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自己

恒爸

前言

生活逐渐归于平静，每天过得都很充实，基本上没有烦恼，思想越来越集中在当下，很享受目前的状态，但有些时候内心依然会出现一些波澜，造成这些波澜出现的原因都是因为父母，所以想通过回忆来寻找答案，刚好此时头脑非常清晰，童年、少年、青年发生的一幕一幕都很完整，为了完善自己，我决定用文字还原我自己。

（一）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伴着罗大佑的《恋曲1990》我出生在了90年的冬天。

    幼儿时期的印象来源于一张照片，一张我妈抱着我的照片，看穿着应该是春天，所以，此时的我应该是刚过百天。照片中的我白白胖胖，其实具体什么样只要参考百天大的婴儿就可以了，因为我觉得百天大的小孩差不多都长一样。我妈留着干净、利索的短发，头发微微弯曲呈波浪式，完全是当时最流行的港台风格，穿着黄黑格子的呢子大衣，双手抱着我，满眼的宠溺的看着我。我猜想这张照片应该是我爸照的，他用相机定格了此时此刻的幸福。两个年轻人，面对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畅想，脸上洋溢着幸福，这一定是这张照片背后的心境。

    没有记忆的五年发生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很充实，奋斗、努力、纯粹、青春、热情……我想他们的生活一定充满了这些积极阳光的词汇，而我的记忆也会被这样的激情唤醒。伴随着一声小号声，我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从此拥有了自我意识。吹小号的是我爸，每天早上他都站在院子里吹上几曲，而邻居们听到他的小号声就开始起床了，类似起床号，声音充满了力量、激情，划破了清晨的安宁，这是一天的开始，也是我一生的开始。

  先简单介绍一下我的父母，他们相识在十六七岁的年纪，他们是同学，那时正在上中专，学的专业是音乐，上学时候自由恋爱，毕业后直接分配到我们镇的中学当老师，工作稳定后直接步入婚姻。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单位。

   我家就住在学校的后面，当时学校后面住的全是学校的职工，所以就这条件，我也算是“书香门第”。因为上班的时间是一样的，所以每天早上我爸起床吹小号，邻居们也不会觉得扰民。我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

恒爸

（二）

    97年的夏天发生了很多事，就国家而言香港回归成了这一年的主旋律，各处都充满了香港回归的元素。我家也不例外，换上了一个带有香港区标志的钟表挂在了墙上。我家的房子也重新翻修了，从之前得土房修成了砖瓦房；小院由之前的土地面铺上了一层砖；种菜的园子由之前的木头篱笆改成了竹子篱笆。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些变化那肯定是蒸蒸日上。不仅外在的硬件有变化，生活的软件也有变化，家里新添了很多家用电器，一个彩电，一个桑拿浴箱（这是一个小众的电气，现在已经看不见了），这是我印象最深的两个，其他的我都忘了！

   按照当时的生活标准来说，我家在镇上绝对属于是中上流的层次，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门外拿新鲜的牛奶，这可是绝对的新鲜，因为那个年代的牛奶都是从牛身上现挤的。喝着牛奶，吃着早饭。我家由于我爸妈全都上班，所以生活特别规律，吃完早饭先送我去幼儿园，然后他俩再上班，顺便提一下，我爸在学校当了两年老师之后有了一个机会调到镇政府工作，在我姥爷的帮助下，我爸成功从老师转行为政府公务员。讲到这里不得不介绍一下我姥爷，他是那个年代少有的读书人，所以也是镇政府成立后的第一代干部，一个兢兢业业的民政干部，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都仰仗着他。当然这些在我这里都是以故事的形式出现的，因为这样一位明辨是非，睿智的老人，从我记事起就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虽然从气质上依然能看出他当年的风采，可是我的记忆里我姥爷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我爸我妈刚结婚时的家底就是我姥爷给置办的，正所谓扶上马送一程，在他退休之前把我爸的工作也解决了。

