的灯光和短信同时飞到她的眼眶，灯光熄灭，信息发来：我好了，现在出发！

在他家的楼下，她望着他，第一次怯怯地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摸摸她被雨淋湿的头发，“冷吗？”她不敢看他，竟然第一次不敢看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在自己心底深处联想下，闭上眼再次被他深吻，她就投降了，屈服了，彻彻底底地投降了，她在心底深处嘶喊，那是对他无声的威力。
雨声下，那天晚上她没有留下，送她走的时候，他将她给他买的奶茶一并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她再次望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忍不住问他：“我是不是就像这杯奶茶？”她指一下垃圾桶问他。
他停伏在墙边，一动也不动。
“你怎么这么世故，用一杯奶茶来衡量我们的爱情！爱情是多么纯洁而神圣的东西，我为此用了多少心思，我们彼此有多么信任，你是知道的。我们是两情相悦的爱情，两情相悦你知道吗？人生是亿分之一的相遇才能有一对两情相悦的爱情。”他的表情是带着怒气的，除此脸上以外的表情就看不出来了，他在愤怒下不禁抬高了声音。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那天她的脚步无力，思绪里也无思想，她感觉到他有一种不真诚的东西在游动，“被欺骗”的感觉充斥着自己。
由此急转下去，两个人都沉默无语，持续到三天以后，谁都没有和谁联系。
第四天，他们又不知什么原因再度联系了。她又像从前一样地看见他就笑，笑得是那么开心，笑容是从心底深处浮上她的眉梢和眼底。
他吻着她的唇：“我从没有看到过像你这么爱笑的人，让我如此开心。”

她怔了一下，依稀仿佛，记忆里有个声音也对自己说过相同的话语，哦，那次是爸爸的声音。突然，她停顿了，此刻分不清这份感情来自哪个角色。
紧接着，他又长叹一口气，用力地把她拥在怀里。她暗暗一惊，抬眼看他，她不知道他的叹气里是不是有弦外之音。她的脸上，已经不由自主地在发烧。

杨帆随感

又是一个下午，他们第一次相拥和衣而睡，躺在他的臂弯里，她那天睡得很沉，当她醒来时，她发现他没有睡。
“不睡觉，瞪着我干吗？”她半笑半疑地问。
“你比睡觉更美。”“贫嘴！”她笑着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他把她的头从怀抱里托起，把她的脸扶对着自己，瞪着她，接着说：“下午我就去另一个城市出差，就是舍不得你。”
“多久？”她睁大了眼睛问。

他沉默着，良久才说：“不确切。”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话外之意。
在这里，生活很开心，平静，永远与世无争，也永远没有烦恼，也没有自卑自尊的压力……
她听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战，为了掩饰这个突发的战栗，她故作从他怀中跃开，叫着说：“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不知道，只是一种预感。”

“预感？”她低声说，“预感准吗？”“只要一颗心在另一个人身上，预感必定很准，那就开开心心的吧！”他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相信违心的假话回答她。
他望着她不说话，她从床的另一个角落扑向他。
“你又怎么了？”他不解地问。她说：“放心，我一定会长大，一定会幸福的。”

这个该死的“预感”告诉她，他这次出差一定是另有其他之意，时间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生，也许……她的思绪停留在这一刻，不再说话。他望着她的沉思，然后把她用力地拉进怀里，沉默伴随着他和她。
“别从我怀里逃开，”他低语说，“永远不允许。”

她扬起睫毛，凝视着那张充满智慧与柔情款款的眼睛，怎么也恨不起来。她愣住了，她发现自己分别前的洒脱都是那么的虚伪和做作，她不喜欢那样做，她在心中发誓：一定做他最忠实的、最长久的、最温柔的恋人。他们相望着，很久很久，彼此都没有说话。良久后，她问：“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在想，”他坦白地回答，“你一定要开心、快乐，余生都要好好的。”她含着泪，抚摸着他带胡茬的下巴，后面的话语都在哽咽里。
从那以后，他们的电话、微信更多了。电话里，他们依然把最初的誓言“真诚”放在首位：以后我们不许吵架，不许有怨言，不许说假话，无论将来的彼此是什么样结果，都不许伤害对方，不许向对方说假话。从那天起他们便定下了无数个不许……