    幸福的画面似乎定格在了这一年，我家的日子迎来了高峰。在当年，购买一台摩托车可不是一般的家庭能做到的事，而我家做到了，一台蓝色的AX-100，这可是相当豪横的配置了，这台帅气的摩托车一度让我被其他幼儿园的小朋友羡慕，每当门外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我就知道是我爸来接我了，小朋友们都会先把目光投向我，然后对我说“你爸来了！”然后跑去门外目睹摩托车的风采。而我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外，神气的坐到摩托车的后坐，享受着被羡慕的目光，一骑绝尘。其实最幸福的瞬间还是我爸我妈一起骑着摩托去我姥家，他们把我放在中间，前面是爸爸，后面是妈妈，虽然耳朵能听到寒风呼啸，但却一点儿都感受不到，能感受到的只有温暖，虽然路途很近，可是这种感受永远印在我的记忆里。

恒爸

  （三）

    九七年的新年，家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她将改变我的生活节奏，印象中电视里放着王菲跟那英合唱的《相约九八》，我们吃着热呼呼的饺子，这位阿姨对我特别友好，她跟我比吃饺子，她一口能吃掉一个，我却不能。她是学校外聘的老师，所以应该是我妈的好朋友，就住在学校的宿舍，而学校跟我家仅一墙之隔，可能是因为过年她在学校有些孤单，所以才邀请她到我家。从此之后我们便认识了，她经常给我一些零食，印象最深的是“苞米哑巴”一种介于苞米跟苞米花之间状态的一种食物。

      日子向前推进，突然有一天，我听说我妈生病了，一种不能待在家里的病，而让她生病的原因是我爸出轨了。当时的我头脑还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只是记得总有人问我“你以后想跟你爸过？还是跟你妈？”出于小男孩儿对母亲天生的依赖，我每次都会回答跟我妈过。

    我妈生病的那段日子，只有我和我爸在家，记忆里出现两个画面：第一个是我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刷鞋，刷那种塑料鞋，因为出去玩一天，鞋上面全是泥，妈妈不在家，我只能自己刷，而且基本上每天都刷；第二个画面是有一次我跟邻居家的小孩打架，具体原因记不清了，我爸很生气，把我带回家，让我趴到床上，然后拿起笤帚打我屁股，当然是边打边说，说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了。打到一半，他停手了，坐在床上竟然掉下了眼泪，他竟然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呐！难道是因为心疼我吗？还是想到了自己的委屈，哭着哭着又把我抱起来哭，就这样哭了很久很久……其实我很想知道当时的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这个问题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真实的答案了。

恒爸

（四）

    从小到大，我一直相信一个很迷信的事，就是那种绿色的小蜘蛛，一旦它在你身边出现就代表有喜事。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儿的是我表姐告诉我的，而这个小蜘蛛被称为“喜蜘蛛”！而就在这个被称为“喜蜘蛛”的小蜘蛛出现在我身边的当天，我妈病好了，她回家了，记不清有多久没见到她了，反正是很开心。

    可是这开心终究是短暂的，我又迎来了那个问题“你以后是跟你妈过？还是跟你爸？”这次是真的做选择了，我的回答决定了我以后的日子。最终我选择了跟我妈！小男孩对母亲的依赖还是很强烈的。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而我爸背负了所有，净身出户，背着出轨的骂名。而那个送我“苞米哑巴”的阿姨成为了“小三儿”。幼小的我认为她就是破坏我家庭，剥夺我幸福的始作俑者，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恨的种子。

    接下来的日子就只有我跟我妈了，我爸偶尔来看我们，但我只记得两次，一次是他带我们去镇上的饭店吃肉串，那是我第一次吃肉串，很好吃，我吃着串，他俩聊着我听不懂的话；还有一次是晚上，我躺在被窝里，我爸就坐在我身边，他俩依然聊着我听不懂又记不清的话，而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不该是我这个年纪说出的话，我对我爸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说完，他就掉眼泪了，我不知道这眼泪是后悔还是委屈，面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又能解释什么呢？无奈的流下眼泪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反应。

    九九年的一整年，我似乎适应了单亲家庭，也接受了我爸跟我妈走上了不同的两条路，而这两条路不可能再有交叉。还好，我姥家离我家并不远，所以我姥家便成为了我妈的“避风港”，就连吃饭都要去我姥家吃，虽然距离不远，可是也有两公里，还要步行，这对于我来说有点儿痛苦了，除了早饭外，在我的印象中，中饭和晚饭都要走两公里去我姥家吃。这种生活节奏终于还是换来了我的反抗。我开始跟我说“不，我宁愿不吃饭也不去我姥家”，我妈更厉害，她直接把家门锁上了，然后自己去我姥家了。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墙角，不吃饭可以忍很久，但是不喝水可受不了，我渴的实在不行了，怎么办？向我妈妥协吗？决不妥协，于是我走去我姥家，然后气冲冲的跟我妈要钥匙，钥匙拿到手之后，向她投了一个怨恨得眼神，一句话也没说，就回家了。这次事在我的记忆里极深，现在想起来能说明几点问题：一，我妈很懒，懒得做饭，可能是因为年轻吧，毕竟也才二十八九岁的年龄，懒很正常；二，我姥和我姥爷很惯她，刚离婚的她一直能得到他们的庇护；三，她有些不太在乎我的感受，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把他自己锁在门外，至少现在的我是做不到的；四，单亲妈妈带孩子这种生活模式根本不适合我妈。所以没过多久，我妈开始了新的人生，又找了一个丈夫，一个新角色闯入我的生活。

恒爸

（五）

   他们相识于2000年的夏天，是通过别人介绍的。简单介绍一下即将陪伴我妈二十年的这位。他比我妈大十岁，年龄差距很大，不过此时刚好四十岁，男人四十岁的时候正是魅力十足的时候，成熟稳重，身体各项机能也都是巅峰期，而且还是一名音乐老师，能拉会唱，一曲《走进新时代》走进了我妈的心扉。而且形象好，气质佳，从这些外在的因素看，跟我妈还真的是很般配。可是就这样的条件，家里所有人都反对，甚至我爸都反对，虽然离婚了，但我觉得当年我爸对我妈还是有一丝牵挂的。反对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一个“穷”，理想主义者的我妈认为“穷”是可以改变的，结果她用二十年的人生去证明“穷”是病，是一种没有办法改变的病，最终他俩走向了离婚也是因为“穷”。那到底“穷”到什么程度呢？

    先说外在的，他从小生活在山沟里，那是纯纯的山沟，前面是山，后面也是山，交通不便，物资匮乏，导致他自己说“能活下来就很不易了”，然后好不容易念书，最终混个民办老师的工作，又娶了一个生病的媳妇，家里大部分的花销都是给她看病了，最终也没治好去世了，又留下两万块钱的外债。这些都是他自己说的。

   再说说内外的，他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好喝酒，好吹牛，喝完酒之后全世界有事他都能办，国家主席都会给他面子，虽然很好面子，但骨子里自卑，怕别人瞧不起他，每次跟别人吃饭喝酒他都花钱。总的来说他就是那种跟外人掏心掏肺，然后自己家人跟着受罪的那种人，不能说是坏人，只能说是“蠢人”。

    正处于三十岁年龄的我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似乎上一段婚姻的失败没给她留下任何经验教训，不受我姥爷等一众家人的反对，义无反顾的跟着她第二任丈夫奔向“山沟”。后来跟我妈聊天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要那么执着的跟他走？”我妈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好奇”。好奇山沟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没办法，我不得不把我妈也列为“蠢人”的行列吧！接下来开启了我与我妈半年的“山沟”之旅。没错，年幼的我没得选，也只能跟着她一起走进大山。