“一言为定！”他说。
任何时间都有一个期限，他的这次出差一走就是一年。刚开始他每周给她如约打两个电话，每次电话后，她都带着这种喜悦从眉梢高兴到心底，直到接到第二个电话，她依然还沉浸在第一个电话的兴奋中。有时每天他在电话、短信里找她，诉说着他那边的开心和微不足道的事情，以及所有不开心和开心的点点滴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半年，他给她打电话的次数从一周一次到两周一次，话语也不再像从前那么琐碎，通话的时间也很短暂，他都会说：好了好了，我等着开会呢……

一天，她又给他发信息：你都多久没有给我电话了？
秒钟内他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在忙什么呢？”“我现在很忙，改天联系你。”在一种微妙的，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心情下，她和他都放下了电话。

任何事情，有了第一次，就免不了第二次、第三次。没多久他又一次给她打电话，只说了两句就挂掉了。
她知道他在敷衍她，也知道他忙，她也告诉自己这不是肚量的问题。她注视着照片上的他，怔了怔，眼睛里闪烁着一股泪花，心中涌起一股凉意。
“如果短信和电话给你带来了压力，请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不要怕我，余生都不会纠缠你。”她坦白地把这个短信发给了他。

他看到这条短信，信息瞬间秒回：我刚刚在开会，刚刚来个人，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地解释，是怕失去，还是习惯有她的关系，一种别样的感觉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回旋着，第一次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她不再回信息，不再去看手机。
局势在两个城市中严重起来，她突然一惊，好像看到了他们之前所遇到的人的前景，和许多怨偶一样，由小怨变成大怨，由频发的不愉快造成最后的决裂。她悚然而惊地问自己：他是谁，是自己的什么人……就那天她再一次漫游在自己的思绪里。

时间慢慢地滑过去，她又重新拿起手机，接过他的视频电话，然后含着泪，颤抖地说：“我只是很想很想很想你，是那种一定要见一面，打电话也解决不了地想，紧紧抱住你地想。”“我也是，很想很想你。”他打断她的话，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生怕错过了机会，“等——等——等一等”，他停顿着、结巴着、不敢承诺任何的语气对着她，低声道，“等疫情过后，我就回去看你，以后、以后我们不再有怨语，都好好的，和从前一样谁都不许欺骗谁。”他笃定地说着，隔着屏幕，两人相拥相亲。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一次又一次的，他的信息慢回，打电话的次数减少，半年没有过一次视频电话，逐渐的，一周两个电话的约定失去了效果。她带着倔强不屈，想念他的每一个瞬间偶尔变成对他不忠的猜测，患得患失隐隐约约在她脑海中存活。她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场恋爱绝不是中他的计，绝不是自己受骗，他绝不是坏人……

逐渐地，她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一周、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在这期间，她生气过、怨恨过、发誓过，把他默默地屏蔽过，告诫自己不理他，从此再也不去理会他。她幻想着无数个他求和的场景，幻想着无数个不去原谅他的胜利景象，也幻想着无数个重逢的奇迹……
一个周四的下午，他关心的信息又一次显示在手机屏幕里。她停顿着，挣扎着，却在内心深处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开心冲到了自己的眉梢，也冲到了自己的心底，把之前的无数个怨言和无数个发誓又瞬间冲飞到九霄云外，这些怨言和发誓也好像从没有在她心中产生过、停留过。她再次为他屈服了。“真失败！”她拂去前额的长发低声自语自嘲。

在这段沉默的倔强中，他们谁也不轻易开口问起为何这么久不和对方联系，好像谁要是先说出这件事，就代表谁先道歉似的，于是他们绝口不提。
一年过去了，他们变成了一对平凡的网上恋人，信息、视频、偶尔地呕气，时好时坏的关系牵动着两颗心。记得有一次她警告他：今天再不回我信息，就把你拉入黑名单里。他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厉害，这么凶狠。”于是她说宫崎骏大作家就说：“一个人如果爱你，无论怎样他都会来找你。不管误会再多，说话再难听，吵架再狠，他都不会放手。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于是他们那天板着脸，沉默相对。
两人长久地分离，好像早已忘记了最初的梦想，忘记了那些甜蜜，更忘记了将来把“泰来”的名字写在书里。她等待着他的到来，等待着他出现的惊喜，等待着他们相望时的目光忘记转移，等待着他温存的臂弯……一切往昔的事迹在这无数思念的日子里一一记起，又像早已像被风吹散。思念的时刻里，她怨他连个短信都没有回，那些过去好像在这一刻一去无痕，这就是她那天生气地和对他发脾气的原因。

终于，她低低地说：“想你想的都不愿想你了。”“那你不想我想谁？”他着急地问。“想我自己。”她在电话这端带着怨言低语。
三年的异地恋人生活，除了想念还是想念，彼此在电话两边沉默良久，此刻心里无不感慨这疫情带来的分别的伤痛，空气在彼此间沉闷而凝滞。
此后又是一个月过去了，他们的电话和短信又像是在初恋时那样青涩、纯洁、频繁，又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两人之间蔓延，就是因为那种彼此灵魂深处的一抹信任和温暖。她那天对着视频关心地说：“我相信，不，是坚信，世界上再没有像我们的爱情那么真、那么纯，它是金钱和权利之外的无价之宝的美，无论余生你站在哪里，请都不要伤害到这份仅属于我们俩之间的美。”

那天他在视频里带着没有比此生更满意的笑意来回应她。这个时刻里，他们一直默默地相视相对着，良久良久……
她垂着头，在这个视频里享受着爱的暖意，忽然她吃了一惊，视频之外不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物体，还夹带着一张属于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陡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浓眉，那大眼，那孤傲不逊的神态。她在这虚无的世界中一惊，本能地站住了。

她从不知道在这种方式下看到他惊喜的体会，这种相见也从未出现过她的幻想里，使她在惊异之余，心中立刻闪过一阵酸楚和迷惑的感觉，往事依依，像是他从没有离开过自己时的时刻一样温馨。她的视线模糊了，收回思绪，她又掐一下自己，确定自己不是在昨天的梦里。好半天他们相望着，她又低垂着头望望视频，视频里是静寂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两个人的目光都静静地停留在彼此的面庞上，然后彼此从上到下的巡视。他伸手碰碰她，她一惊又一喜，一年多来每天的思念都包围着此刻的氛围里，她转过泪眼迷离地望着他，仰着头问：
“为什么？为什么用这种方式相见？”她的声音出奇地温柔。

“有段日子，疫情、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轻轻地说，“我以为此生——此生都不能见到你了。”他的声音结巴着很低很低。她定定地望着他，忽然觉得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紧张、迷茫。他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不愿只在梦里见到你。”
“是吗？”她又开心地带着怀疑问。
“真的。”他微笑着点着头，满脸的真诚，和他们许下誓言时一样的真诚，彼此露出满眼的光辉。

她笑着说：“我可以写下，男主角——‘泰来’的第一部！”
他噶然而停了笑：“女主角的名字叫什么？”
这句话使她一惊，她从未想过，而内心深处，那朦胧的意识中，就忽然掠过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叫泰来之恋。”她喊了一声，纵身扑向他的怀里。她抱住了他的腰，牢牢地抱住，那男性的、粗犷的身子紧紧地贴着她，她不自觉地，完全不由自主地把面颊依偎在他宽大的胸怀里，他那身上熟悉的气息，恍惚中，他们就在初恋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